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峡谷的清晨,没有太阳。
厚重的云层压在山脊上,将整条峡谷笼罩在铅灰色的阴影里。风从峡谷深处呼啸而出,卷起沙尘,打在脸上生疼。
陆尘站在峡谷上方的悬崖边缘,盯着下面那条狭长的通道。
五百人。
血爪的五百人,此刻正困在这条十里长的峡谷里。前后出口都被巨石封死,两侧悬崖上,老刀的人正在不断往下投掷石块、射出箭矢。
但陆尘知道,这困不了他们多久。
血爪是四阶巅峰。那五百人里,有三阶十几个,二阶上百。等他们稳住阵脚,组织起有效的防御和反击,老刀那点人根本挡不住。
真正的决战,不在这里。
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峡谷,落在队伍中央那个骑在变异犀牛背上的魁梧身影上。
血爪。
那个杀了老黑的人。
此刻,血爪正抬头看向悬崖上方。隔着三百米距离,隔着重重烟尘,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陆尘看到,血爪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惊慌,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仿佛在说:小杂种,你以为这点把戏能奈我何?
陆尘没有动怒。
他只是缓缓举起手,然后猛地挥下——
“杀。”
——
几乎在同一时刻,峡谷里的血爪也动了。
他没有去管悬崖上的攻击,而是从犀牛背上跃起,周身血色能量轰然爆发!
四阶巅峰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席卷整个峡谷!那些正在投石的佣兵们,被这股气息一冲,动作齐齐一滞!
“所有人听令——”血爪的声音如闷雷滚过峡谷,“结阵!盾牌手在前,弓箭手在后!三阶以上,随我冲上悬崖!”
命令一下,混乱的队伍瞬间有了主心骨。
盾牌手迅速集结,竖起一面面厚重的盾牌,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盾墙。弓箭手躲在盾墙后,开始向悬崖上方还击。那些三阶的队长们,则纷纷冲向两侧的崖壁,试图攀爬上去。
老刀的人在悬崖上拼命阻击,但效果有限。他们的实力本就不如血爪的精锐,人数更是劣势。随着盾墙稳固、还击增强,伤亡开始出现。
“这样下去不行。”老刀咬牙,“最多半个时辰,他们就能稳住阵脚。”
陆尘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一直盯着血爪。
血爪没有冲上悬崖。他只是站在原地,抬头看着陆尘,一动不动。
他在等。
等陆尘下去。
陆尘明白他的意思。
这是一场私人恩怨。血爪要亲手杀他,要让他死得明明白白。
“我下去。”陆尘开口。
老刀一愣:“你疯了?那是四阶巅峰!”
“我知道。”陆尘道,“但他不会让别人插手。我下去,他就不会上来。你们就有时间,把那五百人耗死。”
老刀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小子,和老黑一个德行。”
陆尘没说话,只是转身向悬崖边缘走去。
“等等。”老刀叫住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子,“最后一颗‘爆元丹’。吃下去,能让你在短时间内爆发出三倍的力量。但过后,你会虚脱三天。”
陆尘接过,收进怀里。
“阿伦呢?”他问。
老刀指了指峡谷另一端:“那边,按计划行事。”
陆尘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走到悬崖边缘,深吸一口气,然后纵身跃下。
——
两百米高的悬崖,他只用了几秒就落到底。
落地瞬间,影步全力爆发,卸去大部分冲击力。但反震依然让他双腿发麻,在地上连翻几个滚,才稳住身形。
他站起身,拍掉身上的尘土,看向前方。
五十米外,血爪站在峡谷中央,周身血色能量缓缓流转,正盯着他。
周围的厮杀声仿佛在这一刻远去。盾墙的撞击声、箭矢的破空声、伤者的惨叫声……一切都变得模糊。
只有他们两个人,隔着五十米的距离,对峙。
“就你一个?”血爪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意外,“我还以为,杀我两个副团长的人,至少会带几个帮手。”
陆尘没有回答。
血爪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一步步向陆尘走来,“独眼死在你手里,我不信。独眼跟了我二十年,是三阶巅峰,哪怕受伤,也不是一个二阶能杀的。但你杀了他。还有我那俩副团长,三阶中级,也死在你手里。”
他在三十米外停下。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陆尘终于开口:“你想知道?”
“想。”血爪道,“死之前,让我死个明白。”
陆尘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混沌核心疯狂旋转,元力倾泻而出——
混沌领域·三秒!
领域瞬间展开,笼罩方圆十米!
血爪被笼罩其中,周身能量运转一滞!
就在这一瞬间,陆尘动了!
影步全力爆发,三十米距离瞬息而至!右手共振指凝聚所有力量,直刺血爪咽喉!
三秒!只有三秒!
第一秒,他冲到血爪面前!
第二秒,共振指距离血爪咽喉只剩一寸!
第三秒——
“砰!”
血爪的左手,稳稳握住了他的手腕!
陆尘瞳孔骤缩!
领域还在!能量压制还在!但血爪仿佛完全不受影响,那只手如同铁钳,将他的手腕死死攥住!
“混沌领域……有意思。”血爪低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兴趣,“能同时压制灵能和深渊,这是什么能力?”
陆尘咬牙,左拳轰出!
血爪随手一拨,拳劲便被卸去。他攥着陆尘的手腕,像拎一只小鸡仔,轻轻提起。
“三秒。”他说,“你的领域只能维持三秒。三秒内,你杀不了我,你就死。”
话音刚落,领域消散!
血爪周身血色能量轰然爆发!那股力量太强,太霸道,直接将陆尘震飞出去!
陆尘重重撞在崖壁上,口中鲜血狂喷!
他挣扎着爬起来,还没来得及站稳,血爪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一拳轰出!
陆尘勉强侧身,拳风擦着他的肩膀掠过,轰在崖壁上!碎石飞溅,崖壁被轰出一个大坑!
四阶巅峰的一拳,恐怖如斯!
“就这点本事?”血爪冷笑,“那你是怎么杀独眼的?”
第二拳!
陆尘这次躲不开了,只能双臂交叉硬挡!
“咔嚓!”
左臂骨裂!剧痛让他几乎昏过去!整个人再次倒飞出去,在地上连翻十几个滚,撞上一块巨石才停下!
血爪缓步走来,每一步都像踏在陆尘心上。
“独眼是我手下最狠的队长。他杀人喜欢慢慢折磨,一刀一刀,听着惨叫,慢慢死。你杀他的时候,他惨叫了吗?”
陆尘撑着巨石,艰难站起,口中涌出鲜血。
“我在问你话。”血爪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惨叫了吗?”
陆尘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
“他死的时候,叫的是你。”
血爪眉头一皱。
“他叫你救他。”陆尘一字一句,“他说,‘团长救我’。”
血爪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一脚踢出!
陆尘被踢飞,再次撞上崖壁!
“放屁。”血爪冷声道,“独眼跟了我二十年,从不求饶。”
他走到陆尘面前,一把揪起他的衣领,把他提到眼前。
“但我现在信了。因为你这个样子,确实能杀他。”他盯着陆尘的眼睛,“一个敢用命换命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陆尘嘴角勾起一丝笑。
血爪皱眉:“你笑什么?”
陆尘没有说话。
但他的目光,越过血爪的肩膀,看向他身后。
血爪猛地回头——
五十米外,一个精瘦的身影站在乱石上,长弓拉满如圆月。箭尖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正对准他的后心。
阿伦。
血爪瞳孔微缩。
他根本没察觉到这个人是怎么出现的!
“嗖——!”
箭矢离弦!
血爪抬手,血色能量凝聚成盾——
但箭矢在即将触及血盾的瞬间,忽然变向!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血盾,直取他后颈!
“什么?!”
血爪猛地偏头,箭矢擦着他脖子掠过,带起一篷血雾!
他伸手一摸,满手是血。
“追魂箭……”他喃喃,“一个小小三阶,居然会追魂箭?”
阿伦没有回答。第二箭已经搭上弓弦!
血爪眼中凶光暴闪!他松开陆尘,身形一闪,向阿伦扑去!
四阶巅峰的速度,快如闪电!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阿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被吓傻了。
但他的嘴角,也勾起一丝笑。
血爪心中警兆狂鸣!
脚下忽然一软!
他低头一看——地面不知何时被挖空了,上面只铺了一层薄薄的浮土!他整个人正往下坠!
陷阱!
他反应极快,周身血色能量爆发,想要强行跃起!
但就在这一瞬间——
“轰!”
陷阱底部,十几根削尖的铁钎从四面弹出!每一根都涂满了剧毒!这是小雨花了三天时间,一根一根打磨、淬毒的!
血爪怒吼,双掌下压,能量轰然爆发!那些铁钎在触及他身体的瞬间,便被震成碎片!
但他下坠之势,终究被阻了一阻!
就是这一阻!
阿伦的第三箭已经到了!
这一箭,不是射向他,而是射向他脚下的陷阱底部——
那里,埋着整整一袋从老刀那里弄来的高爆火药!
“轰——!!!”
剧烈的爆炸吞没了一切!
火光冲天,碎石飞溅!爆炸的冲击波将阿伦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崖壁上!
烟尘弥漫,什么都看不清。
陆尘挣扎着站起来,盯着爆炸的中心。
死了吗?
四阶巅峰,能扛住这种爆炸吗?
烟尘渐渐散去。
爆炸中心,出现了一个深达数米的大坑。
坑底,血爪半跪着,浑身是血,左臂齐肘而断,伤口狰狞可怖。
但他还活着。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怒火。
“你们……找死——!”
——
陆尘的心,沉到谷底。
这样都没死。
四阶巅峰,真的太强了。
血爪从坑底跃起,虽然断了一臂,气息虚弱了至少三成,但依然是四阶!依然能碾压他们所有人!
他一步步向阿伦走去。阿伦靠坐在崖壁下,口中涌血,已经动不了了。
“小子,你那一箭,射得好。”血爪狞笑着,“我会让你死得很慢,很痛苦。”
他伸出手,抓向阿伦的脖子——
“住手——!”
陆尘的怒吼响起!
血爪回头,看到陆尘正向他冲来。但陆尘的速度太慢了,根本来不及。
他冷笑一声,继续伸手——
就在这时,一道娇小的身影突然从侧方冲出!
小雨!
她双手握着那把短刀,用尽全身力气,刺向血爪后腰!
血爪头也不回,随手一挥!
小雨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小雨——!”
陆尘的眼睛红了!
血爪终于抓住了阿伦的脖子,把他提起来。
阿伦的脸憋得青紫,但眼神依然冰冷,死死盯着他。
“挺硬。”血爪笑了,“我看看你能硬多久。”
他手上用力——
就在这时,一道恐怖的气息,从他身后爆发!
血爪猛地回头——
陆尘站在他身后十米处,浑身燃烧着诡异的能量火焰。那火焰半金半黑,交织在一起,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他的手中,握着一个空瓶子——爆元丹,吃了。
“放了他。”陆尘开口,声音沙哑,却像从地狱传来。
血爪盯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爆元丹?三倍力量?”他笑了,“三倍,也就勉强够到四阶的门槛。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我?”
他随手把阿伦甩到一边,转身面对陆尘。
“来。让我看看,你能撑多久。”
陆尘没有废话。
他动了。
影步全力爆发,速度快到几乎看不见!
血爪瞳孔一缩——这速度,竟然比刚才快了近三倍!
他来不及闪避,只能硬挡!
“砰!”
两人对了一拳!
能量对撞的冲击波轰然扩散,周围的碎石被震成齑粉!
血爪连退三步!
陆尘,纹丝不动!
“怎么可能!”血爪难以置信。
陆尘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第二拳!
第三拳!
第四拳!
每一拳都是全力!每一拳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血爪被打得节节后退,断臂处的伤口不断涌血,气息越来越弱!
但他毕竟是四阶巅峰!哪怕只剩七成实力,也不是那么容易败的!
在退了十几步后,他终于稳住阵脚,开始反击!
两人在峡谷中疯狂对攻!能量对撞的爆鸣声震耳欲聋!周围的崖壁被余波轰得碎石纷飞!
老刀的人在悬崖上看得目瞪口呆。
“这小子……”老刀喃喃,“真的只有三阶?”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爆元丹的效果,正在消退。
陆尘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下降。速度在变慢。反应在变钝。
而血爪,虽然同样虚弱,但依然比他强!
“撑不住了吧?”血爪狞笑,“爆元丹最多撑一分钟。一分钟后,你就是待宰的羔羊!”
陆尘咬紧牙关,不回答,只是疯狂攻击!
五十秒。
他的动作已经开始变形。
五十五秒。
他的拳头被血爪躲过,胸口挨了一掌,口喷鲜血!
五十八秒。
他半跪在地,大口喘息。身上的能量火焰,已经开始熄灭。
六十秒。
爆元丹效果,彻底消失。
陆尘瘫倒在地,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血爪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眼中满是快意。
“小子,你够狠。能以三阶伤我到这个地步,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
他抬起脚,踩在陆尘头上,用力碾压。
“但你还是要死。”
陆尘的脸被踩进泥土里,呼吸都困难。
但他没有闭眼。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血爪身后——
血爪忽然感觉到不对。
他猛地回头——
阿伦,不知何时站了起来。
他浑身是血,脸色惨白如纸,站都站不稳。但他拉满了弓,箭尖对准血爪。
那支箭,和他之前用的任何箭都不一样。
箭身是银白色的,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正散发着刺目的光芒。
破魔箭。
段风送给陆尘的,唯一一支破魔箭。
“你……”血爪瞳孔收缩,“这箭……这是……”
阿伦没有回答。
他只是松开弓弦。
箭矢离弦的瞬间,整个峡谷的光仿佛都被吸了进去。天地间只剩下那一道银白色的光芒,如同流星,撕裂一切。
血爪想要躲。
但箭太快了。
快到四阶巅峰的他,都来不及反应。
箭矢贯穿了他的胸口。
没有鲜血飞溅。没有惨叫。
血爪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拳头大的空洞,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但身体已经不允许了。
他轰然倒地,再也没起来。
——
峡谷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停止了厮杀,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血爪死了。
那个在西荒称霸二十年的血爪,那个四阶巅峰的恐怖存在,就这么死了。
老刀最先反应过来。
“血爪死了——!!”他放声怒吼,“血爪死了——!!”
悬崖上,老刀的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峡谷里,血爪的佣兵们面如死灰。
不知是谁先扔下了武器。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叮叮当当的武器落地声,此起彼伏。
投降了。
五百人,全投降了。
——
陆尘没有听到那些欢呼。
爆元丹的后遗症让他几乎昏死过去。他只是躺在那里,大口喘息,视线模糊。
恍惚中,他看到阿伦向他走来。
走了一步,两步。
第三步,阿伦倒下了。
陆尘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动不了。
他看到小雨也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向阿伦跑去。
他看到老刀的人从悬崖上冲下来,开始收编那些投降的佣兵。
他看到……阳光,终于穿透云层,照进峡谷。
好亮。
他闭上眼睛。
——
再醒来时,已经是夜里。
陆尘躺在一个陌生的帐篷里,浑身裹满绷带。左臂的骨裂已经被固定好,胸口缠着一圈圈纱布,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药味。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人按住了。
“别动。”是老刀的声音,“爆元丹的后遗症,加上你那一身伤,没死已经是命大。躺着。”
陆尘躺回去,问:“阿伦呢?小雨呢?”
“都在隔壁帐篷,活着。”老刀道,“阿伦那一箭,把自己最后一点能量抽干了,虚脱。小雨摔断了两根肋骨,但没大事。”
陆尘松了口气。
老刀看着他,忽然笑了。
“小子,你知道吗,你干了一件西荒二十年没人干成的事。”
“什么?”
“杀了血爪。”老刀道,“而且是用三个三阶不到的人,杀了一个四阶巅峰。”
陆尘沉默。
老刀继续道:“今天之后,你的名字会在西荒传遍。血爪佣兵团没了,剩下的地盘、资源、人,都是战利品。你想要什么?”
陆尘想了想,道:“让阿伦和小雨养好伤。别的,以后再说。”
老刀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真是……和老黑一个德行。”
他站起身,掀开帐篷门帘,回头看了陆尘一眼。
“好好养伤。明天,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
第二天傍晚,老刀带他们去了那个地方。
那是血峰堡后面的山崖上,一块平整的岩石。岩石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
“这是血爪这些年杀的人。”老刀指着那些名字,“他有个癖好,每杀一个人,就把名字刻在这里。说是‘战利品’。”
陆尘的目光扫过那些名字。很多名字已经被风化得看不清了,但还有一些,依然清晰。
他的目光,忽然停在一个名字上。
“老黑”。
那两个字刻得不深,但一笔一划都很清晰。
陆尘伸出手,轻轻抚摸那两个字。
很凉。
阿伦走过来,站在他身边,看着那个名字,一言不发。
小雨也走过来,蹲下身,伸出手,摸着那两个字。
“黑叔……”她轻声叫。
没有人说话。
风呼啸而过,吹过山崖,吹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吹过那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陆尘忽然开口。
“老黑,血爪死了。”
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
“你安息吧。”
——
三天后。
老黑的墓前,多了一块石头。
石头是从血峰堡后面那块山崖上撬下来的,上面刻着“老黑”两个字——正是血爪刻的那块。
陆尘把石头立在墓碑旁边。
阿伦从箭壶中取出一支箭,插在墓碑前。箭杆上,刻着一个“黑”字,还有一个新刻的“血”字,被一道横线划掉。
小雨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她攒了很久的东西——血爪的令牌,独眼的令牌,还有那两个副团长的令牌。
她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放在墓碑前,摆成一排。
“黑叔,这些都是你的了。”
她轻声说,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暖的。
——
远处的山丘上,陆尘看着她的背影,久久不语。
阿伦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沉默了很久,阿伦忽然开口。
“接下来,做什么?”
陆尘想了想,道:“变强。”
阿伦看向他。
陆尘的目光,越过老黑的墓,越过小雨的背影,越过起伏的山丘,落在更远的天边。
“血爪死了,但西荒还有别的势力。深渊教派还在追我们。那扇门,还在等我。”
他顿了顿。
“而且,我想知道,老黑这个名字,是怎么被血爪刻在那里的。”
阿伦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陆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方,沉默。
——
第十五天。
陆尘的伤终于好了。
爆元丹的后遗症彻底消失,他的实力恢复到了巅峰。而且,经过这场生死之战,他对混沌核心的掌控又精进了一层。元力的总量没有增加,但质变明显——更凝实,更纯粹,更接近起源之晶中记载的那种“原始能量”。
他甚至隐隐触摸到了下一境界的门槛。
四阶。
正统修炼体系中,四阶被称为“灵境”,是质变的分水岭。到了这个境界,觉醒者的生命形态会发生根本性的改变,寿命大幅延长,能量核心与肉身彻底融合,举手投足间都能引动天地之力。
他的“辟路”,对应的会是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隐约能感觉到,那扇门,越来越近了。
——
这天傍晚,老刀又来了。
他带来的消息,让陆尘愣住了。
“有人要见你。”
“谁?”
老刀的表情有些古怪:“他说他叫……‘拓’。”
陆尘瞳孔骤缩。
拓?
那个遗迹里的声音?那个自称活了上万年的存在?他不是说他要“休息”了吗?
“他在哪儿?”
“就在外面。”老刀道,“一个老头,穿得破破烂烂的,但给我的感觉……很不对劲。你自己去见吧。”
陆尘深吸一口气,走出营地。
营地外,一个老人背对着他,站在那里。
他穿着破旧的麻布长袍,白发披散,身形枯瘦。但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气息——不是强者的压迫,而是一种……沧桑。仿佛他与这片天地,已经融为了一体。
“你来了。”老人转过身。
那是一张普通的脸,普通到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但那双眼睛,却让陆尘心头一颤——
那双眼睛里,仿佛装着整个宇宙。
“拓前辈。”陆尘开口。
拓微微一笑。
“我等你很久了。”
陆尘沉默。
拓看着他的眼睛,缓缓道:“你知道,血爪为什么要把老黑的名字刻在那块石头上吗?”
陆尘心头一震。
拓继续道:“因为老黑,不是普通人。”
“什么意思?”
拓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东西,递给陆尘。
那是一块残缺的玉简,上面刻着几个古字——
“辟天者,第七徒,黑崖。”
陆尘脑海中一片空白。
老黑……是辟天者的徒弟?
那个整天吹牛、学写字都学不会、用一面破盾牌挡住独眼的人……是辟天者的徒弟?!
“不可能。”他喃喃。
拓看着他,目光深邃。
“你以为他为什么会在缓冲带?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在你身边?”
陆尘说不出话。
拓叹了口气。
“有些事,该让你知道了。”
他转身,向远处走去。
“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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