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的话音落下后，永恒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他，目光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恍然，有释然，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
“希望……”他喃喃，“你说得对。我们确实没有这个东西。”
他转过身，再次望向那道横贯星空的裂痕。
“十亿年了。我们活着，一直活着。看着亲人死去，看着朋友死去，看着自己创造的一切在时间长河中化为尘埃。我们以为永生是恩赐，后来才发现，它是诅咒。”
“因为没有希望的人，才是真正绝望的人。”
他回过头，看着陆尘。
“而你，你身上有我们失去的东西。”
陆尘没有说话。
永恒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晶莹的晶体。那晶体和起源之晶很像，但更加纯净，更加深邃。它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让人一看就觉得心安。
“这是我的信物。”永恒道，“拿着它，你可以进入‘起源’。”
陆尘接过晶体，握在手里。那晶体温润如玉，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浩瀚能量。
“里面有什么？”他问。
永恒摇了摇头。
“不知道。我们从未进去过。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顿了顿。
“里面，有你要的答案。”
——
三天后，陆尘站在那艘飞船上，透过舷窗望着远处那道巨大的裂痕。
它比之前看到的更加震撼。暗红色的光芒在裂痕边缘流动，如同血液在伤口中流淌。裂痕深处是无尽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虚无感。
老黑站在他身边，脸色凝重。
“兄弟，你真的要去？”
陆尘点头。
老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咧嘴笑了。
“行。那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陆尘看向他。
老黑拍了拍他的肩。
“放心，我命硬，等得起。”
影走过来，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师傅的血脉，不会输。”
陆尘看着他，点了点头。
阿伦默默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箭。
那支箭的箭杆上，刻着一个“陆”字。
“最后一支。”他说，“用完了，回来取。”
陆尘接过，握在手里。
红靠在舱壁上，双手抱胸。
“小子，别死。欠我的酒还没还呢。”
陆尘嘴角弯起一丝弧度。
“记着。”
最后，通讯晶石亮了起来。
小雨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哭腔，但拼命忍着。
“哥，我等你。”
陆尘握着晶石，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轻声说。
“好。”
——
舱门打开。
陆尘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虚空。
他向着那道裂痕飞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当他靠近裂痕边缘时，那些暗红色的光芒忽然剧烈波动起来。它们像活物一样，向他涌来，想要将他吞噬。
但就在它们触碰到他的瞬间，永恒给的那枚晶体亮了起来。
一道柔和的光芒从晶体中射出，将那些暗红色光芒驱散。光芒在他身前形成一条通道，直通裂痕深处。
陆尘没有犹豫，飞了进去。
——
通道很长。
不知道飞了多久，周围终于不再是暗红色的光芒，而是一种奇特的、半透明的空间。
他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方向感。周围漂浮着无数光点，和起源之晶里的那些一模一样。但更多，更密，更亮。它们密密麻麻，铺成一片，如同一片光的大海。
光海中央，有一个巨大的……东西。
那不是星球，不是建筑，不是任何他见过的东西。它是一个巨大的圆环，缓缓旋转着。圆环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不断变化，仿佛有生命。
陆尘向那个圆环飞去。
当他靠近时，那些符文忽然亮了起来。刺目的光芒从圆环中射出，将他笼罩其中。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撕裂，在被重组，在被……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那是一座巨大的城市。不，不是城市，是一座……图书馆。
无数巨大的书架排列着，一眼望不到边。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卷轴、晶石、还有无数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它们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亮了这片空间。
陆尘站在那里，怔怔地看着这一切。
“欢迎来到‘起源’。”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尘猛地转身。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白发白须，面容慈祥。他穿着一袭白衣，站在那里，微笑着看着他。
那张脸，陆尘见过。
在梦里。在那片光海中。在那些火种的记忆里。
源。
但又不是源。源是女性，这个是男性。他们的面容几乎一模一样，但气质完全不同。源温婉如水，这个老人深邃如海。
“你是……”
老人笑了。
“你可以叫我……‘初’。”
“初？”
“对。最初的初。”
他走到陆尘面前，伸出手。
“把你手里的晶体给我看看。”
陆尘犹豫了一瞬，还是把永恒给的那枚晶体递了过去。
初接过，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永恒那小子，总算做对了一件事。”
他把晶体还给陆尘。
“跟我来吧。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在里面。”
——
陆尘跟着他，穿过一排排巨大的书架，走过一座座悬浮的平台，最终来到一个巨大的穹顶之下。
那穹顶是透明的，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象。
那是一片无尽的虚空。但和外面不同，这里的虚空不是黑暗的，而是流动着七彩的光芒。那些光芒缓缓流淌，交织成无数复杂的图案，美得让人窒息。
“这是……”陆尘喃喃。
“宇宙的诞生。”初道，“或者说，宇宙的记忆。”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穹顶上的景象变了。
陆尘看到了一颗光点。那颗光点极小，极暗，在无尽的虚空中孤独地存在着。
然后，它爆炸了。
不是毁灭，是诞生。无数光芒从光点中涌出，向四面八方扩散。那些光芒化作星辰，化作星系，化作星云，化作一切。
宇宙，诞生了。
“这就是‘起源’。”初道，“宇宙诞生的那一刻。那道光点，就是一切的开始。”
陆尘看着那幅画面，久久不语。
初继续道：“那道光点爆炸之后，留下了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规则。宇宙运行的规则。时间，空间，能量，物质，一切的一切，都由规则支配。”
“第二样，是力量。宇宙本源的力量。那些永生者，那些觉醒者，他们能变强，靠的就是这种力量。”
“第三样……”
他顿了顿。
“第三样，是火种。”
陆尘目光一凝。
“火种？”
初点头。
“对。火种。生命的火种。那道光点爆炸时，有一部分能量没有化作规则，没有化作力量，而是化作了……希望。”
他看着陆尘，目光深邃。
“那些火种，就是生命诞生的源头。每一个有生命的星球，都会诞生一个火种。火种孕育生命，生命反过来滋养火种。这是一种共生关系。”
“但后来，出了一个问题。”
陆尘问：“什么问题？”
初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缓缓开口。
“有人，偷走了火种。”
——
陆尘愣住了。
“偷走？”
初点头。
“不是全部。只是一部分。但就这一部分，改变了整个宇宙的平衡。”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穹顶上的景象再次变化。
陆尘看到了一艘飞船。那飞船的造型古老而诡异，和任何他见过的都不同。它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周围环绕着无数光点。
“这是第一代永生者的飞船。”初道，“他们发现了火种的秘密，试图掌控它，利用它，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他们成功了。但也失败了。”
画面中，那些光点开始剧烈波动。它们不再稳定，开始互相吞噬，互相融合。
“火种被窃取后，失去了平衡。有些星球没有火种，无法诞生生命。有些星球火种太多，生命泛滥，最终自我毁灭。”
“而窃取火种的那些永生者，他们的下场更惨。”
画面中，那些永生者的飞船开始崩解。那些光点反噬了他们，将他们吞噬，化作虚无。
“只有一个活了下来。”
初看向陆尘。
“造物主。”
——
陆尘的心猛地一沉。
造物主。
原来，他也是永生者。原来，他也参与了窃取火种。
初继续道：“造物主是那批永生者中最年轻的一个。他没有直接参与窃取，但他是旁观者。他看着自己的族人毁灭，看着火种失控，看着一切化为灰烬。”
“他逃了出来。然后，他创造了噬渊。”
陆尘明白了。
“他想用噬渊，重新收集火种？”
初点头。
“对。他以为，只要收集足够的火种，就能复活他的族人，就能弥补一切。”
“但他错了。噬渊失控了。它们不再只吞噬火种，开始吞噬一切。他创造的东西，反过来吞噬了他。”
陆尘沉默。
他想起了造物主临死前的样子，想起了那些被囚禁了三百万年的灵魂，想起了那些火种最后的光芒。
原来，一切都有因果。
初看着他，目光深邃。
“你知道，那些火种为什么选择你吗？”
陆尘摇头。
初道：“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不为自己而活的人。”
“辟天者走进那扇门，是为了变强，是为了超越。他失败了。”
“造物主创造噬渊，是为了复活族人，是为了弥补过错。他失败了。”
“但你不同。你走进那扇门，是为了救那些人。你面对造物主，是为了解放那些灵魂。你改变规则，是为了让那些噬渊回家。”
“你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陆尘沉默。
初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按在他肩上。
“孩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陆尘问：“什么？”
初看着他，一字一句。
“意味着，你是那个能修复一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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