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没有跟着领队回去领赏。
他将救出来的四个人送到安全地带后，便独自返回了矿工营地。
老刀承诺的融核丹，他让领队转交。但那枚丹药，他暂时用不上——从遗迹回来后，他体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些蓝色光丝虽然被驱散，但残留的一丝能量，不知何时渗入了他的体内，正潜伏在灵魔双漩之间，如同一颗沉睡的种子。
这颗“种子”极其微小，但却在不断吸收他体内游离的能量，缓慢成长。它的存在，让灵魔双漩的旋转变得更加凝实，研磨元力的效率竟然提升了近两成！
这是福是祸，他还不清楚。但他能感觉到，这颗“种子”与那座遗迹有着某种联系。想要弄清它的本质，必须再去一次。
但他没有贸然行动。上次的探索，让他意识到那座遗迹的恐怖——那些蓝色光丝，那种诡异的能量压制，还有那尊佛魔一体的雕像，都透露出非同寻常的信息。
他需要了解更多。
——
接下来的半个月，陆尘一边修炼，一边通过各种渠道打听那座遗迹的信息。
老刀那里，他去了三次，用猎杀的荒兽材料换取情报。老刀虽然话不多，但知道的不少。
“那座遗迹，据说是一万多年前的东西。”老刀抽着用荒兽骨制成的烟斗，缓缓道，“比远古先人封印深渊的时代还要早。有人说是上一个文明纪元的遗迹，有人说是天外来客留下的。反正，邪门得很。”
“那些蓝色光丝是什么？”
“不知道。”老刀摇头，“但有一个传闻——那些光丝，是遗迹的‘防御机制’。它不会攻击所有人，只会攻击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你们进去的人，是不是都想着抢东西发财？”
陆尘一愣。这么说来，那些光丝，是根据人的“意念”来触发攻击的？他当时一心想着救人，或许正因为此，光丝对他的攻击才最弱？
“还有那尊雕像……”老刀继续道，“据说它叫‘佛魔双生像’，代表着一念成佛、一念成魔的古老哲学。有人说，它能照见人心深处的欲望和恐惧，那些死在里面的人，都是被自己的心魔吞噬的。”
照见人心……心魔……
陆尘若有所思。
他忽然想起那道光丝触及自己元力时的反应——灵魔双漩剧烈旋转，散发出一种奇特的波动。那种波动，是恐惧？是抗拒？还是……共鸣？
——
又过了七天。
陆尘感觉自己准备好了。
那颗蓝色“种子”在他的温养下，已经稳定下来，不再吸收他的能量，而是静静地悬浮在灵魔双漩之间，如同一枚沉睡的眼睛。他能感觉到，它与那座遗迹之间，存在着某种微弱的联系。
或许，它可以成为一把钥匙。
这天夜里，他独自离开营地，再次向那座遗迹进发。
百里路程，他用了一夜加半天的时间。当那座裂开的山峰再次出现在视野中时，太阳已经西斜。
他没有犹豫，直接进入裂缝。
通道依旧幽暗，蓝色光芒依旧在墙壁上流转。但这一次，他刚踏入大厅范围，就感觉到了强烈的异样——
那些蓝色光丝，在他出现的一瞬间，齐刷刷地转向他！
但它们没有攻击，而是悬浮在半空，轻轻摇曳，仿佛在……欢迎？
陆尘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大厅深处走去。
雕像依旧矗立，佛面慈悲，魔相狰狞。那些尸体还在，但已经腐烂得更加厉害，散发出的恶臭令人作呕。
陆尘站在雕像前，盯着那佛魔一体的面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这张脸，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不是见过，是……熟悉。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雕像的眼睛，忽然亮了！
一金一暗，两道光芒从佛眼和魔眼中射出，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光束，直接没入陆尘的眉心！
陆尘浑身一震，意识瞬间被拉入一个诡异的空间——
那是一片虚无的黑暗，无边无际，没有任何参照物。他悬浮在黑暗中，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感觉不到心跳，只有意识清醒着。
“你来了。”
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古老、苍茫，仿佛来自宇宙的尽头。
“我等了很久。”
陆尘警惕地环顾四周：“你是谁？”
“我？”那声音笑了，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沧桑，“我是这座遗迹的主人，也是这座遗迹本身。我是上一个纪元的幸存者，也是这个纪元的旁观者。我有无数个名字，也有无数个面孔。你可以叫我……‘拓’。”
“拓？”陆尘皱眉，“你引我来这里做什么？”
“引你来？”拓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不，不是我引你来，是你自己找来的。或者说，是你体内的‘种子’引你来的。那颗种子，是我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点馈赠。它能生根发芽的土壤，万年来不超过十个。而你，是其中之一。”
陆尘心中剧震。那颗蓝色种子，竟然是这个“拓”留下的？是馈赠？还是陷阱？
“不用紧张。”拓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如果是陷阱，你第一次进来时就已经死了。那些光丝，确实会攻击心怀不轨的人。但对你，它们只是试探。而你的反应，让它们确认了——你是可塑之才。”
“可塑之才？”陆尘冷笑，“我有什么特别的？”
“你的路。”拓的声音变得认真，“我在你体内看到了三条路——灵能之路，深渊之路，还有……你自己开辟的第三条路。你以意志为斧，劈开混沌，在灵魔夹缝中闯出生路。这条路，叫‘辟路’对不对？”
陆尘瞳孔收缩。这个拓，竟然能看穿他的一切？
“不用惊讶。”拓道，“我活了太久，见过太多。你的路，在漫长的时间长河中，并非孤例。曾经有一个人，走的也是类似的路。他走得比你远得多，远到……足以撼动这片天地的规则。”
“他是谁？”
“他自称‘辟天者’。”拓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敬佩，是惋惜，还是恐惧？陆尘分辨不清。
辟天者！那个传说中一剑斩开深渊裂隙的远古大能！
“你认识他？”
“认识？”拓笑了，“何止认识。他……是我的弟子。”
陆尘脑海一片空白。
拓，竟然是辟天者的师傅？！
“很惊讶？”拓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他是我最得意的弟子，也是我最失败的弟子。他学会了我的所有，然后……超越了我。他走的路，比我想象的远得多。但也正因为太远，他看到了我不曾看到的东西，也引来了我不曾预料的灾祸。”
“什么灾祸？”
拓沉默了很久，久到陆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缓缓道：“你知道这座遗迹，为什么会被毁灭吗？”
陆尘摇头。
“不是因为战争，不是因为天灾。”拓的声音变得低沉，“是因为他。他走到了那条路的尽头，然后……他打开了不该打开的门。”
“门？什么门？”
“通往更高维度的门。”拓道，“他以为那扇门后面是真相，是解脱，是真正的‘道’。但他错了。那扇门后面，是虚无，是混沌，是一切存在的终结。他打开门的一瞬间，门后的东西涌了出来，毁灭了他，也毁灭了我们的文明。”
陆尘浑身冰凉。辟天者，那个传说中的英雄，竟然是毁灭自己文明的元凶？
“那他现在……”
“死了。也可能没死。”拓的声音中满是疲惫，“我不知道。那扇门关闭后，他消失了。有人说他化作了虚无，有人说他被困在门后，还有人说……他成了那扇门的守护者，等待下一个打开它的人。”
陆尘沉默。这信息太过震撼，他一时间难以消化。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他问。
拓道：“那颗种子，是我留下的最后一点力量。它能帮你走得更远，也能帮你看到更多的真相。但选择权在你——你可以吸收它，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也可以拒绝它，然后离开这里，忘掉一切。”
“如果我吸收了它，会怎么样？”
“你会更强，也会更危险。”拓道，“那条路的前方，是辟天者走过的路。他走到了尽头，然后打开了那扇门。你会走到哪里？会打开什么？我不知道，也没人能知道。”
陆尘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小雨的脸，老黑的笑，阿伦沉默的背影，还有那些死在深渊之下的人，那些被命运碾压却依然挣扎的普通人。
他睁开眼睛，目光平静而坚定。
“我选第一条路。吸收它。”
拓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我等你这句话，等了一万年。”
黑暗之中，忽然涌出无数蓝色的光点，如同萤火虫般环绕着陆尘，然后缓缓融入他的身体。
陆尘感觉到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涌入体内，与那颗蓝色种子融合，然后与灵魔双漩交织在一起。双漩的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快到他几乎无法承受——
然后，轰然炸开！
不是毁灭，是蜕变。
灵漩与魔漩在爆炸中彻底融合，化作一个全新的、混沌色的漩涡。漩涡中央，那枚蓝色种子生根发芽，长出无数细密的根须，与漩涡的每一丝能量相连，如同大脑的神经网络。
元力沿着这些根须流转，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每一次流转，元力都被淬炼、提纯，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强大！
三阶！
他终于突破了！
不是正统意义上的“凝核”，而是以灵魔双漩融合、蓝色种子生根为标志的、独属于辟路的——三阶！
陆尘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大厅。雕像依旧矗立，但眼中的光芒已经消失，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
“去吧。”拓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虚弱而苍老，“路，你自己走。我，该休息了。”
“前辈……”
“不用谢我。这是你的选择，也是你的路。”拓的声音越来越淡，“记住，路的尽头，有一扇门。开不开，由你。但开之前，想清楚，你愿意承担什么代价……”
声音彻底消失。
大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陆尘站在雕像前，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
回到矿工营地，已经是三天后。
老黑看到他，差点没认出来——他身上的气息，比离开时强大了何止一倍！那种压迫感，甚至让老黑这个一阶巅峰的觉醒者，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兄……兄弟，你这是……”
陆尘微微一笑：“突破了。”
老黑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阿伦走过来，看着陆尘，眼中满是震惊和复杂。
小雨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眼泪止不住地流。
陆尘拍着她的背，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突破了。他变强了。但他也看到了更远的路，更深的真相，更可怕的未知。
那扇门，会不会在路的尽头等着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会走下去。
因为他是辟路者。
辟路者，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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