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十五的夜晚，月光格外明亮。
赵北鼎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也许是月亮太亮，也许是心里装着太多事——何思的试探、梦里的奶奶、祁茉莉那句“时候到了自然会知道”。他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梦如期而至。
可这一次，不是飞碟基地，不是隐形楼房，而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场景。
他驾驶着透明的飞碟，从地底基地升空。飞碟穿过土层，穿过榉树的根须，穿过地面，来到夜空之中。月光洒在飞碟透明的外壳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晕。他操控着飞碟越升越高，脚下的宜城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光点。
然后他看到了。
地球的远方，有一股黑色的能量波正在涌来。它不像海浪，不像风暴，而像某种有生命的东西——蠕动着、扩张着，所过之处，星辰黯淡，虚空扭曲。它朝着地球的方向移动，速度不快，但无可阻挡。
赵北鼎想操控飞碟迎上去，想用护盾挡住它。可飞碟的能量在那股黑色巨浪面前，不过是萤火之于烈日。他眼睁睁看着它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它击中了地球。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只有一种说不出的震动，从地核深处传来，传遍每一寸土地。城市开始崩塌，高楼像积木一样倒下；大地开始龟裂，裂缝深不见底；海洋开始沸腾，巨浪吞没海岸。
生灵涂炭，哀鸿遍野。
赵北鼎想喊，喊不出声。想动，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它要来了。”
那声音像是从宇宙深处传来，又像是从他心底响起。没有感情，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宣告。
赵北鼎猛地睁开眼睛。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银白。他躺在床上，浑身冷汗，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梦。又是梦。
可这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现在还能感觉到那种绝望和无助。
他下意识看向枕边。
那里，放着一张纸条。
他颤抖着拿起纸条，打开——
“它要来了。”
和之前一模一样。他翻身坐起来，把之前收到的四张纸条全部找出来，并排放在床上。第一张“它要来了”，第二张“它要来了”，第三张“三年后的今天”，第四张“快了”，第五张又是“它要来了”。
倒计时还在继续。
他握紧纸条，看向窗外。月光下，榉树的树冠间，那种若有若无的光芒再次亮了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想看清楚那光。可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梦里那个冰冷的声音，而是真实的、从院子里传来的声音。
“鼎鼎……”
是奶奶的声音。
很轻，很弱，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赵北鼎心里猛地一紧，转身冲出房间。他跑过走廊，跑过堂屋，推开院门——
奶奶倒在院子里。
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站在一片竹林前——莫干山的竹林。
“奶奶！”赵北鼎扑过去，把奶奶抱在怀里。她的身体很凉，凉得让人害怕。
奶奶睁开眼睛，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不舍、愧疚、担忧，还有爱。
“鼎鼎……”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耳语，“对……对不起……”
“奶奶你别说话，我打120，我马上打120！”赵北鼎慌乱地去摸口袋，才发现手机没带。
奶奶的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力气小得几乎感觉不到。
“来不及了……”她说，“听我说……那封信……你看到了吗……”
“什么信？奶奶你说什么？”
“我房间……柜子里……”奶奶的呼吸越来越弱，“小心曾舞……她是我的故人……也是我的敌人……”
赵北鼎脑子一片空白：“曾舞是谁？奶奶，曾舞是谁？”
奶奶没有回答。她的眼睛还睁着，看着赵北鼎，嘴角微微弯起，像是想笑。然后，那双眼睛慢慢失去了光彩。
“奶奶？奶奶！”
没有回应。
赵北鼎抱着奶奶的身体，跪在院子里，对着月光，第一次哭得像个孩子。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等他回过神来，天已经蒙蒙亮了。晨光照在奶奶脸上，把她的皱纹照得很清晰。她看起来只是睡着了，可他知道，她再也不会醒来了。
警察是邻居报的。救护车来的时候，赵北鼎还跪在院子里，抱着奶奶。医生检查后摇了摇头，说是自然死亡，没有外伤，没有挣扎的痕迹。
自然死亡。
可赵北鼎知道不是。奶奶昨晚还好好的，还给他做了晚饭，还叮嘱他早点睡。怎么会突然就自然死亡？
他想起奶奶最后说的那封信。等警察走后，他走进奶奶的房间，打开那个老旧的柜子。柜子里放着奶奶的衣物和一些旧物，最下面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写着两个字：鼎鼎。
他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封信，奶奶的笔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鼎鼎，如果你看到这封信，奶奶可能已经不在了。有些事，奶奶一直没有告诉你，现在必须说了。”
“你梦见的那些东西，是真的。那个基地，那些飞碟，都是真的。你奶奶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守夜人’的一员。我们守护着古代文明留下的秘密，等待着那个人的出现。”
“你就是那个人。”
“奶奶不想让你走上这条路，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你。可现在，那些人已经找上门了。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事，一定是‘暗影阁’的人干的。那个组织在寻找地球的秘密，你梦见的那些东西，比你以为的更重要。”
“小心曾舞——她是我的故人，也是我的敌人。”
“最后，记住一句话：当梦境与现实交汇，当榉树发光之日，便是灾难降临之日。”
“保护好自己。奶奶爱你。”
信的落款是三个月前。
赵北鼎握着信，手在发抖。三个月前，奶奶就写好了这封信。她早就知道会出事，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保护着他。
他把信折好，贴身收起来。然后他走出院子，来到那棵榉树下。
晨光中，榉树静静地伫立着。树冠间没有光，和普通的老树没什么两样。可他知道，树底下有基地，树旁边有隐形楼房，楼里住着他记忆中的奶奶。
他把手放在树干上，感受着从地底传来的微弱脉动。那脉动还在，和往常一样。
“奶奶，”他轻声说，“我会查清楚的。”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祁茉莉。
“赵北鼎，”她的声音有些紧，“你奶奶的事我听说了。节哀。”
赵北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她留了一封信。”
“信上说什么？”
“说她是守夜人。说如果她出事，一定是‘暗影阁’的人干的。说小心曾舞。”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祁茉莉，”赵北鼎说，“曾舞是你干妈。对吗？”
“对。”
“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不知道。”祁茉莉的声音很轻，“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她了。”
赵北鼎没有再问。他挂了电话，站在榉树下，看着初升的太阳。
新的一天开始了，可他的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奶奶的照片还攥在他手里。照片上的年轻女人站在竹林前，笑得很温柔。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莫干山，1998年。
莫干山。
他想起奶奶信里说的“小心曾舞”，想起祁茉莉梦里的黑衣女人，想起何思背后的暗影阁。
一切线索，似乎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莫干山在哪个方向，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去那里。
为了奶奶，也为了真相。
身后传来脚步声。赵北鼎回头，看到祁茉莉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
“怕你一个人。”祁茉莉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看着那棵榉树，“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赵北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先办奶奶的后事。然后，查清楚真相。”
祁茉莉点点头：“我陪你。”
两人在晨光中站着，谁也没再说话。远处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村子里开始有了人声。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赵北鼎看着那棵榉树，想起了奶奶信里最后那句话——
“当梦境与现实交汇，当榉树发光之日，便是灾难降临之日。”
昨晚，榉树发光了。
而今天，奶奶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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