巷子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尽。
陈墟从那些尸体旁边走过,脚步很稳,没有绕路。月光照在那些干瘪的尸体上,照出他们临死前扭曲的表情——眼睛凸出,嘴巴大张,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他踩过一滩血迹,鞋底发出轻微的黏腻声。继续往前走,走到巷子口,停下来。
街对面,那辆黑色的车还停在那里。
老秦靠在车门上,正在抽烟。他看见陈墟出来,愣了一下,然后扔掉烟头,走过来。
“处理完了?”他问。
陈墟点点头。
老秦往巷子里看了一眼,月光照出一地尸体。他收回视线,看着陈墟,眼神复杂:
“三十七个。加上之前那些,柳家上下五六十口人,全没了。”
陈墟没说话。
老秦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打算怎么办?”
陈墟说:“回去。”
老秦愣了一下:“就这样回去?那些尸体……”
“有人会处理。”陈墟打断他。
老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行。你自己小心。”
他转身回到车上,发动车子,开走了。
陈墟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转身,往筒子楼的方向走。
——
回到屋里,陈墟把门关上。
他没有开灯,直接走到桌边坐下。月光从新糊的旧报纸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道光带。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四块石头,放在桌上。
它们还在发烫。暗红色的光在黑暗中格外显眼,那些细密的纹路缓缓流动,像是有生命。
他又掏出那块从柳元霸身上搜来的深渊碎片——那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此刻已经黯淡了,不再发光。那东西召唤出来的诡异之王分身,被核心吞噬后,这块石头就成了废品。
陈墟把它放在一边。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掀开报纸一角往外看。
巷子里很安静。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白惨惨的。那些尸体已经不见了——老秦他们动作很快。
他放下报纸,转身走到镜子前。
镜子很旧,边角生锈。他站在镜子前,扭头看后颈。
那只眼睛,又睁开了一点。
现在能看见完整的瞳孔了。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瞳孔深处,有东西在蠕动——不是一条,是很多条。它们在游动,在纠缠,像无数条细小的蛇。
陈墟盯着那只眼睛,那只眼睛也在“盯”着他。
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不只是印记,那是活的东西。它有自己的意志,正在慢慢苏醒。
他放下衣领,回到桌边坐下。
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件东西。
是一张照片。
黑白的,很旧,边角都磨损了。照片上是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年轻一点的,是那个黑衣人;另一个,三十多岁,眉眼和他有七八分相似。
林渊。
他的父亲。
陈墟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那个黑衣人说他父亲还活着。被关在一个叫“深渊核心”的地方。要救他,必须去S级禁区,找到他留下的东西。
陈墟把照片收起来,放进口袋。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乱。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那个地下室,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人,那个白大褂,那个自称是他叔叔的黑衣人。还有柳元霸,和那三十七个柳家的觉醒者。
他们全死了。
死在他手里。
陈墟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月光下,那双手很稳,没有任何颤抖。手心那道黑色的纹路还在,比之前更深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从柳元霸那三十七个人死后,他一直没有检查自己掠夺了多少能力。
他闭上眼睛,释放感知。
火焰——那个铂金级巅峰的紫色火焰,现在在他体内。
冰霜——另一个铂金级中期的冰系能力,也在。
雷电——好几个黄金级都有雷电能力,现在全在他体内。
精神——那个释放精神攻击的铂金级巅峰,他的精神力也成了陈墟的一部分。
速度——那个化成残影的铂金级中期,他的速度天赋也在。
力量——好几个力量型觉醒者的能力,全部叠加。
还有——隐匿、硬化、再生、夜视、敏锐听觉、毒素抵抗……
十几种能力,在他体内涌动。像十几条河流,从四肢百骸涌向胸口,最后汇入后颈的印记。
陈墟睁开眼睛。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
抬起手,轻轻一推。
墙上出现一个大洞。砖石碎了一地,整面墙差点塌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力量。
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
他又试了试速度——心念一动,身体瞬间从墙边移动到门口。太快了,快到他自己都差点没反应过来。
再试火焰——掌心浮现出一团紫色的火焰,温度高得离谱,空气都被烧得扭曲。
冰霜——火焰熄灭,掌心凝结出一片冰霜,寒气逼人。
雷电——指尖窜出几道电弧,噼啪作响。
精神——释放出去,瞬间“看见”了整个筒子楼。王大爷在睡觉,楼上那对夫妻在吵架,楼下的野猫在墙角蜷缩。他甚至能“听见”他们的心跳。
陈墟收回感知。
他站在屋子中央,感受着体内那十几种力量。
还不够。
他需要把它们融合。
就像之前融合那三十种天赋一样,把这些新获得的能力也融进去,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但融合需要时间。
陈墟回到椅子上坐下。
他闭上眼睛,开始尝试融合。
——
不知过了多久。
陈墟睁开眼睛。
窗外,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报纸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道光带。他坐在椅子上,浑身汗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但他成功了。
那十几种新能力,已经全部融进了核心。火焰、冰霜、雷电、精神、速度、力量……它们不再是各自独立的力量,而是他的一部分,像呼吸一样自然。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
感觉不一样了。
不是力量变强那么简单,而是整个人都变得更“敏锐”。他能感觉到周围空气中流动的气息,能感觉到楼下王大爷的心跳声,能感觉到几百米外街上的车流。
他甚至能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陈墟走到窗前,掀开报纸一角往外看。
巷子里,站着一个穿黑衣服的人。
是那个黑衣人。
他站在那里,抬头看着陈墟的窗户。看见陈墟露脸,他抬起手,做了个手势——两根手指,然后指了指城外的方向。
两天后。
S级禁区。
陈墟看着那个手势,没动。
黑衣人又站了几秒,然后转身,消失在巷子口。
陈墟放下报纸,回到桌边坐下。
两天后。
S级禁区。
他摸了摸后颈的印记,很烫。
——
敲门声响起。
陈墟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老秦。
他的脸色比昨晚更难看了,眼眶发红,嘴唇发白,像是整夜没睡。他看见陈墟,第一句话是:
“总局来人了。”
陈墟看着他。
老秦继续说:“柳家的事,压不住了。三十七条人命,加上之前那些,一共六十多个。总局派了调查组来,指名要见你。”
陈墟没说话。
老秦等了几秒,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不会去。所以我替你挡了。我说你不在江城,出去避风头了。”
他看着陈墟,眼神复杂:
“但你躲不了多久。他们迟早会找到你。”
陈墟终于开口:“他们想干什么?”
老秦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招揽你,让你加入特勤局,用你的能力替他们做事。另一种是……除掉你。”
他看着陈墟的眼睛:
“你一个人杀了六十多个觉醒者,包括三个铂金级巅峰,七个铂金级中期。这种实力,太危险了。他们怕你失控。”
陈墟点点头。
老秦等了几秒,见他没有其他反应,叹了口气:
“你自己小心。我走了。”
他转身要走。
陈墟忽然叫住他:“等等。”
老秦回头。
陈墟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递给他:“这个人,你认识吗?”
老秦接过照片,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林渊。”他说,“你父亲。”
陈墟点点头。
老秦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陈墟:
“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
陈墟说:“有人给我的。”
老秦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你父亲……是我见过最强的人。三十年前,他是特勤局的第一高手,一个人能顶一支队伍。后来他出事了,被深渊之眼抓走。我们都以为他死了。”
他看着陈墟,眼神变得很深:
“他还活着?”
陈墟点点头。
老秦深吸一口气,把照片还给他:
“这个消息,比柳家的事更严重。如果他还活着,深渊之眼一定会来找你。他们不会放过林家的血脉。”
他看着陈墟,一字一句说:
“你最好尽快离开江城。”
陈墟收起照片,点点头。
老秦转身走了。
陈墟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然后他关上门,回到桌边坐下。
从床底拿出那个铁盒子,打开。
他把照片放进去,和那几块石头放在一起。
然后他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几件换洗的衣服,那把老秦给的匕首,周震给的那张禁区地图,老秦给的通行证,还有那四块石头。
他把这些东西装进一个背包里。
然后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屋子。
破旧的桌椅,糊着旧布的窗户,墙角那把椅子,床底那个铁盒子。
这是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陈墟转身,拉开门,走出去。
——
楼道里很黑,但他能看清。
下到二楼,王大爷的门开着一条缝,老头正在门后偷偷看他。陈墟没理他,继续往下走。
走到一楼,推开楼门,走进巷子。
阳光刺眼。
巷子里很安静。几个老人在巷口晒太阳,看见他出来,都停下来看他。
陈墟从他们身边走过,他们自动让开路。
走出巷子,拐上大街。
街上人比平时少。店铺大多关着门,偶尔有几个行人,也是匆匆忙忙的。陈墟走在人群里,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走到一个公交站台,停下来。
站台旁边有一个报刊亭。他走过去,买了一份报纸。
头版还是那些新闻——失踪案、诡异事件、官方提醒。但右下角有一条新消息:
“S级禁区‘迷雾森林’近期出现异常波动,官方提醒觉醒者谨慎前往。”
陈墟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
他把报纸折好,塞进背包。
公交车来了。
他上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车开动了,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后退。那些熟悉的店铺、熟悉的路口、熟悉的巷子,一个一个被抛在后面。
陈墟看着窗外,一直看着。
直到那些熟悉的街景彻底消失,变成郊区的农田和荒地。
他收回视线,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
后颈的印记还在发烫。
口袋里那四块石头,也在发烫。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那些真相,那个组织,那个被关在深渊核心的父亲——他都会找到。
一步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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