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两个副团长后的第十五天。
这半个月,过得异常平静。
平静得让陆尘有些不习惯。
血爪没有来。没有报复,没有追杀,甚至连一点动静都没有。仿佛那两个副团长不是他的人,仿佛那晚的血峰堡袭击从没发生过。
但陆尘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老刀传来消息:血爪收缩了所有在外活动的人手,全部撤回血峰堡。他闭门不出,任何人不见,连最亲近的手下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等。”老刀说,“等你们去找他,或者等他准备好。”
“准备好什么?”
“准备好,亲手杀你们。”
陆尘沉默。
老刀看着他,忽然问:“怕吗?”
陆尘摇头。
老刀笑了:“我就知道。”他站起身,“行了,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我。”
他走了。
陆尘站在营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地平线上,转身走回营地。
——
营地比半个月前又大了些。
他们在老黑的墓旁,又立了两块碑。一块是阿伦立的,上面刻着他在血峰堡一战中死去的几个兄弟的名字。一块是小雨立的,上面刻着老鬼教她写的几个字——“黑叔,我们想你”。
阿伦还是每天出去狩猎。但他的狩猎范围越来越远,有时候一走就是两三天。回来时,身上的伤越来越重,但气息越来越强。
他已经摸到了三阶的门槛。
陆尘能感觉到,他体内的能量核心正在凝聚。那种若有若无的能量波动,一天比一天清晰。
“快了。”陆尘对他说。
阿伦点头,没说话。
小雨的进步,是三个人里最慢的。
她依然没能觉醒,依然只是普通人。但她的箭术,已经能射中八十米外的移动目标。她的陷阱,已经能困住一阶巅峰的荒兽。她的隐匿,已经能在荒野中跟踪猎物而不被发现。
有一天,她忽然对陆尘说:“哥,我想学刀。”
陆尘一愣:“为什么?”
“黑叔的刀。”她指了指老黑那把扭曲的战锤——她一直舍不得扔,把它立在墓碑旁边,“我想替他用。”
陆尘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那把从黑石堡缴获的短刀,递给她。
“从基础开始。我教你。”
从那以后,每天傍晚,小雨就跟着陆尘练刀。
她很笨。一个简单的劈砍,她要练几百遍才能掌握。一个转身,她要摔几十次才能站稳。
但她从不放弃。
摔倒了,爬起来。手磨破了,缠上布条继续。累得站不稳了,咬着牙再练一遍。
陆尘看着她的背影,总会想起老黑。
老黑也是这样的。笨,但倔。
——
这天傍晚,小雨练完刀,照例去老黑的墓前坐一会儿。
陆尘远远看着,没有跟过去。
阿伦忽然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沉默了一会儿,阿伦开口:“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
“老黑死的那晚,你冲出来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陆尘愣了一下。
他看向阿伦。阿伦没有看他,只是盯着前方。
“我看到他回头。”陆尘说,“对我们吼了一个字。然后……”
他说不下去了。
阿伦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看到的,是他最后看我的那个眼神。”
“什么眼神?”
阿伦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起身,走回营地,留陆尘一个人坐在那里。
陆尘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晚,老黑最后看的是阿伦的方向。他在叫阿伦跑。阿伦跑了。但他跑的时候,回头看了老黑一眼。
那一眼,他一辈子忘不了。
——
夜深了。
陆尘盘膝坐在营地里,修炼。
体内,混沌核心缓缓旋转,元力沿着根须网络流向全身。半个月的沉淀,让他的根基更加稳固。虽然境界没有突破,但对元力的掌控,已经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他现在能在战斗中,同时使用三种不同的战技——比如在瞬影步的同时,发动共振指,再配合混沌领域的局部压制。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更重要的是,他对“融汇”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所谓融汇,不是简单地把灵魔两种能量混在一起。而是在更高层次上,找到它们的共通之处——那种源自宇宙初开的、最原始的能量形态。
起源之晶里蕴含的信息,帮了他很大的忙。那枚晶石仿佛一个无穷无尽的宝库,每次深入探索,都能有新的发现。
但路还很长。他隐约能感觉到,前面还有更深的境界,还有那扇门……
他摇了摇头,暂时压下这些念头。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现在,他要等。
等血爪来。
——
又过了五天。
这天傍晚,老刀又来了。
但他的脸色,前所未有地凝重。
“血爪动了。”
陆尘目光一凝。
老刀摊开地图,指着上面一条蜿蜒的路线。
“他亲自带队,带了五百人,从血峰堡出发,向你们这个方向来了。按速度,三天后到达。”
阿伦站起身,握紧弓箭。
小雨也站起来,握住腰间的短刀。
陆尘盯着地图,沉默了很久。
“五百人……”
“对。五百人。”老刀道,“全是精锐。他是铁了心要灭你们。”
陆尘抬起头,看向老刀。
“你的人呢?”
老刀沉默片刻,道:“一百人。最多。”
一百人对五百人。
几乎是必死之局。
但陆尘没有慌。
他又低下头,盯着地图,手指沿着血爪的行军路线,一点一点划过。
“这里。”他忽然指着一个点,“死亡峡谷。”
老刀一愣,凑过去看。
死亡峡谷,一条长约十里的狭长峡谷,两侧是陡峭的悬崖,谷底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是西荒最著名的险地,也是最适合伏击的地方。
“你要在死亡峡谷伏击他们?”老刀皱眉,“但血爪不傻,他肯定知道那里危险,会派人先探路。”
“所以不能让他进峡谷。”陆尘道,“要把他引进去。”
“怎么引?”
陆尘抬起头,看向阿伦。
阿伦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
“诱饵。”
陆尘点头。
阿伦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
“我去。”
小雨猛地站起来:“不行!”
阿伦看向她,难得地露出一丝笑。
“丫头,你黑叔挡在我们前面的时候,你在后面。现在,轮到我了。”
小雨眼眶红了,但她咬着牙,没有哭。
陆尘看着阿伦,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活着回来。”
阿伦点头。
——
三天后。
死亡峡谷外三十里。
血爪的五百人大军,正在缓慢前进。
最前方,血爪本人骑着那头巨大的变异犀牛,周身四阶巅峰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压得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身后,是黑压压的佣兵队伍。个个全副武装,杀气腾腾。
就在这时——
“嗖!”
一道银白色的箭矢,如同流星,从侧方射来!
血爪伸手一抓,箭矢被他捏在手里。
他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一个精瘦的身影站在远处的乱石上,手持长弓,冷冷地看着他。
阿伦。
血爪眼中闪过凶光:“找死。”
他一挥手,几十个佣兵冲出!
阿伦转身就跑!
他跑得不快,刚好让追兵能看到,又刚好追不上。
血爪盯着他的背影,忽然冷笑。
“诱饵。”
他一抬手,制止了追击。
“继续前进,别理他。”
阿伦跑出一段,发现没人追来,心中一沉。
他咬了咬牙,又折返回去,对着血爪又是一箭!
这一箭被血爪随手拍飞。
“小杂鱼,滚远点。”血爪淡淡道。
阿伦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血爪这么沉得住气。
诱饵计划,失败了。
——
但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报——!”
一个斥候狂奔而来,脸色惨白:“团长!峡谷里……峡谷里有埋伏!”
血爪目光一凝:“什么埋伏?”
“是……是老刀的人!至少两百人!他们……他们已经占据了峡谷两侧的悬崖!”
两百人?
血爪眼中闪过疑惑。老刀哪来两百人?
但他来不及多想。
两百人占据峡谷,等于是掐住了他的咽喉。如果不走峡谷,就得绕路三百里。三百里,足够让那三个小杂种跑得无影无踪。
他咬了咬牙,挥手:“进峡谷!”
——
死亡峡谷。
当血爪的大军进入峡谷时,他们才发现——
根本没有两百人。
两侧悬崖上,稀稀拉拉站着几十个人,正在拼命往下推石头、射箭。
伏击是有,但规模远没有斥候说的那么大。
血爪脸色铁青。
他知道自己上当了。斥候被收买了,或者……根本就是对方的人假扮的。
但现在退出去已经晚了。峡谷狭窄,队伍拉得太长,首尾难顾。悬崖上的攻击虽然不强,但足以造成混乱。
就在他准备下令强行突围时——
“轰——!”
峡谷入口处,一声巨响!
巨石滚落,封住了退路!
紧接着,峡谷出口处,同样一声巨响!
前后都被堵死了!
血爪的脸色,终于变了。
——
陆尘站在峡谷上方,看着下方混乱的佣兵队伍,缓缓握紧拳头。
老刀站在他身边,咧嘴笑:“小子,你这招‘关门打狗’,够狠。”
陆尘没有笑。
他的目光,穿过重重人群,落在血爪身上。
那个骑在犀牛背上的魁梧身影,那个杀死老黑的元凶,那个他等了两个月的仇人。
血爪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隔着三百米,隔着重重烟尘,隔着无数人的嘶吼和惨叫。
陆尘看到,血爪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惊讶。
然后,是轻蔑。
一个三阶的小杂种,也敢来送死?
陆尘没有动怒。
他只是缓缓举起手,然后,猛地挥下——
“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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