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墟推开小屋的门，外面天刚蒙蒙亮。
雾很大，白茫茫的一片，十几米外就看不清了。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着泥土和腐烂树叶的气息。他站在门口，看着那片浓雾，后颈的印记微微发烫。
小石头还蜷缩在火堆边，睡得很沉。那堆火已经快熄了，只剩几根焦黑的木头还在冒着烟。
陈墟没有叫醒他。
他走出小屋，在周围转了一圈。
雾里很安静，连鸟叫声都没有。地上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走了几十米，忽然停下来。
前面的雾里，有一个黑影。
很大，一动不动。
陈墟盯着那个黑影，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
那黑影忽然动了。
它从雾里走出来，是一棵树。枯死的树，树干扭曲，枝丫像张牙舞爪的手臂。
陈墟放下手，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几十米，他忽然听见水声。
是一条小溪。很窄，水很浅，清澈见底。溪水从雾里流出来，又流进雾里，不知道源头在哪里，也不知道流向何处。
陈墟蹲下来，用手捧了一点水，尝了尝。
水是甜的。
他站起来，沿着小溪往回走。
回到小屋，小石头已经醒了。他坐在火堆边，揉着眼睛，看见陈墟进来，小声叫了一声：
“哥。”
陈墟没说话，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块面包，递给他一半。
小石头接过，小口小口地吃。
陈墟也吃。
吃完，他把背包收拾好，站起来：
“走。”
小石头立刻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
两人走进雾里。
陈墟走在前面，小石头跟在后面，紧紧跟着，一步都不敢落下。四周全是白茫茫的雾，看不清方向，也看不清路。但陈墟能感知到——他闭上眼睛，释放精神感知，周围几百米的地形就像地图一样在他脑海里展开。
他选了一个方向，往前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雾忽然淡了。
前面出现一片开阔地。
是一片废墟。
残垣断壁，杂草丛生。几根石柱歪歪斜斜地立着，上面爬满了青苔。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石板，石板下面长出了野草和野花。更远的地方，有一堵残破的墙，墙上有一个巨大的缺口。
陈墟停下来，看着那片废墟。
后颈的印记烫得像火烧。
他感觉到，那里有什么东西。
小石头躲在他身后，小声问：
“哥，那是什么地方？”
陈墟没回答。
他迈步往前走。
走进废墟。
脚下的石板碎了，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两边的残垣上刻着一些符号，和之前在诡王巢穴里看到的很像。那些符号隐隐发光，暗红色的，像是干涸的血迹。
陈墟顺着那些符号往前走。
走到那堵残破的墙前。
墙上有一个缺口，缺口后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台阶。台阶很陡，两边是粗糙的石壁，石壁上刻满了那些发光的符号。
陈墟站在台阶口，往下看。
下面一片漆黑。
他对小石头说：“在这儿等着。”
小石头点点头，缩在墙角，不敢动。
陈墟走下台阶。
——
台阶很长。
他走了很久，一直往下。四周越来越黑，那些符号的光成了唯一的光源，暗红色的，照出模糊的轮廓。
终于，台阶到了尽头。
前面是一扇门。
石门，很大，两扇门板上刻满了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在发光，暗红色的光，像心跳一样一明一灭。
陈墟伸手推门。
门纹丝不动。
他看了看那些纹路，忽然想起什么。
从口袋里掏出那五块石头。
它们同时剧烈发光。
那些纹路像是活了一样，开始流动，从门板上蔓延出来，缠绕在那五块石头上。然后，门缓缓打开了。
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是一个地下的宫殿。
穹顶很高，看不见顶。四周立着十几根巨大的石柱，每根石柱上都刻满了那些发光的符号。地上铺着黑色的石板，石板光滑如镜，倒映出那些符号的光。
宫殿中央，有一个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样东西。
是一个盒子。
黑色的盒子，不大，巴掌大小。盒子上刻着一个字——林。
陈墟走过去，站在石台前。
他伸手拿起那个盒子。
盒子入手冰凉。那些符号的光照在盒子上，那个“林”字开始发光。
他打开盒子。
里面只有一张纸。
叠得很整齐，发黄的纸，边角已经脆了。
陈墟展开。
是林渊的亲笔信：
“我的儿子：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你觉醒了反噬天赋，你杀了诡王，你拿到了通行令。
恭喜你。
但我要告诉你，这只是一个开始。
深渊之眼比你想象的强大。他们的首领，比我见过的任何诡异都可怕。我被抓之前，见过他一面。他只说了一句话：‘你逃不掉的，你的血脉会替我完成一切。’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我有一种感觉——我们林家的反噬天赋，不只是天赋那么简单。它是被‘制造’出来的。有人在很久以前，用某种方法，把反噬的力量注入了我们祖先的血脉里。
那个人，很可能就是深渊之眼的首领。
所以，如果你真的走到了这一步，记住一件事——
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你体内有三十个融合者的意识，有核心的力量，有诡王的领域。这些力量可以帮你，也可以毁了你。你必须学会控制它们，而不是被它们控制。
等你觉得准备好了，就去深渊核心。那里是深渊之眼的总部，我被关在那里。
我在那里等你。
——林渊”
陈墟把信看了两遍。
然后他折好，收进口袋。
他把那个盒子也收起来，放进口袋。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
走出地下宫殿，外面还是那片废墟。
小石头缩在墙角，看见他出来，立刻站起来跑过来。
“哥，你出来了！”
陈墟点点头。
小石头看着他，忽然问：
“你找到你要找的东西了吗？”
陈墟又点点头。
小石头笑了，那是他第三次笑。
陈墟看着他，忽然说：
“走吧。”
小石头问：“去哪？”
陈墟说：“深渊核心。”
小石头愣了一下，然后问：“那是什么地方？”
陈墟没回答。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小石头跟上去，跟在他身后。
——
两人走了很久。
穿过废墟，穿过迷雾，穿过那片枯死的树林。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天黑又亮。陈墟走得很快，小石头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但从来没叫过累。
第三天的时候，他们走出了迷雾。
前面是一条公路。
荒凉的公路，两边是光秃秃的田地。远处有几间废弃的农舍，屋顶塌了一半，露出黑漆漆的房梁。
陈墟站在路边，回头看。
那片迷雾还在，在阳光下像一片白色的海洋。他站在海洋的边缘，身后是那个诡异的世界，身前是普通的人间。
小石头站在他身边，也回头看。
他看了很久，然后说：
“哥，我们还会回来吗？”
陈墟没回答。
他转身，沿着公路往前走。
小石头跟上去。
走了没多远，前面忽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一辆黑色的车从远处开过来，越来越近，最后在他们身边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人走下来。
是老秦。
他站在车边，看着陈墟，眼神复杂。
“我就知道你会从这儿出来。”他说。
陈墟看着他，没说话。
老秦看了看他身边的小石头，愣了一下，然后收回视线，说：
“总局来人了。他们想见你。”
陈墟说：“我拒绝。”
老秦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来的不是普通人，是特勤局总局长。”
陈墟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老秦继续说：“他不知道从哪听说了你的事，指名要见你。他说，如果你愿意见他，他会告诉你一些关于你父亲的事。”
陈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在哪？”
老秦指了指车：“上车。”
陈墟对小石头说：“等着。”
然后他上车。
——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停在一栋灰色的大楼前。
楼不高，只有六层，外墙是老旧的瓷砖，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办公楼。但门口的牌子写着：江城市特殊事务管理局。
特勤局江城分局。
老秦带他进去，坐电梯上到四楼，走到408门前，敲了敲门。
“进来。”
门推开，里面是一个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老人，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眼神却很锐利。
他看见陈墟，站起来：
“你就是陈墟？”
陈墟点点头。
老人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他一遍：
“我叫林震天，特勤局总局长。你父亲林渊，是我当年的队长。”
陈墟看着他，没说话。
林震天等了几秒，苦笑了一下：
“你不信我？也对，你这种性格，确实不会轻易相信人。”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个证件。
特勤局的证件，很旧，边角都磨损了。证件上有一张照片，是年轻时候的林渊。
“这是你父亲的证件。”林震天说，“三十年前，他是特勤局第一高手。我是他的副手。”
他看着陈墟，眼神变得很深：
“他出事那天，我也在。我们一起去执行一个任务，结果中了埋伏。他为了保护我们，一个人挡住了那些敌人，最后被深渊之眼抓走。”
陈墟终于开口：“你为什么没死？”
林震天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因为他让我先跑。”
陈墟沉默了几秒。
林震天继续说：“这些年我一直在查深渊之眼，想救他出来。但那个组织太神秘，我查了三十年，只查到一点线索——他们在找一个叫‘深渊核心’的地方，那里关着一些特殊的觉醒者。”
他看着陈墟，一字一句说：
“你父亲，很可能就在那里。”
陈墟说：“我知道。”
林震天愣了一下：“你知道？”
陈墟点点头。
林震天盯着他，盯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果然是他儿子。一样的冷静，一样的……什么都不怕。”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陈墟：
“我今天叫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深渊之眼的人，已经到江城了。”
陈墟的眉毛动了一下。
林震天转过身，看着他：
“他们在找你。你杀了他们那么多实验品，又拿了通行令，他们不会放过你。最多三天，他们就会找到你。”
他看着陈墟，眼神里有担忧：
“你打算怎么办？”
陈墟说：“等他们来。”
林震天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好。那我也不劝你。但我可以帮你一个忙——给你一个地方，躲三天。”
陈墟看着他。
林震天说：“我在这附近有一个安全屋，很隐蔽，他们找不到。你可以先去那里躲着，等风头过了再走。”
陈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不用。”
林震天等了几秒，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陈墟：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如果有需要，随时打给我。”
陈墟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收进口袋。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问：
“你叫什么？”
林震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林震天。和你父亲一个姓。”
陈墟点点头，拉开门走出去。
——
走出大楼，老秦还在外面等着。
他看见陈墟出来，问：“谈完了？”
陈墟点点头。
老秦问：“接下来去哪？”
陈墟说：“回去。”
老秦愣了一下：“回哪？”
陈墟没回答。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了很久，回到那条公路边。
小石头还蹲在那里，看见他回来，立刻站起来跑过来。
“哥，你回来了！”
陈墟点点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盒子，打开，把那张信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信折好，放回盒子里。
把盒子收进口袋。
抬头看向远方。
那里，是深渊核心的方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