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宜城后,赵北鼎连着几天都没睡好。
西北之行的经历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那些蒙面人是谁?他们怎么知道遗迹的位置?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更让他不安的是,曾舞出现了。
那个名字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他好几次想开口问祁茉莉,但看到她沉默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回来后第三天,祁茉莉突然打电话给他。
“守夜人那边有消息了。”她的声音有些紧,“你来一趟。”
赵北鼎赶到约定地点——城东的一家茶馆,僻静的包间里,祁茉莉和周明远都在。
周明远面前放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些资料。看到赵北鼎进来,他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查到了一些东西。”周明远把平板推过来,“你们在西北遇到的那些蒙面人,是暗影阁的人。”
赵北鼎心里一紧。暗影阁?曾舞的组织?
“他们去那里干什么?”
“也在找遗迹。”周明远说,“而且,他们比你们早到。”
他调出几张照片,是卫星拍到的画面。画面上,几个黑影在戈壁滩上移动,方向正是那个遗迹所在的山谷。
“你们进遗迹的时候,他们就在附近。”周明远说,“你们出来的时候,他们也看到了。”
赵北鼎想起欧诗诗说过“有人来过”,想起那些突然出现的黑影。原来他们一直在盯着。
“那他们为什么不进去?”
“进不去。”周明远说,“那个遗迹有某种能量锁,需要特殊的方法才能打开。你们能进去,可能是因为你和那个基地的连接。”
赵北鼎沉默了。他想起石门上的那些符号,想起自己触碰时它们亮起的光。那个遗迹,确实只对他有反应。
“还有一件事。”周明远的表情变得凝重,“暗影阁这次行动,不只是为了遗迹里的东西。他们还在找一个人。”
赵北鼎心里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谁?”
周明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奶奶。”
赵北鼎愣住了。奶奶?他们找奶奶干什么?
“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周明远说,“暗影阁一直在追查古代文明守护者的后裔。你奶奶是守夜人的老成员,她的档案被暗影阁盯上很久了。他们想从她嘴里问出那个主控基地的位置。”
赵北鼎的手攥紧了。所以奶奶的死……
“你奶奶的死,很可能和他们有关。”周明远的声音很轻,却很肯定,“不是直接动手,但脱不了干系。”
赵北鼎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早就猜到奶奶的死不是意外,可听到别人亲口说出来,还是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祁茉莉在旁边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很用力。
“周叔,”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干妈……曾舞,她知道这些吗?”
周明远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不忍,但还是点了点头。
“曾舞是暗影阁的阁主,阁里所有行动都由她批准。你奶奶的事,她不可能不知道。”
祁茉莉的脸色白了。她低下头,没有说话,但赵北鼎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包间里陷入沉默。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光斑,可那阳光照不到他们心里。
过了很久,周明远才继续说:“还有一件事,你们要有个心理准备。”
赵北鼎抬起头,等着他说。
“何思的家族,和暗影阁有过多次交易。”周明远调出另一份资料,“他们用资金换情报,用情报换技术。你奶奶的档案,就是通过何思家族的渠道流到暗影阁的。”
赵北鼎愣住了。何思?
他想起何思说过的话——“我父亲死在西北,和暗影阁有关。”如果何思家族和暗影阁有交易,那他的父亲……
“何思知道这些吗?”他问。
周明远摇摇头:“不确定。但根据我们的观察,他可能也被蒙在鼓里。他父亲当年和暗影阁交易,是瞒着家里人的。后来出了事,暗影阁想灭口,才把他父亲……”
他没有说下去,但赵北鼎听懂了。
何思的父亲,是被暗影阁杀死的。而何思一直以为自己在为家族做事,却不知道他父亲就是死在合作对象手里。
这太讽刺了。
“所以,”祁茉莉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何思也是受害者?”
“某种程度上是。”周明远说,“但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已经和受害者无关了。他想得到那些遗迹里的技术,想证明自己比父亲强。他背后是新世界联盟,那个组织比暗影阁更庞大,更危险。”
赵北鼎沉默了。他想起何思那天在别墅里说的那些话——“有些事,比家族、比组织都重要。”那时候他以为何思是想通了,现在想来,也许何思心里早就有了怀疑,只是不敢面对。
“我们怎么办?”他问。
周明远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审视:“你想怎么做?”
赵北鼎想了很久,然后说:“我想找何思谈一次。”
祁茉莉愣住了:“找他?你疯了吗?”
“不是和他作对。”赵北鼎说,“是和他摊牌。告诉他他父亲死亡的真相。如果他知道是暗影阁杀了他父亲,也许……”
“也许什么?也许他会站到我们这边?”祁茉莉摇头,“不可能的。他对那些遗迹的执念太深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赵北鼎说,“而且,就算他不站过来,让他知道真相,对我们也没坏处。”
祁茉莉还想说什么,被周明远打断了。
“让他试试。”周明远说,“何思这个人,还有救。他心里的黑暗,有一部分是源于不知道真相。如果知道了,也许会有变化。”
祁茉莉沉默了。她知道周明远说得对,可她就是担心。担心何思会伤害赵北鼎,担心这又是一场骗局。
赵北鼎看出她的心思,轻声说:“放心,我有分寸。”
那天晚上,赵北鼎给何思发了条信息:“明天见一面,有事谈。”
何思很快回复:“好。”
第二天下午,两人在老地方——何思的别墅见面。
何思看起来有些疲惫,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他坐在沙发上,看着赵北鼎,直接问:“什么事?”
赵北鼎也没有绕弯子,把周明远查到的那些资料——何思家族和暗影阁的交易记录,他父亲死亡的真相,全部摊开在桌上。
何思看着那些资料,脸色一点点变白。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拿起一张纸看了很久,然后放下,又拿起另一张。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很久,何思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这些,是真的?”
“守夜人查到的。”赵北鼎说,“你如果不信,可以自己去查。”
何思沉默了。他看着那些资料,眼神里有愤怒,有痛苦,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我一直以为……”他的声音哽住了,没有说下去。
赵北鼎没有催他,只是坐在那里等。
又过了很久,何思抬起头,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赵北鼎想了想,说:“因为你也想知道真相。那天你说过,有些事比家族、比组织都重要。我想,这件事就是。”
何思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那笑容很苦涩,像是自嘲。
“我他妈一直以为自己在替他报仇。”他说,“结果我帮的,就是杀他的人。”
赵北鼎没有说话。
何思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窗外是花园,阳光很好,可他的背影看起来那么孤独。
“赵北鼎,”他说,“你想让我做什么?”
赵北鼎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什么也不用做。”他说,“你只要知道真相就够了。以后怎么选,是你自己的事。”
何思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有复杂的东西在闪烁。
“我以前想利用你。”他说,“想从你嘴里套出基地的秘密,想拿那些技术去换地位,去证明自己。现在想想,真他妈可笑。”
赵北鼎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曾经让他警惕的人,也有可怜的一面。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何思想了想,说:“不知道。但暗影阁,我不会放过。”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有一种冷意,是赵北鼎从未见过的。
离开别墅时,天已经黄昏了。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风里有青草的味道。
赵北鼎走在路上,心里想着刚才的对话。何思的反应比他想的好,没有暴怒,没有否认,只是沉默地接受了真相。
也许,他真的还有救。
回到家时,祁茉莉已经等在他家门口。看到他回来,她快步迎上来。
“怎么样?”
赵北鼎把经过说了一遍。祁茉莉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会不会……”
“不知道。”赵北鼎说,“但至少现在,他知道谁是真正的敌人了。”
祁茉莉点点头。两人在榉树下站了一会儿,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赵北鼎,”祁茉莉突然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她看着他,眼眶有点红,“我干妈做了那么多坏事,你却没有迁怒我。”
赵北鼎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柔软。
“你是你,她是她。”他说,“我分得清。”
祁茉莉笑了,那笑容里有泪光。
夕阳下,两人并肩站着,看着那棵榉树。树冠间,似乎又有微弱的光芒在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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