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进入跃迁的第三天，陆尘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无尽的虚空中。四周没有星辰，没有光芒，没有任何参照物。只有他自己，悬浮在黑暗中。
然后，他看到了它们。
无数光点，从四面八方涌来。那些光点和起源之晶里的那些一模一样，但更加明亮，更加温暖。它们环绕着他，缓缓旋转，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他想听清它们的声音，却什么都听不到。
他想伸手触碰它们，却穿透而过。
那些光点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到刺眼，亮到让他不得不闭上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者，白发苍苍，面容慈祥。他穿着一袭白衣，站在光点中央，微笑着看着他。
“你来了。”老者说。
陆尘看着他，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你是谁？”
老者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轻轻一挥。
周围的景象变了。
他们不再站在虚空中，而是站在一片废墟前。
那是一座巨大的城市，但已经毁于一旦。高耸的建筑倒塌成碎石，宽阔的街道布满裂痕，曾经繁华的广场上，长满了野草。
陆尘怔怔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悲凉。
“这是……”他喃喃。
“我们的家园。”老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或者说，曾经的家园。”
陆尘转过身。
老者站在废墟中央，望着那些残垣断壁，目光中满是怀念和悲伤。
“三百七十二个文明，每一个都有过这样的家园。每一个都曾辉煌灿烂，每一个都曾充满希望。”
“然后，噬渊来了。”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
“它们吞噬了一切。城市，生命，希望，一切。”
陆尘沉默。
老者看着他，目光深邃。
“孩子，你知道我们为什么留下火种吗？”
陆尘道：“为了传承。”
老者点头。
“对。为了传承。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重生，只是为了传承。让后来者知道，曾经有这样一群生命，在这片星空中存在过，奋斗过，爱过。”
他走到陆尘面前，伸出手，轻轻按在他肩上。
“你继承了我们的火种。你承载了我们的希望。你替我们，走完了我们没有走完的路。”
陆尘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前辈……”
老者摇了摇头。
“不用多说。我们找你，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陆尘目光一凝。
“什么事？”
老者看着他，一字一句。
“小心那些‘守望者’。”
——
陆尘猛地睁开眼睛。
舷窗外，光带依旧在飞速后退，跃迁还在继续。
他坐起身，浑身冷汗。
老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做噩梦了？”
陆尘转头，看到老黑正坐在他身边，一脸关切。
陆尘点了点头。
老黑递过来一个水壶。
“喝口水。”
陆尘接过，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流过喉咙，让他清醒了一些。
“梦到什么了？”
陆尘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缓缓开口。
“梦到了那些火种里的灵魂。”
老黑愣了一下。
“他们说什么？”
陆尘看着他，目光复杂。
“他们说，小心‘守望者’。”
老黑的脸色变了。
守望者。
苍，拓，还有另外五个。
那些活了数万年，一直在守护着蓝星的存在。
“他们……”老黑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们有问题？”
陆尘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那些灵魂，不会无缘无故告诉我这个。”
老黑沉默了。
良久，他问：“你打算怎么办？”
陆尘看着窗外那片迷离的光海，目光深邃。
“回去之后，先观察。”
——
跃迁持续了七天。
第八天的清晨，飞船退出跃迁。
舷窗外，出现了熟悉的星域。
蓝星。
那颗蓝色的星球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被一层淡淡的防护罩光芒笼罩着。三颗卫星环绕着它缓缓旋转，如同忠诚的卫士。
但陆尘的目光，没有落在蓝星上。
他盯着星图上的另一个点。
那里，是守望者们所在的地方。
——
飞船降落在辟天门的广场上。
舱门打开，陆尘第一个走出去。
阳光刺眼，但他一眼就看到了小雨。
她站在人群最前面，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哥！”
她冲过来，一把抱住陆尘。
陆尘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
老黑从后面走下来，看到这一幕，咧嘴笑了。
“丫头，又想你哥了？”
小雨从他怀里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黑叔，你闭嘴！”
老黑哈哈大笑。
影最后一个走下来。他依旧笼罩在黑雾中，看不清面容。但他一踏上蓝星的土地，身体就微微一顿。
老黑察觉到他的异常。
“怎么了？”
影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
“有陌生的气息。”
老黑愣了一下。
“陌生的气息？”
影点了点头。
“很强。而且……很古老。”
——
那天晚上，陆尘召集了所有人。
老黑，影，阿伦，小雨，红，五个人围坐在会议室里。
陆尘将那个梦告诉了大家。
“守望者？”红的眉头皱了起来，“苍和拓他们？他们不是一直在帮你们吗？”
陆尘点头。
“所以我才觉得奇怪。”
老黑挠了头。
“会不会是那些灵魂搞错了？苍和拓他们，可是看着我从一万三千年前活过来的。他们要是想害我们，早就动手了。”
影摇了摇头。
“不一定。”
所有人看向他。
影缓缓道：“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有些存在，活了太久，想法就会变。他们曾经是守护者，但守护久了，也会累，也会怕，也会……”
他顿了顿。
“也会想换个方式。”
会议室里沉默下来。
良久，陆尘开口。
“不管怎样，先观察。不要打草惊蛇。”
他看向小雨。
“小雨，你明天去找启前辈，问问他关于守望者的事。”
小雨点头。
“还有。”陆尘看向红，“红，你帮我去查查，那些守望者，这三万年来，都做过什么。”
红点了点头。
“没问题。”
——
第二天，小雨去了联合总会大楼。
启正在密室里研究星图，看到她进来，微微一笑。
“小雨丫头，怎么有空来找我？”
小雨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
“启爷爷，我想问问你，关于守望者的事。”
启的目光微微一凝。
“守望者？怎么突然问起他们？”
小雨道：“没什么，就是好奇。他们活了那么久，一定知道很多事吧？”
启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缓缓开口。
“他们确实知道很多。但有些事，他们未必愿意说。”
小雨问：“为什么？”
启看着她，目光复杂。
“因为他们守护了这颗星球三万年。三万年来，他们看着无数人出生，无数人死去，无数文明兴起又衰落。他们累了。”
小雨沉默。
启继续道：“丫头，有些事，不是知道的越多越好。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反而是一种负担。”
小雨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话。
“启爷爷，你是不是也知道什么？”
启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比你哥还聪明。”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最顶层取下一本厚厚的册子。
“这是我这些年来，记录的一些东西。关于守望者的，关于那些遗迹的，关于……”他顿了顿，“关于那扇门的。”
他把册子递给小雨。
“拿回去，给你哥看。他应该能从中找到答案。”
小雨接过册子，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启爷爷。”
——
与此同时，红也在暗中调查。
她去了希望星联盟的档案馆，翻阅了无数资料，查了无数记录。
三天后，她回来了。
脸色很不好看。
“有发现。”她对陆尘说，“但不是什么好事。”
陆尘看着她，等她继续。
红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三万年来，守望者一共换过三批。”
陆尘目光一凝。
“第一批，是辟天者那个时代的。他们跟随辟天者走进那扇门，再也没有出来。”
“第二批，是辟天者死后，那些幸存者组成的。他们守了三万年，但在一万年前，突然全部消失了。”
“第三批，就是现在的这七个。苍，拓，还有另外五个。他们是一万年前才出现的。”
老黑愣住了。
“一万年前？那之前那些呢？”
红看着他，一字一句。
“不知道。没有任何记录。就像……被人刻意抹去了一样。”
会议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
那天夜里，陆尘独自坐在后山的悬崖边，望着星空。
小雨送来的那本册子，摊开在他膝上。
他已经看完了。
里面记载的东西，让他心惊。
第一批守望者，确实是辟天者的追随者。他们跟着辟天者走进那扇门，再也没有出来。这是真的。
第二批守望者，是辟天者死后，那些幸存者自发组成的。他们发誓要守护蓝星，等待下一个能开门的人。这也是真的。
但第三批……
第三批的出现，太过突兀。
一万年前，第二批守望者突然全部消失。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记录。就像人间蒸发一样。
然后，苍和拓出现了。
他们自称是第二批的继承者，继续守护着蓝星。但他们的来历，他们的过去，他们的一切，都是一个谜。
更让陆尘心惊的，是册子最后的一句话。
那是启留下的，用最古老的字迹写的——
“小心那些自称守护者的人。因为他们守护的，未必是你。”
——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陆尘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影在他身边坐下。
“看到什么了？”
陆尘把册子递给他。
影接过，一页一页翻看。
翻到最后，他的手停住了。
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剧烈闪烁。
“一万年前……”他喃喃，“第二批守望者消失的时候，我正在星空中流浪。那时候，我感应到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我以为是什么天材地宝出世，赶过去看。”
陆尘看向他。
“你看到了什么？”
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我看到了苍和拓。”
陆尘的目光猛地一凝。
“他们那时候，就在那里。还有另外五个人。他们围成一个圈，中间躺着十几具尸体。”
“那些尸体，穿着和现在的守望者一样的服饰。”
影的声音变得低沉。
“我躲在暗处，看着他们。他们把那些尸体，一个一个，扔进了虚空裂缝里。”
“然后，苍抬起头，看了我藏身的方向一眼。”
“他笑了。”
陆尘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到你了？”
影点头。
“但他没有追。他只是笑了一下，然后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那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们。直到我来到希望星，才再次遇到。”
陆尘沉默。
良久，他问：“你觉得，那些尸体是谁？”
影看着他，一字一句。
“第二批守望者。”
——
第二天，陆尘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见他们。”
老黑急了。
“你疯了！他们要是真想害你，你去就是送死！”
陆尘摇头。
“不。如果他们有异心，躲着也没用。早晚要面对。”
他站起身，目光坚定。
“而且，我想知道真相。”
影也站起来。
“我陪你去。”
陆尘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好。”
阿伦默默站起身。
陆尘看向他。
阿伦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红叹了口气。
“得，又得陪你们去送死。”
老黑咬了咬牙。
“行！都去！”
陆尘看向小雨。
小雨没有说话。她只是走过来，轻轻抱了抱他。
“哥，活着回来。”
——
守望者的驻地，在蓝星最深处的海底。
那是一座巨大的水晶宫殿，被一层透明的防护罩笼罩着。宫殿周围，游弋着无数奇异的生物，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陆尘带着老黑、影、阿伦、红，站在防护罩前。
“你们来了。”
一个声音从宫殿深处传来。
苍老，低沉，带着一丝笑意。
防护罩缓缓打开。
“进来吧。”
——
宫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宏伟。
水晶的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缓缓流动，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宫殿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圆台。圆台上，站着七个人。
苍，拓，还有另外五个守望者。
他们看着陆尘，目光各异。
苍第一个开口。
“你终于来了。”
陆尘站在圆台前，与他对视。
“你知道我会来？”
苍笑了。
“从你走进那扇门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总有一天会来。”
陆尘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第二批守望者，是怎么死的？”
宫殿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那五个守望者的脸色变了。拓的身体微微一颤。只有苍，依旧平静。
他缓缓开口。
“你果然查到了。”
陆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苍叹了口气。
“既然你问了，那我就告诉你。”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周围的景象变了。
他们不再站在水晶宫殿里，而是站在一片虚空中。
远处，有一扇门。
那扇门和陆尘见过的那扇一模一样，但更加古老，更加残破。它的表面布满裂纹，仿佛随时会碎掉。
“这是另一扇门。”苍道，“比辟天者进的那扇，更早。”
陆尘目光一凝。
“更早？”
苍点头。
“三百万年前，第一批噬渊出现的时候，这扇门就在这里了。我们的先人，曾经进去过。但他们没有出来。”
他指着那扇门。
“一万年前，第二批守望者发现了这扇门。他们想要进去，想要找到对抗噬渊的方法。但他们没有成功。”
“他们死在了里面。”
陆尘沉默。
苍继续道：“我和拓，还有另外五个人，是他们的后代。我们继承了他们的遗志，继续守护蓝星。”
“那扇门，我们一直没有进去。因为太危险了。但我们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进去。会有人替他们，走完他们没有走完的路。”
他看着陆尘，目光深邃。
“那个人，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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