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滔天巨浪。
陆尘握着通讯晶石，沉默了很久。
“造物主的同族？”他问，声音平静，但握着晶石的手指微微收紧。
启的声音从晶石中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
“他们自称‘永生者’。我们监测到的能量波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大。他们的飞船……不，那不能叫飞船。那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存在。”
“什么意思？”
启沉默了一瞬。
“它们像是……活的。和噬渊一样，是活的。但又完全不同。噬渊是扭曲的，混乱的，充满吞噬欲望的。而它们……是完美的。完美的形态，完美的能量，完美的……存在。”
陆尘没有说话。
他的脑海里，闪过造物主临死前的话。
“像我们这样的存在，不止一个。有些死了，有些逃了，有些还在星空的某个角落，等着。”
等着。
等什么？
等下一个“祭品”？
——
当天晚上，陆尘再次召集了所有人。
老黑、影、阿伦、小雨、红，围坐在会议室里。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红第一个开口。
“我已经和希望星联盟确认过了。启说的没错，那些‘永生者’确实存在。而且……”她顿了顿，“他们正在向蓝星的方向移动。”
老黑猛地站起来。
“什么？！”
红调出一幅星图，投影在会议室中央。
那是一片巨大的星域图，上面标注着无数光点。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一个特殊的标记吸引了。
那是一个血红色的光点，正在缓缓移动，方向——蓝星。
“按照现在的速度，大概一个月后，他们就会抵达。”红道。
一个月。
阿伦默默握紧弓弦。他的眼神锐利，但没有说话。
影开口，声音低沉。
“他们想干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小雨忽然说了一句话。
“也许，他们是来找我哥的。”
所有人都看向她。
小雨看着星图上那个血红色的光点，目光复杂。
“那些永生者，他们是造物主的同族。造物主死了，死在我哥手里。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她看向陆尘。
“哥，他们一定是冲你来的。”
陆尘沉默。
他知道小雨说得对。
那些永生者，一定是冲他来的。
——
第二天，陆尘做了一个决定。
“我去见他们。”
老黑猛地站起来。
“你疯了？那是造物主的同族！造物主有多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比造物主更强！”
陆尘摇头。
“正因为如此，我才必须去。”
他看着老黑，目光平静。
“如果他们真的是冲我来的，我躲着也没用。如果他们想伤害蓝星，我在这里，只会把战火引到家园。”
“我去，至少能把他们引开。”
老黑愣住了。
“你……”
陆尘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放心。我命硬。”
影站起来。
“我陪你去。”
阿伦默默站起身。
红叹了口气。
“得，又得陪你们去送死。”
老黑咬了咬牙。
“行！都去！”
陆尘看向小雨。
小雨没有说话。她只是走过来，轻轻抱了抱他。
“哥，活着回来。”
——
三天后，飞船从蓝星出发。
这一次，没有送行的人群，没有热烈的欢呼。只有几个人，静静地站在舱门前，看着那颗蓝色的星球越来越远。
老黑靠在舷窗前，难得地沉默。
影盘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阿伦擦着箭，一下，一下，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红翘着二郎腿，翻看着星图，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
陆尘站在驾驶舱里，望着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星域。
那里，有他们要面对的命运。
——
跃迁持续了十五天。
比任何一次都长。
第十五天的傍晚，飞船退出跃迁。
舷窗外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颗星球。
不，不是普通的星球。它比任何星球都要大，都要亮。它的表面不是岩石，不是土壤，而是一种流动的、璀璨的光芒。那些光芒如同活物，缓缓流淌，交织成无数复杂的图案。
星球周围，环绕着无数奇异的……存在。它们有的像飞船，有的像生物，有的像建筑，有的像某种根本无法形容的东西。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完美。
完美的形态，完美的能量，完美的存在。
“乖乖……”老黑喃喃，“这是什么鬼地方？”
红盯着星图，声音有些颤抖。
“他们……在等我们。”
——
飞船缓缓靠近那颗星球。
当距离足够近时，一道光芒从星球表面射出，将他们笼罩其中。
陆尘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刻，他已经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那是一座巨大的殿堂。墙壁是透明的，可以看到外面无尽的星空。地面是一种奇特的材质，踩上去柔软而有弹性。殿堂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平台。平台上，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一个……存在。
他看起来像一个人，但完美得不像人。完美的五官，完美的身材，完美的气质。他的眼睛是深邃的金色，没有任何情感，只有一种绝对的、冰冷的平静。
他看着陆尘，缓缓开口。
“你来了。”
那声音直接在陆尘的意识深处响起，和星空之灵一样。
陆尘与他对视，没有回避。
“你是谁？”
那个存在的嘴角弯起一丝弧度。
“你可以叫我……‘永恒’。”
永恒。
陆尘沉默了一瞬。
“造物主，是你什么人？”
永恒的眼睛微微闪烁了一下。
“是我弟弟。”
陆尘的心猛地一沉。
永恒继续道：“三百万年前，他离开我们，去创造自己的文明。他说，他要超越我们，成为真正的神。”
“他创造了噬渊。然后，噬渊反噬了他。”
他看着陆尘，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现在，他死了。死在你手里。”
陆尘没有解释，没有辩解。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永恒。
“你想替他报仇？”
永恒摇了摇头。
“不。”
陆尘愣住了。
永恒道：“他想成为神，结果被自己的造物吞噬。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与任何人无关。”
他走下平台，一步一步向陆尘走来。
“我来找你，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
他顿了顿。
“是为了谢谢你。”
陆尘怔住了。
谢谢？
永恒站在他面前，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温度。
“三百万年了。我们看着他在外面折腾，看着他在星空中游荡，看着他被自己创造的东西困住，什么都做不了。”
“我们想帮他，但不能。因为那是他自己的路。他自己选的路，必须自己走完。”
“现在，他终于解脱了。”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陆尘肩上。
“是你给了他解脱。谢谢你。”
——
那一刻，陆尘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
他想起了造物主临死前扭曲的脸，想起了那些被囚禁了三百万年的灵魂，想起了那些火种最后的消散。
原来，这一切，都在这些永生者的注视下。
他们什么都看到了。但他们什么都没做。
“为什么？”他问，“你们为什么不帮他？”
永恒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缓缓开口。
“因为规则。”
陆尘目光一凝。
“规则？”
永恒点头。
“这片星空，有自己的规则。每个生命，每个文明，都有自己要走的路。我们不能干预，不能插手，不能改变。”
“我们只能看着。”
他看着陆尘，目光深邃。
“就像看着你一样。”
陆尘的瞳孔微微收缩。
“看着……我？”
永恒笑了。
“从你走进那扇门的那一刻，我们就在看着你。看着你在门后挣扎，看着你面对造物主，看着你改变规则。”
“你知道吗，你是三百万年来，第一个改变规则的人。”
陆尘沉默。
永恒继续道：“那些火种选择了你，不是没有原因的。辟天者的血脉选择了你，不是没有原因的。你能从那扇门里活着出来，不是没有原因的。”
“因为你有一样东西，是别人没有的。”
陆尘问：“什么？”
永恒看着他，一字一句。
“勇气。不是不怕死的勇气，而是……愿意为别人付出的勇气。”
“辟天者也有勇气。但他愿意付出的是自己。而你，愿意付出一切。”
“这就是你和他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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