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南海的前一天,陶扇突然打来电话。
“时光花说要请邵扬吃饭。”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古怪,“就他们两个。”
赵北鼎愣了一下:“邵扬答应了?”
“答应了。”陶扇说,“我看着他们一起出的校门。”
赵北鼎沉默了几秒。时光花最近的表现确实让人捉摸不透——她帮邵扬查资料,送海洋情报,现在又单独约他吃饭。如果说只是普通朋友,未免太积极了。
“欧诗诗怎么说?”
“她说时光花身上的矛盾更深了。”陶扇说,“那个女人的影子还在,但越来越淡。好像她自己在挣扎。”
赵北鼎想了想,说:“先别管,看看情况。”
挂了电话,他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那棵榉树。夕阳把树叶染成金色,晚风轻轻吹过,枝叶沙沙作响。
他想起了欧诗诗说过的话——时光花身上有黑暗,但也有光。也许,她真的在摇摆。
另一边,学校附近的餐厅里,邵扬和时光花面对面坐着。
时光花点了一桌菜,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子,只是一直看着邵扬吃。邵扬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放下筷子问:“你到底有什么事?”
时光花笑了笑:“没事不能请你吃饭吗?”
邵扬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最近帮我很多。谢谢。”
时光花摇摇头:“不用谢。我只是……”
她顿住了,没有说下去。
邵扬看着她,等着她继续。
时光花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子边缘。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
“邵扬,你相信一个人可以变吗?”
邵扬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时光花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如果一个人以前做过坏事,但后来后悔了,想改,还来得及吗?”
邵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要看她想不想改,改了之后想做什么。”
时光花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如果我告诉你,我以前帮坏人做过事,你会怎么想?”
邵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现在还想帮他们吗?”
时光花摇摇头。
“那你想做什么?”
时光花想了很久,然后说:“我想保护一个人。”
“谁?”
时光花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
邵扬看着她,突然说:“是赵北鼎他们吗?”
时光花的手抖了一下。
邵扬继续说:“你帮我们查资料,送海洋情报,是因为你想帮我们,对吗?”
时光花沉默了。过了很久,她才点点头。
“那你以前帮的人,是谁?”
时光花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有泪光。
“暗影阁。”
邵扬心里一震。虽然早有猜测,但听到她亲口说出来,还是觉得震惊。
“你是暗影阁的人?”
时光花点点头:“外围成员。帮他们收集情报,盯梢目标。”
邵扬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那你现在为什么……”
“因为我遇到你们了。”时光花打断他,“因为我发现,他们让我做的事,和我想的不一样。”
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
“他们让我接近你,让我查你们的研究项目,让我汇报你们的行踪。我一开始照做了。可是后来……”
她抬起头,看着邵扬,眼泪掉下来。
“可是后来我发现,你是真的对我好。你教我天文知识,陪我查资料,从来不问我的目的。我……”
邵扬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这个女孩,一直活在谎言里,现在终于说出了真相。
“时光花,”他轻声说,“谢谢你告诉我。”
时光花愣住了:“你……不恨我?”
“恨你什么?恨你做了别人让你做的事?”邵扬摇摇头,“你现在的选择,才最重要。”
时光花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低下头,用手背擦着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完。
邵扬递过去一张纸巾,等她情绪稳定一些,才问:“暗影阁给过你什么指令?关于我们的?”
时光花深吸一口气,说:“很多。让我接近你,让我注意赵北鼎的梦境,让我盯紧祁茉莉——”
她突然停住了。
邵扬心里一动:“祁茉莉怎么了?”
时光花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有一个特殊指令。关于祁茉莉的。”
“什么指令?”
时光花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如果赵北鼎团队里有人危及祁茉莉的安全,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她。”
邵扬愣住了。保护祁茉莉?暗影阁为什么要保护祁茉莉?
“这是谁下的指令?”
“阁主。”时光花说,“曾舞亲自下的。”
邵扬心里翻起惊涛骇浪。曾舞?祁茉莉的干妈?那个可能是凶手的人?她要保护祁茉莉?
“她还说了什么?”
时光花摇摇头:“指令的后半段被删除了,我看不到。但我能感觉到,阁主对祁茉莉的感情很复杂。不只是保护,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在意。”
邵扬沉默了。他想起赵北鼎说过,曾舞是祁茉莉的干妈,从小对她很好。如果这是真的,那曾舞派人保护她,似乎也说得通。
可如果曾舞真的在意祁茉莉,为什么要杀赵北鼎的奶奶?为什么要在暗影阁做那些事?
他想不通。
“邵扬,”时光花轻声说,“我知道我做过很多错事。但我是真的想改。我想保护你们,想帮你们。你……你愿意相信我吗?”
邵扬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她的眼睛很真诚,真诚得让人难以怀疑。可信任这种东西,一旦给了,就收不回来。
“我愿意。”他终于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从现在开始,不要再瞒着我们任何事。”邵扬说,“你是暗影阁的人这件事,我会告诉赵北鼎他们。但我会帮你说话。”
时光花的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她在笑。
“谢谢。”她说。
两人从餐厅出来时,天已经黑了。月光很亮,把街道照得一片银白。时光花走在邵扬旁边,脚步轻快了许多,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
“邵扬,”她突然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邵扬愣住了。他转过头,看着时光花。月光下,她的脸有些红,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不安。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不讨厌你。”
时光花笑了。那笑容很淡,却比月光还柔和。
“那就够了。”
她挥挥手,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邵扬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第二天,邵扬把昨晚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赵北鼎他们。几个人听完,表情各异。
朱阅第一个开口:“所以她是暗影阁的人?那她之前帮我们查资料,送情报,都是装的?”
“不全是。”邵扬说,“她后来是真的想帮我们。”
朱阅皱起眉头:“你信她?”
邵扬点点头:“信。”
朱阅还想说什么,被赵北鼎打断了。
“欧诗诗,”他看向欧诗诗,“你怎么看?”
欧诗诗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睁开。
“她说的是真的。她现在确实想帮我们。那个女人的影子还在,但已经很淡了。她心里最重要的人,已经不是那个女人了。”
“是谁?”
欧诗诗看了邵扬一眼,没有回答。
赵北鼎明白了。他转向邵扬,说:“既然你信她,我们也信。但接下来的行动,不能让她知道太多细节。至少在完全确认之前。”
邵扬点点头。
祁茉莉一直没有说话。等大家都散了,她才单独对赵北鼎说:“曾舞派她保护我。”
赵北鼎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我一直以为,她恨我。”祁茉莉的声音很轻,“恨我母亲,恨我,恨所有和我有关的人。可她派人保护我……”
她说不下去了。
赵北鼎握住她的手:“也许,她没你想的那么坏。”
祁茉莉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总有一天,我会亲口问她。”
两人站在榉树下,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月亮还没升起,四周一片昏暗,只有远处零星的灯光。
“赵北鼎,”祁茉莉突然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愿意让时光花加入。”她看着他,“如果换一个人,可能早就把我当成敌人了。”
赵北鼎摇摇头:“你是你,她是她。我分得清。”
祁茉莉笑了。那笑容里,有泪光。
那晚回家后,赵北鼎又做了梦。
梦里,那个蓝色的能量球还在。他走近它,想问问守护者关于曾舞的事,可那个声音没有出现。
只有一段信息,直接传入他脑海——
“时光花可以信任。”
赵北鼎愣住了。守护者在回应他白天的决定?
“她会成为你们七人之一。”
七人之一?时光花?那个第七人?
他想问更多,可画面开始变得模糊。能量球的光芒在减弱,他的意识在一点点抽离。
“记住,七个人,一个不能少。”
声音消失,画面破碎。
赵北鼎睁开眼睛,窗外天已经蒙蒙亮。
他躺在床上,想着梦里那段信息。时光花是第七人?那之前的第七人呢?那个正在路上的人,又是谁?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信任有时是一种冒险,但值得一试。
窗外,晨光照在那棵榉树上,枝叶间有露珠在闪烁。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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