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在郊区公路上颠簸了半个多小时,最后停在一个荒凉的站台边。
陈墟下车,站在路边。
四周是光秃秃的农田,枯黄的杂草在风里瑟瑟发抖。远处有几间废弃的农舍,屋顶塌了一半,露出黑漆漆的房梁。更远的地方,地平线上隐约能看见一片黑色的轮廓——那是迷雾森林的方向。
他拿出周震给的那张地图,展开看了看。
从这里到禁区入口,还有几十里路。地图上标注了一条小路,可以绕过几个村庄,直接到达检查站。但那条路很荒,很少有人走。
陈墟把地图收起来,沿着公路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左边是继续往前的公路,右边是一条土路,通向一片树林。
他正要往左边走,忽然停下来。
土路旁边的草丛里,躺着一个人。
陈墟走过去。
是一个男人,四十多岁,穿着破旧的衣服,脸朝下趴在地上。陈墟把他翻过来——脸色苍白,嘴唇发紫,眼睛瞪得老大,已经死了。
他身上没有外伤,但皮肤干瘪,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水分。
和那个流浪汉一样。
陈墟站起来,看了看四周。
树林很安静,连鸟叫声都没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在低语什么。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又停下来。
树林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陈墟转过身,盯着那片树林。
很安静。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那里有东西。
他摸了摸后颈的印记,很烫。
他站在原地,等着。
过了几秒,树林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一个东西从树后面探出头来。
是一个小孩。
七八岁的样子,穿着脏兮兮的衣服,脸上全是泥。他躲在树后面,偷偷看着陈墟,眼神里有恐惧,也有好奇。
陈墟没动。
那小孩看了他几秒,忽然缩回头,跑了。
陈墟等了一会儿,没再听到声音。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
又走了两个小时,太阳升到头顶。
陈墟在一个废弃的岗亭旁边停下来,从背包里拿出水和面包,坐在台阶上吃。
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杂草的声音。
他吃着面包,忽然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抬起头。
岗亭后面,探出一个小脑袋。
是刚才那个小孩。
他躲在岗亭后面,偷偷看着陈墟。看见陈墟抬头,他吓了一跳,又想跑。
陈墟开口:“别跑。”
小孩停住了。
他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慢慢从岗亭后面走出来。
陈墟看着他。
小孩很瘦,脸上脏兮兮的,衣服破了好几个洞。他站在几米外,不敢靠近,也不说话。
陈墟问:“你一个人?”
小孩点点头。
陈墟又问:“你住这儿?”
小孩摇摇头,指了指远处那片树林。
陈墟没再问。
他掰了一半面包,递过去。
小孩看着那块面包,咽了口唾沫,但没过来拿。
陈墟把面包放在台阶上,站起来,背起背包,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小孩已经跑过来,抓起那块面包,又躲回岗亭后面。
陈墟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
太阳开始偏西的时候,陈墟终于看到了那个检查站。
是一个很大的关卡,横在公路中央。两边是高高的铁丝网,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关卡前面停着几辆军车,站着一排荷枪实弹的士兵。
还有几个穿黑衣服的人——觉醒者,应该是特勤局派驻禁区的人员。
陈墟走过去。
一个士兵举起手,示意他停下:“站住!前面是S级禁区,闲人免进!”
陈墟从口袋里掏出老秦给的那张通行证,递过去。
士兵接过,仔细看了看,又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很快,一个穿黑衣服的中年人从关卡里走出来。
那人看见陈墟,愣了一下,然后眼神变得复杂。
“你就是陈墟?”他问。
陈墟点点头。
那中年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江城的事,我们都听说了。柳家六十多口人,全是你杀的。”
陈墟没说话。
中年人盯着他,盯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进去吧。”
士兵让开路。
陈墟收起通行证,走进去。
走过关卡的时候,那中年人忽然说:
“禁区里很危险。不只是诡异,还有各大势力的人。他们都在找那个东西——通行令。”
陈墟停下来,看着他。
中年人继续说:“通行令是进入深渊之眼的钥匙,在禁区最深处,被一只诡王守着。很多人去了,都没回来。”
他看着陈墟,眼神里有一丝怜悯:
“你确定要去?”
陈墟没回答。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中年人叹了口气。
——
走进禁区,世界瞬间变了。
外面还是下午,阳光明媚。但一踏进那片迷雾,光线立刻暗下来,像是进入了黄昏。雾气很浓,能见度只有几十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地上是腐烂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偶尔能看见几根白骨,不知道是人还是动物的。
陈墟停下来,闭上眼睛,释放感知。
火焰、冰霜、雷电、精神、速度、力量、暗影、诅咒——几十种能力在他体内涌动,感知力向四面八方扩散。
他“看见”了。
周围几百米范围内,潜伏着十几个诡异。有小的,有大的,有的在睡觉,有的在游荡。它们的气息强弱不一,最弱的只有D级,最强的……在前面深处,有一个气息强大得惊人,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诡王。
陈墟睁开眼。
他摸了摸后颈的印记,很烫。
又摸了摸口袋里的四块石头,更烫。
他迈步,走进迷雾深处。
——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天彻底黑了。
迷雾里的夜晚比外面更黑,伸手不见五指。但对陈墟来说不是问题——他的黑暗视觉让他能看清周围的一切。
他沿着一条隐约可见的小路往前走,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树木,树干上长满了青苔,枝丫扭曲得像怪物的手臂。
忽然,他停下来。
前面十几米外,有什么东西蹲在地上。
是一个人形的东西,背对着他,正在吃什么东西。那东西浑身覆盖着黑色的毛发,四肢粗壮,脑袋很大,低垂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咀嚼声。
陈墟没动。
那东西忽然停下来。
它慢慢转过头。
是一张人脸——但扭曲得不成样子。眼睛凸出,嘴巴裂到耳根,露出满口尖牙。它盯着陈墟,嘴里还在嚼着什么东西,黑色的液体从嘴角流下来。
它站起来。
有两米多高,佝偻着背,四肢长得离谱。它盯着陈墟,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陈墟看着它,没动。
那东西等了等,见他不跑,忽然扑过来。
速度快得惊人,十几米的距离眨眼就到。那双长满黑毛的手抓向陈墟的脑袋——
手刚碰到陈墟的头发,那东西就惨叫一声,整个身体弹飞出去。
它在空中翻了几个滚,重重撞在一棵树上,把树干撞断,然后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陈墟走过去,低头看着它。
它还没死,躺在地上抽搐,七窍往外冒血。它盯着陈墟,眼睛里全是恐惧和不甘,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音:
“你……你是……什么东西……”
话没说完,它头一歪,死了。
一股热流从它身上涌出,钻进陈墟的身体。
和之前那些诡异一样,但更强烈,更炽热。热流顺着他的手臂流遍全身,最后汇聚到后颈的印记里。
陈墟闭上眼睛,感受那股热流带来的信息。
力量强化。
速度强化。
还有——夜视。
他本来就有夜视,但这次掠夺来的夜视更高级,能在完全无光的环境里看清一切。
陈墟睁开眼,继续往前走。
——
走了不知道多久,他忽然听见前面有声音。
是人声。
他放轻脚步,穿过一片灌木丛,看见前面有一片空地。空地上点着一堆篝火,围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都穿着统一的制服,胸口绣着一个徽章——是个家族或者势力的标志。
陈墟躲在树后,看着他们。
一个光头男人正在说话:“……明天就能到诡王巢穴了。都打起精神,别出岔子。”
一个年轻女人问:“队长,那只诡王真的在巢穴里吗?”
光头男人说:“情报是这么说的。而且通行令也在里面。拿到它,我们王家就能进入深渊之眼,到时候……”
他忽然停下来。
转头看向陈墟藏身的方向。
“谁?”
其他人立刻站起来,拿起武器。
陈墟从树后走出来。
那八个人看着他,眼神警惕。
光头男人上下打量他一遍,皱起眉:“一个人?”
陈墟点点头。
光头男人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笑了:
“兄弟,一个人在这禁区里走,不怕死吗?要不要加入我们?一起走,安全点。”
陈墟看着他,没说话。
光头男人等了几秒,笑容僵了僵。
旁边那个年轻女人凑过来,小声说:“队长,他一个人能走到这儿,不简单。说不定……”
光头男人瞪了她一眼,然后转向陈墟,换了一副表情:
“不愿意就算了。那你自己小心。”
陈墟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了两步,身后忽然传来破风声。
他没躲。
一把飞刀刺在他后背上。
然后反弹回去。
那个扔飞刀的年轻女人惨叫一声,被自己的飞刀扎进肩膀,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地上。
其他人全愣住了。
光头男人瞪大眼睛,看着陈墟,又看着地上那个惨叫的女人,嘴唇开始哆嗦:
“你……你做了什么?”
陈墟转过身,看着他。
光头男人往后退了一步。
其他人也往后退。
陈墟开口,声音很平静:
“为什么偷袭我?”
光头男人咽了口唾沫,说不出话。
旁边一个瘦高的男人忽然喊:“一起上!他就一个人!”
七个人同时冲上来。
火焰、冰刃、拳头、刀剑——各种攻击同时落下。
然后全部反弹。
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七个人像被看不见的巨手击中,纷纷倒飞出去,撞在树上,摔在地上。火焰反弹回去,把放火的人自己烧成火球。冰刃倒卷,把放冰的人扎成刺猬。
三秒。
不到三秒,七个人全倒了。
有的死了,有的重伤。
只有光头男人还站着。
他站在原地,看着满地打滚的手下,看着站在中央一动不动的陈墟,脸色惨白如纸。
他的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像风中的枯叶。
陈墟看着他,往前走了一步。
光头男人往后退了一步。
陈墟又走一步。
他又退一步。
退到一棵树前,没地方退了。
陈墟在他面前停下,看着他。
光头男人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只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陈墟问:“为什么偷袭我?”
光头男人拼命摇头:“不……不是我……是她……是她自作主张……”
陈墟看着他的眼睛,没说话。
光头男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冷汗顺着脸颊流下来。他忽然跪下来,拼命磕头:
“饶命!饶命!我有眼无珠!不该打你的主意!你放了我,我把所有东西都给你!”
陈墟没说话。
光头男人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恐惧和哀求。
陈墟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光头男人愣在那里,不敢相信他就这么走了。
陈墟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光头男人的心又提起来。
陈墟回头,看着他,问:
“诡王巢穴在哪个方向?”
光头男人愣了一下,然后拼命指着远处:“往……往那边走,一直走,有一条河,过了河就是……”
陈墟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身后,光头男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
陈墟走了很久。
按照光头男人指的方向,他一直往前走。路上又遇到几只诡异,全被他反噬杀死,又掠夺了几种能力。
天快亮的时候,他听见了水声。
是一条河。
河不宽,但水流很急,河水是黑色的,散发着腥臭的气味。
陈墟站在河边,看着对岸。
对岸是一片更浓的迷雾,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些巨大的轮廓——像是建筑,又像是天然的巨石。
诡王巢穴。
就在那里。
陈墟摸了摸后颈的印记,很烫。
他深吸一口气,踏进河里。
河水冰冷刺骨,漫到腰部。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河中央的时候,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水下靠近。
他停下来。
水面上,浮现出一张脸。
惨白的,浮肿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开,露出黑漆漆的喉咙。
那是一具尸体。
但它在动。
它浮出水面,伸出手,抓住陈墟的腿。
陈墟低头看着它。
那具尸体抓住他的腿,用力往下拖。
然后它惨叫一声,整个身体从水里弹出来,飞向空中,又重重落回水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陈墟没理它,继续往前走。
走到对岸,他爬上去,回头看。
河面上,那具尸体已经不见了。
只有黑色的河水,还在缓缓流淌。
陈墟转身,走进迷雾。
前面,巨大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是诡王的巢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