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黑在昏迷中躺了三天。
这三天里,陆尘几乎不眠不休,用自己的元力为他疗伤、维持生机。阿伦也拖着伤体,四处求药,甚至冒险回到中城区,从箭馆偷来珍贵的疗伤药剂。
小雨默默地承担起照顾两人的任务,煮粥、换药、清洗伤口,小小的身影在锅炉房里忙碌着,从未喊过一声累。
第三天的黄昏,老黑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茫然地看着围在床边的三个人,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咧嘴一笑:“我……还没死?”
陆尘鼻子一酸,重重地拍了他一下:“死不了!祸害遗千年!”
老黑哈哈大笑,笑到一半,牵扯到伤口,又龇牙咧嘴地吸凉气。但他眼中的光,是活着的、炽热的光。
阿伦握着他的手,声音哽咽:“老黑……那几个兄弟……”
老黑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我知道。他们的名字,我记着。他们的家人,我们照顾。”
陆尘点头:“算我一个。”
阿伦也点头。
三个人的手,握在一起。
——
又过了七天。
老黑的伤势稳定下来,阿伦也恢复了大半。陆尘的实力,在这十天的极限透支和恢复中,竟然又精进了一层——灵魔双漩更加凝实,元力总量逼近二阶巅峰,“辟路·共振”的技巧愈发纯熟,甚至隐隐触摸到了“辟路·融汇”的边缘。
但此刻,他顾不上这些。
这天傍晚,秦老忽然来到锅炉房。
他的脸色很凝重,看到陆尘,第一句话就是:“你们惹大祸了。”
陆尘心头一紧:“什么意思?”
“那天你们从D-9区救人的事,被深渊教派知道了。”秦老沉声道,“他们不知道是谁干的,但知道有人从他们手里抢走了‘祭品’。他们很愤怒,发誓要找到这个人,千刀万剐。”
陆尘沉默。他早有预料,但听到这个消息,还是心中一沉。
“更糟的是,”秦老继续道,“那天你们逃跑时,有几个影魔追踪到了缓冲带边缘,虽然被老黑他们拦住了,但你的气息,很可能已经被它们记住。深渊教派有一种秘法,可以通过影魔的感应,追踪到特定的人。”
陆尘眉头紧皱:“那怎么办?”
秦老看着他,缓缓道:“离开缓冲带,离开中城区,去一个深渊教派找不到的地方。”
“去哪儿?”
“西荒。”秦老道,“那是人类控制区之外的一片废土,环境恶劣,凶险万分,但也因此,是深渊教派势力最薄弱的地方。那里有很多远古遗迹,隐藏着无数秘密。如果你想变强,如果想摆脱追杀,那里是你唯一的出路。”
西荒……
陆尘沉默。他看向小雨,看向老黑和阿伦。他才刚刚在这片土地上站稳脚跟,才刚刚有了几个可以托付生死的兄弟,才刚刚让小雨过上好一点的生活……
现在,又要离开?
“哥……”小雨走过来,抓住他的手,眼中满是不舍,但更多的是坚定,“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老黑撑着伤体,站起来:“我也去。反正这条命是你救的,去哪儿都行。”
阿伦默默站起身,握住弓箭,没有说话,但他的行动已经表明了态度。
陆尘看着他们,鼻子微酸。他深吸一口气,对秦老道:“好。我们去西荒。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秦老道,“三天后,有一支商队要出发去西荒边缘,我已经帮你们安排好位置。这三天,你们准备一下,不要外出,不要与任何人接触。”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和一个包裹:“令牌是我给你们在西荒的一个联系人的信物,他叫‘老刀’,是个靠谱的人。包裹里是一些修炼资源、地图、以及西荒生存的注意事项。我能帮的,就这些了。”
陆尘接过,深深鞠躬:“秦老大恩,陆尘铭记。”
秦老摆摆手:“去吧,活着。活着,才有机会报恩。”
——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陆尘将锅炉房里的一切收拾妥当。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销毁。那些注射枪、老鬼的手札、段风的心得、秦老的令牌……全部贴身藏好。
他最后一次去暗巷,向老鬼告别。老鬼看着他,沉默良久,然后从架子上取下一本厚厚的、用不知名兽皮装订的手札,递给他。
“这是我毕生心血的完整版,比之前那本详细得多。带走吧,或许在西荒用得上。”
陆尘接过,再次深深鞠躬。
老鬼摆摆手,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他最后一次去逐风箭馆,向段风告别。段风正在练箭,听完他的话,沉默片刻,然后从箭壶中取出一支通体银白、刻满符文的箭矢,递给他。
“这是我年轻时用过的一支‘破魔箭’,对深渊生物有奇效。带着,或许能保命。”
陆尘接过,郑重收好。
段风看着他,缓缓道:“小子,记住,无论走到哪里,无论遇到什么,不要忘记自己是谁。你是辟路者,你在开辟自己的路。这条路,只有你能走。”
陆尘点头:“晚辈铭记。”
——
第三天凌晨,天色未亮。
陆尘带着小雨、老黑、阿伦,悄然离开锅炉房,来到缓冲带边缘的一个秘密集结点。
一支由十几辆大型越野车组成的商队,正在整装待发。车上装满了各种物资,周围是全副武装的护卫——都是二阶以上的觉醒者,甚至还有两个三阶坐镇。
秦老安排的人,是一个中年男子,自称“老胡”,是商队的副领队。他看了陆尘几人一眼,点点头:“秦老打过招呼了。你们几个,跟我来。”
他带着他们,上了一辆装满货物的车,指了指角落:“就这儿。路上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出声,不要下车。到了西荒边缘,会有人接应。”
陆尘点头,带着几人钻进车厢,隐藏在货物中间。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商队出发了。
陆尘透过车厢的缝隙,看着外面熟悉的景色逐渐远去——缓冲带的棚户区,开拓者之家的圆顶,暗巷那条狭长的巷道,逐风箭馆的牌匾……一切,都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小雨依偎在他身边,默默流泪。老黑和阿伦也沉默着,眼中满是不舍和复杂。
陆尘紧紧握住小雨的手,也握住自己的心。
别了,缓冲带。
别了,中城区。
别了,那些用生命换来的一切。
但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西荒,未知的废土,凶险的禁区,也是新的希望。
在那里,他将变得更强大,强大到足以保护想保护的人,强大到足以对抗任何敌人。
在那里,他将继续走自己的路——辟路者之路。
辟路者,不回头。
——
商队一路向西。
窗外,熟悉的城市轮廓逐渐消失在地平线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荒芜的戈壁和废弃的旧时代公路。空气越来越干燥,越来越稀薄,游离的灵气也越来越微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带着淡淡压迫感的能量场——那是西荒特有的“荒芜气场”。
陆尘盘膝坐在颠簸的车厢里,闭目养神,体内元力沿着“辟路”缓缓流转。这三天他几乎没有修炼,全部精力都用在安排后事和照顾老黑上。现在,终于有了一点喘息的时间。
但还没等他进入深度入定,车厢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停!停车!”有人惊呼。
紧接着,是剧烈的能量波动和战斗的爆鸣声!
陆尘猛地睁开眼,透过车厢缝隙向外看去——
商队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群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影,他们周身环绕着浓郁的暗红色雾气,正是——深渊教派!
“该死!他们追来了!”老黑脸色大变。
陆尘的心沉到谷底。他们已经如此小心,连夜离开,还是被追上了?
不,不对。这群人出现的方向,是从西边,而不是东边。他们不是从缓冲带追来的,而是……早就埋伏在这里!
这是一个陷阱!
“所有人下车!迎战!”商队护卫队长怒吼,带领护卫们冲向黑衣人。
陆尘咬了咬牙,对老黑和阿伦道:“你们保护好小雨,找机会突围!我去引开他们!”
“你疯了!”老黑一把抓住他,“他们冲你来的!”
“正因如此。”陆尘挣开他的手,眼神决绝,“我引开他们,你们才有机会活。”
他不再给老黑反驳的机会,推开车门,纵身跃出!
外面,战斗已经白热化!护卫们与黑衣人激烈厮杀,能量对撞的轰鸣震耳欲聋!
陆尘刚一落地,就有三个黑衣人同时转向他,眼中闪烁着仇恨和兴奋的光芒!
“就是他!抓活的!”
三道黑影同时扑来!
陆尘不退反进,“瞬影步”全力催动,身形如电,从三道黑影的夹击中闪过,同时右手共振指刺出,击中一个黑衣人的肩膀!
“噗嗤!”
黑衣人惨叫一声,肩膀炸开一个血洞!但另外两人已经转身,继续扑来!
陆尘不恋战,击退一个,立刻向旁边的戈壁狂奔!
“追!”
七八个黑衣人放弃与护卫缠斗,疯狂地向陆尘追去!
陆尘将速度催动到极致,脚下元力爆发,每一步都踏出数丈,在戈壁滩上拉出一道残影!
身后,黑衣人紧追不舍,速度竟然不比他慢!而且,他们似乎有某种秘法,能锁定他的气息,无论他怎么变向,都无法摆脱!
前方,出现一片连绵的废墟——旧时代的城市遗迹,高楼倒塌,街道破碎,钢筋裸露,是最好的藏身之地!
陆尘一头扎进废墟,在迷宫般的残垣断壁间疯狂穿梭!
身后,黑衣人如影随形!
追逃之间,不知不觉,天色渐暗。
陆尘躲进一栋半塌的建筑地下室,屏住呼吸,收敛气息。他的元力消耗巨大,必须争取时间恢复。
外面,传来黑衣人的声音:“分头搜!他跑不远!”
脚步声渐渐远去。
陆尘松了一口气,刚要站起身,忽然心头警兆狂鸣!
他猛地向旁边翻滚!
一道漆黑的阴影之刃,贴着他的身体掠过,斩在他刚才靠着的墙壁上,留下深深的沟壑!
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浮现,正是——又一个暗影行者!而且,比之前那个更强!
“蝼蚁,敢坏我教大事,还敢跑?”暗影行者冷笑着,“今天,你插翅难逃!”
陆尘咬紧牙关,缓缓站起身,握紧匕首。
逃不掉,那就战。
“来。”他平静道。
暗影行者眼中闪过意外,随即狞笑:“好胆!那就让你死个痛快!”
他双手结印,周身暗红色雾气暴涨,化作无数阴影触手,铺天盖地般涌向陆尘!
陆尘深吸一口气,体内“辟路”全速运转,灵魔双漩疯狂旋转,元力毫无保留地涌入双手!他的双眼,淡金与暗红的光芒交织,如同燃烧的火焰!
来吧!
就在双方即将碰撞的瞬间——
一道银白色的箭矢,如同流星,撕裂黑暗,直取暗影行者后心!
紧接着,是老黑那熟悉的怒吼声,和阿伦弓弦震颤的嗡鸣!
陆尘愣住了。
他们……怎么来了?
暗影行者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乱节奏,慌忙闪避!
陆尘抓住这一瞬间的破绽,身形暴起,共振指全力刺出,直取暗影行者咽喉!
暗影行者惊怒交加,疯狂后退,但陆尘这一指太快、太狠,擦着他的脖子掠过,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该死!”暗影行者捂着脖子,眼中满是惊骇和愤怒。他看了看远处正疾速逼近的老黑和阿伦,又看了看陆尘,终于做出决定——
他双手结印,周身暗红色雾气暴涨,化作一团黑烟,卷起自己,向远处遁去!
“今日之仇,来日必报!”黑烟中传来他怨毒的声音,然后消失在天际。
陆尘没有追。他瘫倒在地,大口喘息,浑身汗如雨下。
老黑和阿伦跑过来,扶起他。老黑咧嘴笑:“兄弟,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想一个人逞英雄?”
阿伦默默递过水壶,眼中满是关切。
陆尘看着他们,眼眶微热,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远处,小雨小小的身影踉跄着跑来,脸上挂着泪,却拼命笑着。
陆尘终于笑了。
他站起身,看着他们四个人,看着远方逐渐泛白的天色,深吸一口气。
“走吧。去西荒。”
“一起。”
辟路者,从来不是一个人。
辟路者,有兄弟,有亲人,有那些愿意用生命守护的人。
辟路者,不回头。
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哪怕身后是尸山血海。
辟路者,只会向前。
因为路,就在脚下。
——
西荒,就在前方。
新的篇章,即将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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