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葬礼办得很简单。
村里人来帮忙,烧了些纸钱,吃了顿饭,就把骨灰盒埋在了村后的祖坟里。赵北鼎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一句话也没说。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奶奶走了,留下那封信,留下那些秘密,留下他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回到家时,院子里空荡荡的。奶奶的厨房再也不会飘出饭菜的香味,奶奶的房间再也不会亮起昏黄的灯光。赵北鼎站在堂屋中央,突然觉得这个家变得陌生。
他走进奶奶的房间,打开那个老旧的柜子。信还在,照片还在。他把这些东西收好,放进了自己的抽屉。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敲响了。
赵北鼎走出去,看到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四十来岁,穿着深色的夹克,眼神沉稳,像是见过世面的人。
“赵北鼎?”他问。
“你是谁?”
“我姓周,叫周明远。”男人说,“可以进去谈谈吗?”
赵北鼎犹豫了一下,还是让他进了屋。两人在堂屋坐下,周明远环顾四周,目光在奶奶的遗像上停留了几秒。
“你奶奶的事,我听说了。”他说,“节哀。”
赵北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周明远似乎明白他的警惕,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那是一个小小的徽章,银色的,上面刻着一棵树的图案——和他家门口那棵榉树一模一样。
“守夜人?”赵北鼎脱口而出。
周明远点点头:“你奶奶信里提到的那个组织,就是我所在的。”
赵北鼎心里一动。奶奶的信里说,她年轻时是守夜人的一员。这个人,是奶奶的旧识?
“你认识我奶奶?”
“认识。”周明远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很多年前,我们一起执行过任务。她是个很优秀的成员。”
“那后来呢?她为什么离开?”
周明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你。”
赵北鼎愣住了。
“你出生后,她就退出了守夜人。”周明远说,“她想让你过普通人的生活,不想让你卷进这些事。所以她选择离开,一个人把你带大。”
赵北鼎想起奶奶这些年独自操劳的身影,心里一阵酸楚。
“那你现在来找我干什么?”
“因为你已经被卷进来了。”周明远看着他,“你奶奶不在了,但那些人对你的兴趣不会消失。你需要知道真相,也需要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那些人?暗影阁?”
周明远点点头:“暗影阁是一个杀手组织,专门替各种势力做事。他们寻找古代文明的遗迹,寻找那些有特殊梦境的人,寻找你梦见的那些东西。你奶奶的……离开,很可能和他们有关。”
赵北鼎的手攥紧了。他早就猜到是这样,可听到别人说出来,还是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他们为什么要找这些?”
“因为古代文明留下的东西,比任何人想象的重要。”周明远说,“你梦见的飞碟基地,那些透明的飞行器,还有那栋隐形楼房——都是真的。它们属于一个已经消失的文明,那个文明曾经高度发达,遍布全球,后来毁于一场宇宙级的灾难。”
“什么灾难?”
“能量风暴。”周明远说,“或者说,是引发能量风暴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们还没查清楚。但根据古代文明留下的信息,那场灾难会在某个时间点再次降临。而你梦见的那些,可能就是对抗灾难的关键。”
赵北鼎心跳加速。梦里的黑色能量波,三年后的今天,奶奶的警告——一切都对上了。
“那我该怎么做?”
周明远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审视:“你愿意加入守夜人吗?”
赵北鼎愣了一下:“加入?”
“对。”周明远说,“你拥有特殊的能力,你梦见的东西是真实的,你是古代文明选中的继承者。我们需要你,你也需要我们。”
赵北鼎沉默了。他想起祁茉莉——她是守夜人的一员吗?想起她母亲失踪的事,想起她说的那些话。如果加入守夜人,是不是就能找到更多线索?
“祁茉莉是你们的人吗?”他问。
周明远点点头:“她是。她母亲也是。”
“那她母亲为什么失踪?”
周明远的表情变得凝重:“我们也在查。可能和暗影阁有关,可能和貔貅有关,也可能和别的什么有关。暂时还不清楚。”
赵北鼎想了很久。窗外阳光很好,照在奶奶的遗像上,让她看起来像是还在微笑。
“我考虑考虑。”他说。
周明远点点头,站起来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说:“你奶奶留下的那封信,能不能让我看看?”
赵北鼎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屋拿出了那封信。周明远仔细看了一遍,眉头皱起来。
“曾舞……”他轻声念道,“她是暗影阁的阁主。”
赵北鼎心里一紧。阁主?那个黑衣女人,是杀手组织的头目?
“她和我奶奶什么关系?”
周明远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她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一起执行任务,一起出生入死。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曾舞离开了守夜人,加入了暗影阁。再后来,就成了敌人。”
赵北鼎脑子里一片混乱。最好的朋友变成了仇人?奶奶的死,和她有关吗?
“你奶奶说她是故人,也是敌人。”周明远把信还给他,“可能就是这个意思。”
他走后,赵北鼎在堂屋坐了很久。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光斑。他看着那块光斑,脑子里乱糟糟的。
加入守夜人?不加入?
他不知道。
傍晚时分,祁茉莉来了。她穿着素色的衣服,在奶奶遗像前鞠了一躬,然后在赵北鼎旁边坐下。
“周明远来找你了?”
赵北鼎点点头:“他说你是守夜人的。”
祁茉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对。我母亲是,我也是。”
“那你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因为不能说。”祁茉莉看着他,“守夜人有规矩,不能随便透露身份。除非确认对方可信。”
“那现在确认了?”
祁茉莉点点头。
赵北鼎看着她,突然问:“你知道曾舞吗?”
祁茉莉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赵北鼎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轻声说:“知道。她是我干妈。”
“你干妈?”赵北鼎愣住了。祁茉莉的干妈,是杀害奶奶的凶手的首领?
“我五岁那年认的。”祁茉莉的声音很轻,“她对我很好,教我很多东西。后来她突然消失了,很多年没见。我不知道她是暗影阁的阁主,也不知道她和……”
她说不下去了。
赵北鼎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愤怒?怀疑?还是理解?
“祁茉莉,”他说,“你相信我吗?”
祁茉莉抬头看着他,眼眶有点红:“相信。”
“那我问你,如果有一天,我和你干妈站在对立面,你会怎么选?”
祁茉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赵北鼎看着她,突然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太残忍的问题。他叹了口气,轻声说:“算了,我不该问。”
“我会选你。”祁茉莉突然说。
赵北鼎愣住了。
祁茉莉擦掉眼泪,看着他,目光坚定得让人心疼:“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知道她做了多少错事。但她杀了你奶奶,这是事实。我……我不会站在她那边。”
赵北鼎看着她,心里那种复杂的情绪慢慢散去,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温暖。
“谢谢。”他说。
两人在堂屋坐了很久,直到天黑下来。月亮升起来,照在院子里,把那棵榉树的影子投在墙上。
“赵北鼎,”祁茉莉突然说,“你打算加入守夜人吗?”
赵北鼎想了想:“还不知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应该加入。”祁茉莉说,“不是因为我也是守夜人,而是因为你一个人对付不了暗影阁。你需要帮手,需要资源,需要知道更多真相。”
“那你当初为什么不加入?”
“我母亲失踪后,守夜人找过我。”祁茉莉说,“我拒绝了。那时候我还小,只想找到母亲。后来遇到你,我才明白,有些事一个人做不了。”
赵北鼎沉默了。他看着窗外的月光,看着那棵榉树的影子,想了很久。
“我会加入。”他终于说,“但不是现在。等奶奶的事处理完,等我想清楚一些事情。”
祁茉莉点点头:“我陪你。”
那晚,祁茉莉走后,赵北鼎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榉树。月光很亮,树冠间没有光,只有夜风吹过枝叶的沙沙声。
他把手放在树干上,感受着从地底传来的微弱脉动。那脉动还在,和往常一样。
“奶奶,”他轻声说,“我该怎么做?”
没有回应。
只有夜风,只有月光,只有那棵陪伴了他十几年的老树,静静地站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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