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的话音落下后，殿堂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陆尘站在那里，与那双金色的眼睛对视。他能感觉到，永恒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没有谎言，没有欺骗，没有隐藏。那种绝对的坦诚，反而让他更加警惕。
“你需要我做什么？”陆尘问。
永恒微微挑眉。
“你怎么知道我需要你？”
陆尘道：“如果你只是想说谢谢，不会亲自来见我。更不会把我带到这里。”
永恒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赏，有认可，也有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
“你比我想象的更敏锐。”
他转过身，向殿堂深处走去。
“跟我来。”
——
陆尘跟着他，穿过一道道透明的走廊，走过一座座悬浮的平台，最终来到一个巨大的空间。
那是一个半球形的穹顶，完全透明。站在这里，可以看到外面无尽的星空。无数星辰在黑暗中闪烁，璀璨夺目。
但最震撼的，不是那些星星。
而是……裂痕。
一道巨大的裂痕，横贯整片星空。它从视野的最左边，一直延伸到最右边，将宇宙撕裂成两半。裂痕的边缘，流动着诡异的暗红色光芒，如同血液在伤口中流淌。
陆尘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
“边界。”永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片宇宙的边界。”
陆尘转过身，看着他。
永恒走到穹顶边缘，望着那道裂痕，目光深邃。
“三百万年前，造物主离开我们的时候，这道裂痕还没有这么大。那时候，它只是一道细小的缝隙，几乎不可见。”
“但现在，它已经变成了这样。”
他看着陆尘。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陆尘沉默了一瞬。
“意味着……什么？”
永恒缓缓道：“意味着这片宇宙，正在崩溃。”
——
陆尘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崩溃？
永恒继续道：“宇宙不是永恒的。它也有寿命，也会衰老，也会死亡。当它接近死亡的时候，就会出现这样的裂痕。”
“裂痕越大，死亡越近。”
他指着那道裂痕。
“按照现在的速度，最多一万年，这道裂痕就会扩大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到那时，整片宇宙都会被吞噬，化作虚无。”
陆尘沉默。
一万年。听起来很长，但对于宇宙来说，只是弹指一挥间。
“你们……没有办法？”
永恒摇了摇头。
“没有。我们活了十亿年，见证了无数文明的兴衰，见证了无数星系的生灭。但我们始终无法改变一件事——宇宙的死亡。”
他看着陆尘，目光深邃。
“直到你出现。”
陆尘愣住了。
“我？”
永恒点头。
“你改变了规则。你让噬渊回家了。你做到了我们十亿年都没有做到的事。”
“这说明什么？”
他自问自答。
“说明你有改变一切的可能。包括……宇宙的死亡。”
——
陆尘站在那里，久久不语。
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辟天者消散前的笑容，那些火种最后的光芒，源临别时的话，还有那扇门后无尽的虚无。
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今天。
永恒看着他，继续道。
“我们需要你。需要你再去一个地方。”
陆尘问：“哪里？”
永恒抬起手，指向那道裂痕的深处。
“那里。裂痕的尽头。”
“那里有什么？”
永恒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缓缓开口。
“起源。”
——
“起源？”陆尘皱眉。
永恒点头。
“万物的起源。宇宙诞生的地方。那里有我们一直在寻找的东西——能够阻止宇宙死亡的力量。”
他看着陆尘，目光灼灼。
“但我们去不了。任何永生者都去不了。因为那里面，有一样东西，会吞噬我们。”
“什么东西？”
“规则。”永恒道，“那里面的规则，和我们所在的宇宙完全不同。我们进去，就会被规则吞噬，化作虚无。”
“但你不同。”
陆尘明白了。
“因为我改变了规则？”
永恒点头。
“对。你体内有三百七十二个文明的火种，有辟天者的血脉，有改变规则的能力。你是唯一有可能进入那里，并且活着出来的人。”
——
陆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如果我不去呢？”
永恒看着他，目光平静。
“那这道裂痕会越来越大，最终吞噬整片宇宙。到那时，所有的一切都会消失。蓝星，你的亲人，你的朋友，所有你认识的人，所有你保护过的人，都会化作虚无。”
“你可以选择不去。那是你的自由。”
陆尘的拳头缓缓握紧。
他想起了小雨。想起了老黑。想起了阿伦。想起了影。想起了那些还在蓝星上活着的人。
想起了那些已经死去的人。
李二狗。王铁柱。张小花。刘大牛。还有无数叫不出名字的人。
他们用生命换来的希望，不能被虚无吞噬。
他抬起头，看着永恒。
“我去。”
——
永恒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有敬佩，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愧疚？
“谢谢你。”他说。
陆尘摇了摇头。
“不用谢我。我不是为你去的。”
他转过身，向殿堂外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
“永恒。”
“嗯？”
“你们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吗？”
永恒沉默。
陆尘没有回头。
“十亿年，你们见证了无数文明的兴衰，见证了无数生命的消逝。你们就那么看着？什么都不做？”
永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沙哑。
“你以为我们不想做？”
陆尘转过身，看着他。
永恒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情绪。那是痛苦，是悔恨，是无尽的悲伤。
“你知道看着自己的亲人死去，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吗？”
“你知道看着自己创造的文明毁灭，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的感觉吗？”
“你知道看着这道裂痕越来越大，却什么都改变不了的感觉吗？”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我们想改变。我们试过。无数次。但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后来，我们终于明白了。我们改变不了，是因为我们是永生者。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规则的一部分。我们想改变规则，就等于想改变自己。这是不可能的。”
他看向陆尘。
“但你不同。你是凡人。你是规则之外的存在。你才是能改变一切的人。”
——
陆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站在永恒面前。
“你们的痛苦，我明白了。”
永恒看着他。
陆尘继续道：“但你们错了。”
永恒愣住了。
陆尘一字一句。
“规则之外的存在，不是我。是每一个凡人。每一个会死的人，每一个会痛的人，每一个会爱会恨会笑会哭的人。”
“他们才是能改变一切的人。”
“因为他们有你们没有的东西。”
永恒问：“什么？”
陆尘道：“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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