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进入跃迁的第七天。
舷窗外，星辰被拉成无数道细长的光带，像是谁用画笔在黑色的画布上甩出了璀璨的痕迹。那些光带扭曲、旋转、交织，最终汇成一片迷离的光海，向着飞船后方飞速退去。
陆尘站在舷窗前，已经站了很久。
“哥，你又在发呆？”通讯晶石里传来小雨的声音，带着一丝嗔怪，“都说了多少次，别老站着，坐下歇歇。”
陆尘嘴角弯起一丝笑。
“没发呆，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他顿了顿，“想我们现在到哪儿了。”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小雨翻书的声音。她现在掌管着启留下的那本厚厚的星图记录，每天研究，每天标注，比任何人都认真。
“按照星图，你们应该快到‘落星域’了。”小雨的声音传来，“那是一大片小行星带，据说以前有一颗恒星在那里爆炸，留下无数碎片。启爷爷的记载里说，那里很危险，到处都是暗礁和陷阱，但也有不少星际海盗在那里活动。”
“海盗？”老黑的声音插进来，他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陆尘身边，“还有海盗？”
“宇宙这么大，什么人没有。”小雨道，“启爷爷的记载里，光他见过的星际文明就有上千种，有好的有坏的，有强的有弱的。海盗算什么，还有专门吃人的呢。”
老黑啧啧两声，摸了摸下巴。
“吃人？比噬渊还狠？”
“那不一样。”小雨道，“噬渊是吞噬一切，这些是……反正你们小心点。”
陆尘点头。
“知道了。”
——
又过了三天，飞船退出跃迁。
舷窗外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碎石带。大大小小的岩石碎片悬浮在虚空中，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有些只有拳头大小，有些比飞船还大，还有一些，简直像一座座小型的星球。
那些岩石在虚空中缓缓旋转，相互碰撞，发出无声的爆炸。每一次碰撞，都会溅起无数更小的碎片，向四面八方飞射。
飞船的自动导航系统发出警告：前方危险区域，建议绕行。
“绕行要多久？”陆尘问。
舰桥上的先人驾驶员查看了一下星图，脸色有些难看。
“至少一个月，门主。这片落星域太大了，绕行的话，得多走一倍的路。”
一个月……
陆尘沉默了一瞬。
“能穿过去吗？”
驾驶员犹豫了一下，道：“理论上可以。我们的飞船有防护罩，能挡住小碎片的撞击。但那些大的……需要人工操控避开。”
“那就穿。”
驾驶员看了看那片密密麻麻的碎石带，又看了看陆尘，咬了咬牙。
“是！”
——
飞船缓缓驶入落星域。
起初还算顺利。那些小碎片撞在防护罩上，炸成一团火光，对飞船毫无影响。老黑站在舷窗前看得津津有味，嘴里啧啧称奇。
“乖乖，这要是搁以前，一颗就能要人命。”
阿伦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但眼睛一直盯着窗外。
突然，飞船猛地一震！
老黑差点摔倒，一把扶住墙壁。
“怎么回事！”
驾驶员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有大块碎片接近！正在规避！”
陆尘快步走进舰桥。巨大的光屏上，显示着一块足有飞船三分之一大小的岩石，正在向他们的方向缓缓飘来。
驾驶员双手飞快地操作着，飞船灵活地转向，从那块岩石旁边擦过。
好险。
陆尘刚要松口气，警报突然响起！
“检测到多艘不明飞船！正在快速接近！”
所有人的心猛地一沉。
光屏上，出现了十几个光点。那些光点从碎石带的深处飞出，速度快得惊人，正朝他们的方向包抄过来。
“是海盗！”驾驶员失声道，“他们埋伏在这里！”
——
海盗飞船很快出现在视野中。
那些飞船的造型五花八门，有的明显是改装过的民用船，有的像是从战场上捡来的残骸拼凑而成，还有几艘，看起来居然和先人舰队的飞船有些相似。
最大的一艘飞船上，涂着一个巨大的骷髅标志——那骷髅不是人类的，而是某种长着三只眼睛、满口獠牙的怪物。
“停船！”一个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沙哑刺耳，像是金属刮过玻璃，“交出所有能量结晶，饶你们不死！”
老黑乐了。
“嘿，这海盗还挺有礼貌，还知道先说一声。”
阿伦默默拉满弓弦。
陆尘看着光屏上那些飞船，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
“让你们的首领出来说话。”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一阵刺耳的笑声。
“首领？你当你是谁？想见我们首领？先交过路费！”
陆尘没有理会那笑声。他只是盯着那艘最大的海盗船，平静地说了一句话。
“我数到三。如果你们的首领不出来，我就打过去。”
“一。”
海盗们愣住了。
“二。”
“等等！”一个声音突然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和之前那个沙哑的声音不同，这个声音低沉而沉稳，带着一丝好奇，“你是谁？”
陆尘道：“蓝星，辟天门，陆尘。”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
很长一段沉默。
然后，那艘最大的海盗船的舱门打开了。
一个人影缓缓飞出。
那是一个女人。
至少，看起来像是一个女人。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战甲，身材修长，一头火红的长发在虚空中飘散。她的面容冷艳，眉宇间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气。但她的眼睛，却和普通人类不同——那是一种诡异的暗金色，瞳孔是竖着的，像是某种猛兽。
她飞到飞船前方，隔着透明的舷窗，与陆尘对视。
“蓝星？”她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带着一丝意外，“那个被噬渊盯上的蓝星？”
陆尘目光一凝。
“你知道噬渊？”
红发女人嘴角弯起一丝弧度。
“谁不知道？那片星域最臭名昭著的吞噬者。三百多万年前，它们突然出现，一口气吞掉了十几个文明。从那以后，那片星域就安静了——因为活着的，都跑了。”
她打量着陆尘，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
“你们还活着，倒是个奇迹。”
陆尘沉默了一瞬。
“你是谁？”
红发女人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玩味，几分好奇，也有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
“我叫‘红’，是这片落星域的老大。你想见首领，我就是首领。说吧，找我什么事？”
——
一个时辰后，陆尘坐在红的那艘旗舰的会客厅里。
说是会客厅，其实就是一间改造过的货舱，里面乱七八糟地堆着各种杂物——能量结晶，武器零件，甚至还有几个被关在笼子里的……生物？那些生物长得奇形怪状，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什么都像。
红大咧咧地坐在一张虎皮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杯不知名的液体，慢悠悠地喝着。
“说吧，蓝星来的，找我什么事？”
陆尘看着她，开门见山。
“我想和你合作。”
红挑了挑眉。
“合作？你一个刚从星球里飞出来的土包子，有什么资格和我合作？”
陆尘没有生气。他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能量结晶——不是普通的能量结晶，而是他从门后带回来的、蕴含着混沌本源的能量结晶。
红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那枚结晶，仔细端详。
“这是……本源能量？”
陆尘点头。
红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变得复杂。
“你从哪儿弄到的？”
陆尘道：“从一扇门里。”
“门？”
“那扇门叫‘起源之门’。打开它，就能看到宇宙的本源。”
红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结晶，重新坐回虎皮椅上。
“你是个疯子。”她说，“也是个傻子。”
陆尘看着她，等她继续。
红缓缓道：“你知道那扇门是什么吗？你知道打开它的人，最后都怎么样了吗？”
陆尘道：“知道。辟天者打开了它，然后死了。”
“不止辟天者。”红道，“在他之前，还有无数人尝试过。有人成功了，有人失败了。但无论成功还是失败，最后都只有一个下场——”
她盯着陆尘，一字一句。
“死。”
陆尘沉默。
红继续道：“那扇门，是宇宙的禁忌。它通向本源，但也通向毁灭。所有打开它的人，都会被门后的能量吞噬，变成一具空壳，变成……傀儡。”
她指了指自己。
“你知道我为什么活着吗？因为我没去开那扇门。我见过那些开过门的人，他们最后都变成了什么样子——没有意识，没有感情，没有自我，只剩下一具空壳，在星空中游荡，吞噬一切。”
“你运气好，活着出来了。但下一次呢？”
陆尘看着她，目光平静。
“下一次，我还会进去。”
红愣住了。
陆尘继续道：“因为那扇门后面，有我们需要的东西。有能保护我们的东西，有能让我们变强的东西。”
“噬渊还在。它们还会来。如果我们不变强，我们就会死。”
他看着红，一字一句。
“与其等死，不如去死一次试试。”
红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嘲讽，有无奈，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你真是个疯子。”她说，“但我喜欢疯子。”
她站起身，向陆尘伸出手。
“成交。”
——
红答应合作，但她有一个条件。
“帮我对付一个仇人。”她说，“那个人叫‘黑蛇’，是这片星域最大的海盗头子。他杀了我的人，抢了我的地盘，还悬赏我的脑袋。你帮我杀了他，我就带你去见那些还在坚持的文明。”
陆尘问：“他在哪儿？”
红指了指星图上的一个位置。
“暗星域。那里是他的老巢。”
——
一个月后。
暗星域，黑蛇的老巢。
那是一座巨大的小行星，被改造成了军事要塞。密密麻麻的炮台遍布表面，无数飞船在周围巡逻，戒备森严。
红的舰队隐藏在远处的一颗小行星后面，静静地等待着。
“黑蛇是七阶巅峰。”红对陆尘道，“他手下还有五个六阶，几十个五阶。硬打，我们打不过。”
陆尘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红笑了。
“他不是喜欢抓人吗？我给他送个‘礼物’。”
她看向陆尘。
“你敢不敢当这个礼物？”
——
三天后。
黑蛇要塞的监牢里，陆尘被关在一间狭小的牢房中。
他的双手被特制的锁链锁住，那锁链能压制一切能量运转。他的身上布满了伤痕，那是红亲手打的——为了演得像一点。
牢房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瘦长的身影出现在铁栅栏外。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长着一张阴鸷的脸，眼睛狭长如蛇，嘴角挂着一丝阴冷的笑。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战甲，上面镶满了各种能量结晶，闪闪发光。
黑蛇。
“蓝星人？”他打量着陆尘，啧啧称奇，“红那女人，这次倒是送了个好东西。”
陆尘抬起头，看着他。
“你就是黑蛇？”
黑蛇笑了。
“是我。怎么，想求饶？”
陆尘摇了摇头。
“不是。”
黑蛇挑了挑眉：“那是什么？”
陆尘缓缓站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那副能压制一切能量运转的锁链，忽然发出刺耳的断裂声。
黑蛇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
陆尘的拳头，已经到了他面前。
——
战斗只持续了三分钟。
五分钟后，黑蛇的尸体被扔在要塞的广场上。他的那些手下，有的死了，有的跑了，有的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红的舰队长驱直入，接管了整个要塞。
她站在广场中央，看着黑蛇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陆尘。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疯。”
陆尘没有说话。
红忽然笑了。
“走吧。我带你去见那些人。”
——
三个月后。
在一片遥远的星域，陆尘见到了红口中的“那些人”。
那是一颗巨大的行星，比蓝星大十倍不止。它的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建筑，一眼望不到边。无数飞船在星球周围穿梭，忙碌而有序。
“这是‘希望星’。”红道，“三百多个文明，在这里建立了联盟。他们有的被噬渊追杀，有的被其他敌人侵略，有的只是不想再流浪。他们聚在一起，互相帮助，互相保护。”
她看着陆尘，目光复杂。
“他们等一个领袖，等了很久。”
陆尘沉默。
红继续道：“你愿意吗？”
陆尘看着那颗巨大的行星，看着那些忙碌的飞船，看着那些从未见过的建筑和生命。
他想起了蓝星。想起了老黑，阿伦，小雨。想起了那些活着的人，也想起了那些死去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
“我试试。”
——
飞船缓缓降落在希望星的港口。
舱门打开，陆尘走了出去。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暖的。
远处，无数人正在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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