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从何思家回来后,赵北鼎连续几天都睡得不踏实。
不是失眠,是梦太多、太乱。飞碟基地、隐形楼房、黑色能量波、奶奶的身影……各种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轮转,醒来后只觉得疲惫。
直到农历十五那天晚上,梦境终于清晰起来。
月光很好,他站在榉树下,看着眼前那栋透明的楼房。和之前梦里见到的不同,这栋楼已经完全建成了——六层高,线条流畅,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透过透明的外墙,能看到内部的楼梯、走廊、房间,一切都井然有序。
他推开楼门走了进去。
一楼是大厅,宽敞明亮。正对面是一面巨大的墙壁,墙上布满了流动的符号,和他之前在基地控制室见过的那些一模一样。他伸手触碰那些符号,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像是触摸着什么活物的皮肤。
就在这时,墙壁上浮现出一扇门。
门自动打开了,里面是一条螺旋向下的通道。赵北鼎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通道很长,坡度很缓,四周的墙壁上同样布满了流动的符号。他走了一百多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
他站在地下飞碟基地的入口处。
透明的飞碟整齐地排列着,控制室里的光球悬浮在半空,一切都和梦里一模一样。可这一次,他清楚地看到了那条通道——隐形楼房和飞碟基地之间,确实有一条通道相连。
原来如此。
隐形楼房不是单独的建筑,而是基地的一部分。它是地面出入口,是能量采集站,是对外联络中心。它和地下的飞碟基地,是一个整体。
他走进控制室,那个蓝色的能量球似乎感应到他的到来,光芒变得更加明亮。他把手放上去,一段信息直接传入脑海——
隐形楼房的功能有三。
其一,能量中转。它可以收集宇宙中的特殊能量,转化为飞碟基地可用的能源。那些能量来自太阳、来自星空的深处,无时无刻不在滋养着这座沉睡已久的基地。
其二,对外联络。它可以向宇宙深处发送信号,也可以接收来自远方的信息。只是“上级”已经失联太久,久到连赵北鼎自己都忘记了上级是谁。
其三,防御护盾。它可以在关键时刻形成一层能量护盾,保护基地和周围的一切。只是这个功能需要消耗大量能量,不能轻易使用。
赵北鼎睁开眼睛,心里又惊又喜。这个梦里的建筑,真的不是普通的房子,而是一座功能完备的设施。
他正想着,突然感觉到什么,转身看去——
隐形楼房的二楼,有人。
他沿着楼梯走上去。二楼是一个个独立的房间,房门紧闭。他推开最近的一扇,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和奶奶做的一模一样。
是之前见过的那间房。
他又推开旁边的几扇门,每间房的陈设都不一样——有的像是老人的房间,有的像是孩子的房间,有的甚至还放着玩具。可所有房间都空无一人。
直到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最后一扇门。
里面坐着一个人。
是奶奶。
不,不是奶奶。是奶奶年轻时的样子,穿着碎花衬衫,头发乌黑,脸上没有皱纹。她坐在窗边,正看着窗外——窗外是榉树的树冠,月光从枝叶间洒下来。
“奶奶?”赵北鼎试探着叫了一声。
年轻版的奶奶转过头,看着他,笑了:“鼎鼎,你来了。”
赵北鼎想走过去,脚步却像被钉在地上。他张嘴想问什么,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你怎么在这儿?”
“我一直都在。”奶奶说,“等你来。”
“等我干什么?”
奶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你知道这栋楼是干什么的吗?”
赵北鼎点点头又摇摇头:“知道一些,但不全知道。”
“它可以住人。”奶奶说,“那些走了的人,都可以住进来。只要你还记得他们,他们就不会真正消失。”
赵北鼎心里一颤:“所以你也……”
“我只是一个影子。”奶奶打断他,“是你记忆里的我,不是真正的我。但在这个楼里,记忆就是真实。”
赵北鼎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奶奶,想起了真正的奶奶——那个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的老人。她还在,还在家里,还在每天给他做饭、等他回家。
“那真正的你……”
“别担心。”奶奶说,“我还好好的。只是提前在这里等你,等你需要我的时候。”
赵北鼎鼻子有点酸。他走过去,坐在奶奶旁边。窗外的月光很好,榉树的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奶奶,”他突然问,“你年轻的时候,也做过这种梦吗?”
奶奶的手顿了顿,然后说:“做过。”
赵北鼎愣住了:“你也做过?”
“我梦见过这个基地。”奶奶的目光看向窗外,“很久以前,在你还没出生的时候。”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
奶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些事,知道了就回不了头。我想让你过普通人的生活,不想让你被那些东西缠上。”
赵北鼎明白了。奶奶一直在保护他,用她的方式。
“可是现在,”他说,“我已经被缠上了。”
奶奶看着他,眼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心疼,又像是释然。
“是啊,你已经走上这条路了。”她摸摸他的头,“那就走下去吧。记住,你不是一个人。那些伙伴,那个姓祁的姑娘,都会帮你。”
赵北鼎点点头。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奶奶,你说隐形楼房可以住人,那些已经走了的人都能住进来。那我以后还能见到爷爷吗?还能见到那些离开的人吗?”
“只要你记得他们。”奶奶说,“只要你们之间有联系,他们就能在这里出现。”
赵北鼎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如果是这样,那死亡就不再是永远的告别。
“还有一件事。”他问,“我可以通过心意控制飞碟的可见性,这是怎么回事?”
奶奶想了想:“可能是因为你和基地的联结比别人更深。你是负责人,基地的一切都应该听你指挥。那些透明的飞碟,只有在你想让人看见的时候,才会被人看见。”
赵北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突然想到,如果这个功能用在现实里,会不会也有用?
“别想太多。”奶奶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现实和梦境不一样,但你可以慢慢摸索。”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月光。月光把她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幅画。
“鼎鼎,”她说,“时间差不多了,你该醒了。”
赵北鼎心里一紧:“奶奶,我还想再待一会儿。”
“以后有的是机会。”奶奶转过身,看着他,“记住,这栋楼是你的,你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但现在,有人在等你。”
“谁?”
奶奶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窗外。
赵北鼎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榉树下,站着一个人。
是祁茉莉。
他正要问什么,突然感觉身体一轻,眼前的画面开始变得模糊。奶奶的身影在褪色,房间的墙壁在消散,月光也在变淡。
“奶奶!”
“去吧。”奶奶的声音越来越远,“记住我说的话。”
赵北鼎猛地睁开眼睛。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他躺在床上,心跳得很快。梦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地刻在脑子里。
他翻身坐起来,抓起床头的本子,把梦里的一切全部记下来。隐形楼房的功能,奶奶说的那些话,还有那个提示——榉树下站着的人。
写完记录,他看了看时间,凌晨五点。他再也睡不着,起床穿好衣服,走到院子里。
晨光中,榉树静静地伫立着。树冠间没有光,和普通的老树没什么两样。可他知道,树底下有一个基地,树旁边有一栋隐形的楼房,楼里住着他记忆中的奶奶。
他走到树下,把手放在树干上。微弱的脉动从地底传来,像是在回应他。
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推开了。
赵北鼎回头,看到祁茉莉站在门口。晨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
“你怎么来了?”他问。
祁茉莉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看着那棵榉树。
“我梦见你了。”她说。
赵北鼎心里一动:“梦见什么?”
“梦见你站在一栋透明的楼里,和一个年轻的女人说话。”祁茉莉转过头,看着他,“那个女人是谁?”
赵北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是我奶奶。”
祁茉莉愣了一下:“你奶奶?可你奶奶不是……”
“是她年轻的时候。”赵北鼎说,“在梦里。”
两人在晨光中站着,谁也没再说话。远处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新的一天开始了。
过了很久,祁茉莉轻声说:“赵北鼎,你的梦境能力,比我们所有人都强。你能建造东西,能和逝者沟通,能控制飞碟的可见性。也许你就是古代守护者说的那个人。”
“哪个人?”
祁茉莉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棵榉树。晨光中,树冠间似乎有微光一闪,转瞬即逝。
“时候到了,你自然会知道。”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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