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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荒原血火

作者:摄入不对啊 当前章节:10656 字 更新时间:2026-5-25 05:45

那一夜之前,陆尘从不知道,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是叫不出声的。

他站在矿工营地的废墟中央,看着眼前的一切,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棚屋还在燃烧。火光照亮了他惨白的脸,也照亮了地上的那滩血。

那滩血从营地中央一直延伸到五十米外的荒原深处,拖曳的痕迹里夹杂着碎肉和骨茬,像有什么东西在拖行中一口一口撕咬着什么。血迹的尽头,是一片被压倒的荆棘丛,上面挂着几片熟悉的衣料——那是老黑今天白天穿的那件破旧作战服,左胸的口袋上,还缝着小雨给他绣的一个歪歪扭扭的“黑”字。

陆尘一步一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蹲下身,颤抖着手捡起那片衣料。

布料上沾满了血,已经干涸发黑。那个“黑”字被血浸透,几乎看不清原来的颜色。

他把衣料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不是人的声音。

是兽。

陆尘猛地回头——

阿伦跪在废墟的另一侧,双手疯狂地刨着瓦砾。他的指甲已经剥落,十根手指血肉模糊,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拼命地刨,刨,刨。

“阿伦!”陆尘冲过去,一把拉住他,“你干什么!”

阿伦抬起头。

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眼眶通红,泪水混着尘土糊了满脸,嘴唇颤抖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他……他最后看的是我这个方向……他在叫我……他在叫我跑……我……我为什么没有……”

他说不下去了。喉咙里发出的,已经不像哭声,更像某种濒死野兽的哀鸣。

陆尘死死抱住他,不让他再刨。

阿伦在他怀里剧烈颤抖,像一片狂风中的落叶。

小雨呢?

陆尘心中猛地一惊,四下张望。

火光映照下,他看到了她。

小雨蜷缩在营地最里面的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一动不动。她身上披着一件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老黑的外套——那件外套太大了,把她整个人都罩住,只露出一双赤着的、沾满泥土的脚。

陆尘走过去,轻轻蹲下,伸手想碰她。

她的手死死攥着那件外套,攥得指节发白,身体剧烈颤抖,却拼命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陆尘的手僵在半空。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

老黑死了。

那个每天第一个起床、最后一个睡觉的人;那个每次狩猎都冲在最前面、用那面破盾牌挡住所有危险的人;那个明明实力最弱、却总是拍着胸脯说“有我在,谁也伤不着你们”的人;那个笨拙地学写字、歪歪扭扭地画他们四个人画像的人……

老黑死了。

——

火焰渐渐熄灭。

天边泛起鱼肚白。

陆尘终于松开了阿伦。阿伦已经不哭了,只是跪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陆尘站起身,走回那滩血迹前,又走回来,又走回去。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少遍,只知道每走一遍,那滩血就变得更深、更刺目。

“昨晚……”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昨晚发生了什么?”

阿伦没有反应。

陆尘走到他面前,蹲下,扳住他的肩膀:“阿伦,昨晚发生了什么?”

阿伦的眼珠动了动,缓缓看向他。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空洞,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在守夜……忽然听到动静……我站起来……就看到……就看到……”

他的手又开始颤抖。

“就看到他已经冲出去了……他挡在我们前面……那面盾牌……那面破盾牌……”

他说不下去了。

陆尘闭上眼睛。

他不需要再问。他能想象到那一幕——深夜,敌人来袭。老黑第一个惊醒,第一个冲出去,第一个挡在他们所有人前面。那面盾牌,那面他说“能挡得住三阶一击”的破盾牌,在四阶巅峰的独眼面前,连一秒钟都没撑住。

但他撑住了。

他用自己那具一阶巅峰的身体,撑住了至少三秒钟。

那三秒钟,让阿伦有了反应的时间,让他能抱起小雨躲进废墟的缝隙里。

那三秒钟,让陆尘从修炼中惊醒,冲出来时,正好看到老黑最后一眼——

他回头,对他们吼了一个字。

“跑——!!!”

那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开口。

——

太阳升起来了。

西荒的日出总是很突然,前一秒还漆黑一片,后一秒就霞光万丈。

陆尘站在废墟中央,被阳光晃得眯起眼睛。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老黑那天。

那时候他们刚认识,老黑大大咧咧地拍着他的肩膀说:“兄弟,以后有难同当!”他当时没当回事,觉得这不过是一句客套话。

后来,下水道那次,老黑挡在他面前,用盾牌扛住了深渊蠕虫的冲击。

再后来,暗影行者那次,老黑带着几个兄弟,拼命拦住追兵,让他和阿伦有机会逃跑。那几个兄弟,全死了。老黑拖着伤体回来,浑身是血,却还咧嘴笑着:“兄弟,我回来了。”

再再后来,来到西荒。老黑永远是那个最累、最苦、最危险的事抢着干的人。他说他皮糙肉厚,扛揍。他说他年纪大,活得够本。他说他这辈子没什么本事,能认识几个真兄弟,值了。

值了。

这就是他留给他们的,最后两个字。

——

陆尘在那个角落站了很久。

久到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久到阿伦终于动了,久到小雨的外套滑落,露出她苍白的脸。

他走过去,捡起那件外套,轻轻给小雨披上。

“小雨。”他蹲下,声音很轻,“我们得把老黑找回来。”

小雨的身体剧烈一颤。

她缓缓抬起头。那张稚嫩的脸上,已经没有眼泪,只有一种让陆尘心脏揪紧的空洞。

“黑叔……”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黑叔他……还能找回来吗?”

陆尘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他知道,他们必须去找。哪怕只找到一块骨头,一片衣角,一个能证明老黑存在过的东西。

——

三人沿着那滩血迹,一路向荒原深处走去。

血迹很长。很长。长得让陆尘每走一步,心脏就像被刀割一下。

五十米。一百米。两百米。

血迹越来越稀疏,越来越淡。到最后,只剩下偶尔一两点暗红色的痕迹,在龟裂的土地上若隐若现。

终点处,是一片低矮的荆棘丛。荆棘上挂着碎肉,地上有一摊已经干涸的黑血。血泊中央,躺着一个东西——

那是老黑的盾牌。

只剩下一小半。

边缘是撕裂的痕迹,像被什么巨力硬生生掰断。盾面上布满了刀斧砍凿的痕迹,最深处几乎贯穿。盾牌背面,老黑用匕首歪歪扭扭刻的那行字还在——

“老黑,活着。”

那是他刻给自己的。他说每次看到这三个字,就觉得还能再撑一撑。

陆尘跪下去,双手捧起那块残破的盾牌。

盾牌很轻。轻得不像能挡住任何攻击。

但老黑用它,挡住了独眼。

阿伦在荆棘丛里翻找。他找到几片衣料,一只鞋,还有老黑那把短柄战锤——锤头已经扭曲变形,锤柄上沾满了血。

他捧着那些东西,跪在陆尘身边,一言不发。

小雨没有找。她只是站在那摊血迹前,低着头,看着那些已经干涸的黑色。

“黑叔的血,原来是这个颜色。”她忽然说。

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我在书里看过,人的血流出来是红的,干了就会变黑。原来是真的。”

陆尘抬起头,看着她。

小雨蹲下身,伸出手,轻轻触碰那些干涸的血迹。

“黑叔的血,还是热的。”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

“黑叔走的时候,血还是热的。”

她抬起头,看向陆尘。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泪光。

“哥,黑叔他……他疼不疼?”

陆尘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

他们用了一整天,把能找到的、属于老黑的东西全部收集起来。

盾牌碎片。扭曲的战锤。沾血的衣料。一只鞋。还有他从废墟里翻出来的一本烧焦的本子——那是他学写字的本子,每一页都歪歪扭扭地画着东西。

第一页,画了一个人,旁边写着“陆尘”。画得很丑,但能看出来那是他——因为旁边画了一把匕首,老黑说那是他“最厉害的家伙”。

第二页,画了另一个人,旁边写着“阿伦”。画上的人拿着弓,箭射出去,射中一头怪兽。

第三页,画了一个小姑娘,旁边写着“小雨”。画上的小姑娘在笑,手里端着一个碗,碗里冒着热气。

第四页,画了四个人站在一起。旁边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

“我们是一家人。”

小雨捧着那本子,一页一页翻。翻到第四页时,她停住了。

那一页的背面,还有一行字——

“老黑,要保护好他们。”

小雨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一遍,又一遍。

“黑叔……”她喃喃,“黑叔……”

她没有哭。只是捧着那本子,一遍一遍地喊。

陆尘走过去,轻轻抱住她。

阿伦也走过来,三个人紧紧靠在一起。

夕阳西下,荒原被染成血红色。

——

他们把老黑葬在营地后面那座小山丘上。

墓很简单,就是一个土堆。土堆前插着那面残破的盾牌和那把扭曲的战锤。土堆上放着他那本烧焦的本子,翻到最后一页,那行字朝上——

“我们是一家人。”

三个人站在墓前,久久不语。

太阳一点一点沉下去。风越刮越大,卷起沙尘,打在脸上生疼。

陆尘忽然开口。

“老黑。”

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散。

“你走的时候,让我们跑。我们跑了。”

“但跑不了一辈子。”

“独眼。血爪佣兵团。我会让他们,血债血偿。”

阿伦没有说话。他只是从箭壶中取出一支箭,用力插在墓碑旁。那支箭的箭杆上,刻着一个“黑”字。

小雨蹲下身,把老黑那件沾血的外套叠好,放在墓碑前。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

里面是她攒了很久的、从荒兽身上采下来的最漂亮的几根羽毛。她本来想攒够了,给老黑做一顶帽子,因为他总说自己的光头太难看。

她把羽毛一根一根放在外套上,摆成一圈。

“黑叔,你戴着这个,就不秃了。”

她轻声说,嘴角努力扯出一个笑。

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

回到营地时,天已经全黑了。

废墟还在,焦黑的棚屋、破碎的器物、到处散落的痕迹,提醒着他们昨夜发生了什么。

但三个人谁也没有去收拾。

他们只是围坐在火堆旁,沉默。

火光照着他们的脸,忽明忽暗。

陆尘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个东西——那是独眼那块血色令牌的仿制品,是老刀给他的,用来辨认血爪佣兵团的身份。

他盯着那块令牌,手指慢慢收紧。

“阿伦。”他开口。

阿伦看向他。

“你还记得,独眼那张脸吗?”

阿伦的目光变得锐利:“化成灰都认得。”

陆尘点头,把令牌收起来。

“那就好。”

——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像疯了一样。

白天,他们在荒原上追踪血爪佣兵团的踪迹。遇到落单的斥候,就杀。遇到小股巡逻队,也杀。杀完就走,从不恋战,从不留下痕迹。

夜里,他们轮流守夜,不睡觉的那个,就修炼。

陆尘把从老鬼手札和遗迹中学到的一切,毫无保留地教给阿伦和小雨。能量感知,气息隐匿,地形利用,陷阱设置……每一个技巧,都掰开揉碎了讲,一遍一遍练。

阿伦的进步最快。他的箭术本就精湛,现在更是突飞猛进。五十米内,移动靶十箭九中。一百米内,固定靶例无虚发。他甚至开始尝试将元力注入箭矢,让箭在飞行中能微微变向。

小雨的进步慢,但从未放弃。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习射箭,拉弓拉到手指流血,就缠上布条继续。她的力量不够,射不远,但她学会了设陷阱、布机关、辨识痕迹。老鬼教她的那些东西,她一样一样刻进脑子里。

一个月后,他们的战绩是:杀死血爪佣兵团斥候十七人,巡逻队员三十九人,缴获物资若干。

而独眼,始终龟缩在黑石堡里,再没有出来过。

——

这天夜里,陆尘独自坐在营地外的一块巨石上,望着远处黑石堡的方向。

阿伦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沉默了很久,阿伦忽然开口:“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陆尘没有回答。

阿伦继续道:“我知道你在等。等独眼出来,等血爪松懈,等你觉得有把握。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老黑等不了。”

陆尘的手指微微收紧。

阿伦站起身,背对着他:“我知道你背负着三个人。我和小雨的命,都在你手上。你不敢冒险,不敢冲动,不敢让老黑的事重演。但……”

他回过头,目光在黑暗中闪烁。

“你有没有想过,老黑之所以挡在我们前面,不是让我们躲一辈子。他是让我们,替他活下去。替他,把没做完的事,做完。”

他转身走了。

陆尘坐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久久不动。

——

第二天,他做出了决定。

“阿伦,小雨。”他召集两人,“我要去黑石堡。”

阿伦没有惊讶,只是默默点头。

小雨却猛地站起来:“我也去!”

“不行。”陆尘摇头,“太危险。”

“我能帮忙!”小雨急了,“我学了那么多!我能设陷阱!我能放哨!我能……”

“小雨。”陆尘打断她,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我知道你能。但这次不一样。黑石堡里有两百个佣兵,独眼是三阶巅峰。我一个人,都未必能活着出来。你去了,只会……”

他说不下去了。

小雨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哥。”她轻声说,“黑叔走的那天,我什么都没做。我就缩在那里,动都不敢动。黑叔的血溅到我脸上,我都不敢擦。”

“我恨我自己。”

她的声音颤抖,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我不想再这样了。哥,让我去。我不拖累你。我保证。”

陆尘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里燃烧的、和老黑一模一样的倔强。

他终于点了点头。

“好。但你必须听我的。任何时候,让你走,你就走。”

小雨用力点头。

——

三天后,深夜。

黑石堡外两里处,陆尘三人潜伏在一片乱石后。

黑石堡建在一座孤山上,四面绝壁,只有一条路可以上去。堡墙上每隔五十米有一座箭塔,塔上有人巡逻。堡门紧闭,门后隐约可见火光和人影。

“正面强攻,死路一条。”阿伦低声道。

“我知道。”陆尘盯着堡垒后方,“那里有条小路,通往悬崖背面。如果能从背面攀上去……”

“悬崖高两百米。”阿伦皱眉,“而且背面光滑如镜。”

陆尘从怀中取出三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盘——能量吸附器。老刀给的,每个可以用三次。

“一人一个。我攀上去,你们两个在下面接应。”

“你一个人……”阿伦还要说什么。

陆尘按住他的肩:“独眼见过你们的脸。我一个人,目标小,容易脱身。”

阿伦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陆尘看向小雨。小雨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握住他的手,用力握了一下。

然后松开。

陆尘转身,向悬崖方向摸去。

——

悬崖下。

陆尘仰头看着那两百米高的绝壁,深吸一口气。他将吸附器绑在双手和双脚上,开始攀爬。

吸附器每一次接触岩壁,都会产生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他的手脚牢牢固定。但每一次抬起,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挣脱吸力。

五十米。一百米。一百五十米。

汗水湿透了全身,手臂酸得像要断掉。但他咬着牙,一寸一寸向上挪。

快到崖顶时,他忽然听到了声音——

是巡逻守卫的脚步声,就在头顶!

陆尘屏住呼吸,整个人贴在岩壁上,一动不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就在他头顶不到两米的地方,停下。

“今晚真他妈冷。”一个声音嘟囔。

“少废话,巡完这圈就能回去喝酒了。”另一个声音。

脚步声再次响起,渐行渐远。

陆尘等了一分钟,确认没有动静,才继续向上攀。

终于,他攀上了崖顶。

崖顶是一条狭窄的石径,通往堡垒后方的城墙。城墙上,有两个守卫正在来回巡逻。

陆尘屏息,像幽灵般贴地潜行。

影步无声无息,他瞬间接近第一个守卫——

“唔——!”

捂嘴,扭脖。守卫软倒,没发出一点声音。

第二个守卫听到动静,刚转身,就被陆尘捂住嘴,一刀割喉。

他把两具尸体拖到阴影里藏好,换上守卫的衣服,低着头,沿着城墙向堡垒内部走去。

——

堡垒内部比想象中复杂。石砌的走廊四通八达,到处是岔道和守卫。

陆尘一边走,一边观察。他已经从老刀那里拿到了黑石堡的地图,但实地走一遍,还是有很多细节对不上。

他拐过一个弯,忽然和一个守卫迎面撞上。

“你……”那守卫刚开口,就被陆尘一掌劈晕,拖进旁边的暗室。

他剥下守卫的衣服,换上,然后继续前进。

就这么一路换装,一路深入,他终于找到了堡垒最深处的区域——

一条向下的阶梯。

阶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狂笑声和惨叫。

陆尘的心脏猛地揪紧。

他轻轻推开门,闪身而入。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大厅。大厅中央竖着几根粗大的石柱,每根柱子上都绑着一个人——不,是尸体。有的已经被折磨得面目全非,有的还在微弱地抽搐。

大厅最深处,独眼坐在一把巨大的石椅上。他手里端着一碗酒,脚下踩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那人还在呻吟,还在挣扎。

独眼喝一口酒,就用力踩一脚。每踩一脚,那人就发出一声惨叫。独眼就哈哈大笑。

“叫!大声叫!老子最喜欢听你们叫!”他狂笑着,“叫得越大声,老子越高兴!”

陆尘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但他没有冲动。他继续潜伏在阴影中,观察周围的环境。

大厅里有十几个守卫,都是一阶二阶。独眼身上的伤还没好——他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那是上次陆尘那一指留下的。他的气息比全盛时弱了至少三成。

但就算弱三成,他也是三阶巅峰。

正面对抗,没有必胜把握。

需要等一个机会。

——

机会来了。

独眼喝得越来越醉,脚下的俘虏终于没了声息。他意兴阑珊地挥挥手:“拖出去,喂狗。”

两个守卫上前,拖着尸体离开。

独眼靠在石椅上,闭上眼睛,很快发出如雷的鼾声。

剩下的守卫们,有的靠在墙上打盹,有的低声聊天,警惕性降到了最低。

陆尘深吸一口气,从阴影中缓缓站起。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东西——那是他用荒兽的膀胱和火磷粉自制的简易烟雾弹。西荒的生存教会他,有时候,制造混乱比直接动手更有用。

他把烟雾弹向大厅另一侧掷去。

“砰!”

浓烟瞬间弥漫开来!

“什么人!”

“有敌人!”

守卫们乱成一团!

独眼猛地惊醒,刚要站起身,陆尘已经从烟雾中暴起!

混沌领域·六秒!

领域瞬间展开,笼罩整个大厅!所有守卫的能量运转被打断,惊呼声此起彼伏!

独眼被领域笼罩,身体一僵,眼中闪过惊骇!

陆尘已经冲到他面前!

“共振破——!!!”

全力一击!比一个月前更强!更狠!更快!

独眼本能地举起战斧格挡,但陆尘这一指的目标,不是他的要害,而是他左肩的伤口!

“噗嗤!”

元力疯狂涌入,在他左肩内部炸开!旧伤新创同时爆发!

独眼的左肩炸开一团血雾,整条手臂无力地垂下!

“啊——!!!”

独眼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右手的战斧疯狂挥舞!陆尘闪身避开,混沌领域还剩三秒!

就在这时——

“嗖!”

一道银白色的箭矢,如同流星,从大厅窗口射入!

阿伦!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攀上了窗口,拉满的弓弦还在震颤!

箭矢直取独眼右眼!

独眼偏头躲过,但第二箭、第三箭、第四箭……如同暴雨般倾泻而来!

混沌领域内,独眼的能量被压制,速度、反应大幅下降!阿伦的箭矢他只能躲过一半,另一半全部钉在他身上!

两秒……一秒……

独眼浑身插满箭矢,如同刺猬,却依然站着,依然在咆哮!

“老子……老子要杀了你们——!”

他猛地向陆尘扑来,右手战斧高举!

零秒!混沌领域消失!

就在独眼扑出的瞬间,一个娇小的身影突然从侧方冲出!

小雨!

她双手握着一根削尖的铁钎,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入独眼后腰!

独眼身体一震,回头看她——

那双眼睛血红,狰狞可怖!

小雨被那眼神吓得浑身发抖,但她没有退,反而把铁钎攥得更紧!

“你……你个小杂种……”独眼伸手要抓她!

“小雨闪开——!”

陆尘的怒吼响起!

他的右拳轰然击出!混沌核心疯狂旋转,所有元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这一拳,凝聚着他一个月来所有的仇恨、愤怒、不甘!

这一拳,是老黑在天之灵对他的呼唤!

“混沌破——!!!”

轰——!!!

战斧粉碎!

独眼的胸口被一拳贯穿!

他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血洞,难以置信。

“你……你……”

陆尘收回拳头,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这一拳,替老黑还的。”

独眼轰然倒地。

——

大厅里一片死寂。

烟雾渐渐散去。那些守卫们,有的被混沌领域压制得动弹不得,有的被阿伦的箭矢射杀,剩下的几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陆尘没有看他们。他站在独眼尸体前,大口喘息,浑身汗如雨下。

他做到了。

老黑的仇,他亲手报了。

阿伦从窗口跳下,走到他身边,看着独眼的尸体,久久不语。

小雨还站在原地,浑身颤抖,铁钎还握在手里,上面沾满了血。她看着那根铁钎,又看看独眼的尸体,忽然——

她蹲下身,放声大哭。

哭得撕心裂肺。

陆尘走过去,轻轻抱住她。阿伦也走过来,把手放在她肩上。

三个人,在满地的尸体和鲜血中,紧紧靠在一起。

——

走出堡垒时,天边已经泛白。

陆尘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深深吸了一口气。

晨风吹过,带着淡淡的血腥味,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解脱的味道。

阿伦走到他身边:“那些被关着的人,怎么办?”

“放了。”陆尘道,“让他们走。”

阿伦点头,转身离去。

小雨走过来,轻轻拉住陆尘的手。

她的眼睛还红肿着,但已经不哭了。

“哥,黑叔……他能看到吗?”

陆尘看着远方,沉默片刻,轻声道:

“能。”

——

回到营地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三个人站在老黑的墓前。

陆尘从怀中取出独眼那块血色令牌,放在墓碑前。

“老黑,仇报了。”

阿伦默默从箭壶中取出一支箭,插在墓碑旁。箭杆上,刻着一个“黑”字。

小雨蹲下身,把那些羽毛重新摆好。她想了想,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

里面是她攒了很久的、从黑石堡里找到的一些小东西:一枚闪亮的纽扣,一小块漂亮的矿石,一张揉皱的画片。

她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放在墓碑前。

“黑叔,这些都是给你的。你以前总说,想要些好看的玩意儿,摆在床头。我给你攒着了。”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怕吵醒谁。

风呼啸而过,卷起沙尘,打在脸上。

陆尘抬起头,看着远方。

天边,乌云正在聚集。要起风了。

“走吧。”他说。

阿伦点头。小雨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土堆,然后转身,跟上他们的脚步。

三个人,向着营地走去。

身后,那座小小的墓碑,在暮色中静静伫立。

盾牌碎片反射着最后一缕夕阳的光,像在和他们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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