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南海的那天早上，天还没亮，几个人就在赵北鼎家门口集合了。
朱阅开着租来的越野车，陶扇抱着一个大背包，里面装着老余借给他们的潜水装备。邵扬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上面是那个坐标点的详细海图。欧诗诗安静地坐在后排，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在感知什么。
祁茉莉站在赵北鼎旁边，看着那棵榉树。晨光中，树冠间有露珠闪烁，像是无数颗细小的钻石。
“走吧。”赵北鼎说。
一行人上了车，越野车驶出村子，消失在晨雾中。
开往机场的路上，朱阅一直在念叨：“潜水器、深海探测设备、通讯器材，这些东西托运没问题吧？”
“老余说都办好了。”陶扇说，“他在那边接应我们。”
邵扬头也不抬，还在研究那些海图：“那个区域的海流比较复杂，下潜时间要控制在两小时内，不然可能会有危险。”
赵北鼎听着他们说话，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些人，真的成了他的伙伴。
飞机降落在海南时，已经是下午。老余在机场接他们，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出海的人。
“装备都准备好了。”他说，“船也租好了，明天一早出发。”
当晚，几个人住在海边的一家小旅馆里。推开窗就能看到海，月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赵北鼎站在窗前，看着那片茫茫的海，想着明天要下的那个深海。
一千米。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很多遍。一千米深的海底，水压能把普通的东西压扁。如果出了意外，可能就上不来了。
他正想着，门被敲响了。
祁茉莉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两杯热可可。
“睡不着？”她问。
赵北鼎点点头，接过一杯。
两人站在窗前，看着海。月光很亮，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
“怕吗？”祁茉莉问。
赵北鼎想了想，说：“有一点。”
祁茉莉笑了：“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
“怎么可能。”赵北鼎也笑了，“只是有时候，怕也得做。”
祁茉莉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赵北鼎，”她轻声说，“如果这次下去，真的遇到什么……”
“不会的。”赵北鼎打断她，“我们会一起上来。”
祁茉莉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晚，两人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月亮沉下去，海面变成一片漆黑。
第二天一早，他们登上了老余准备的船。那是一艘中型渔船，改装过，船舱里有各种探测设备。老余一边开船，一边给他们讲解下潜的注意事项。
“潜水器一次只能坐两个人。”他说，“你们六个人，分三次下去。每次在水底待的时间不能超过一小时，不然会有减压病风险。”
邵扬点头，他早就做好了计划。
第一个下去的是他和陶扇。陶扇负责用她的预言能力感知遗迹的方位，邵扬负责记录和分析。
潜水器缓缓沉入水中，透过舷窗，能看到海水从浅蓝变成深蓝，最后变成一片漆黑。仪表盘上的深度数字在跳动——100米，200米，500米，800米——
“到了。”老余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邵扬打开潜水器的探照灯，一束光刺破黑暗，照出一个让人目瞪口呆的景象。
海底有一座城市。
不是残破的废墟，而是一座完整的建筑群。高耸的塔楼，整齐的街道，圆顶的殿堂——全都覆盖着一层透明的薄膜，像是某种保护罩。建筑群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上停着数十艘透明的飞碟，和赵北鼎梦里的一模一样。
陶扇倒吸一口凉气：“我梦见过这里。”
邵扬的手在发抖，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开摄像机开始拍摄。
潜水器缓缓靠近那些建筑。透过薄膜，能看到墙壁上刻满了符号——和西北遗迹里的一模一样。建筑群的入口处，立着一根高大的石柱，石柱顶端雕刻着一棵树的图案。
榉树。
邵扬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个图案，和赵北鼎家门口那棵榉树一模一样。
“拍下来了吗？”陶扇问。
邵扬点点头，继续拍摄。
潜水器绕着建筑群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那片飞碟停放的地方。透过舷窗，能看到那些飞碟静静地停在那里，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锈蚀的痕迹，仿佛昨天还有人驾驶过。
“太不可思议了。”陶扇喃喃道。
就在这时，潜水器的灯光扫过广场一角，照出三尊巨大的雕像。
邵扬愣住了。
那是三尊貔貅雕像。
和西北遗迹里看到的一样，但更大，更完整。每尊都有三层楼高，蹲坐在那里，眼睛是血红色的宝石，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陶扇的脸色白了：“它们……”
邵扬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些雕像。突然，他发现了一件事——雕像的基座上，有新的磨损痕迹。
很浅，但确实存在。像是有人最近动过。
“有人来过。”他说。
陶扇倒吸一口凉气。
通讯器里传来老余的声音：“时间差不多了，该上来了。”
邵扬最后拍了几张照片，让潜水器缓缓上浮。
回到船上时，他已经浑身冷汗。陶扇也好不到哪去，脸色白得像纸。
第二批下去的是朱阅和欧诗诗。朱阅的任务是看看有没有能带走的样本，欧诗诗则负责感知那里的气息。
朱阅下去后，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趴在舷窗上，嘴里不停念叨：“卧槽，卧槽，卧槽……”
欧诗诗闭着眼睛，感知着周围的一切。突然，她睁开眼，声音有些发抖：“那里……有很多人的气息。”
“什么人？”
“不是人。”欧诗诗摇摇头，“是曾经在那里待过的……东西。很久很久以前。”
朱阅打了个寒颤。
欧诗诗继续感知，突然，她浑身一震。
“怎么了？”
“那三尊雕像……”欧诗诗的声音在发抖，“里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活的。”
朱阅愣住了。活的？那些石头雕像是活的？
通讯器里传来老余焦急的声音：“快上来！有异常！探测器显示海底有能量波动！”
潜水器急速上浮，回到船上时，朱阅的脸色比陶扇还白。
第三批下去的是赵北鼎和祁茉莉。
这是赵北鼎第一次亲眼看到梦里的东西变成现实。那些透明的飞碟，那些刻满符号的墙壁，那些高耸的建筑——全都真实地存在着，就在他眼前。
潜水器缓缓靠近那三尊貔貅雕像。透过舷窗，赵北鼎看到了它们的眼睛。血红色的宝石，在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他盯着那些眼睛，突然感觉到一阵眩晕——仿佛那些东西在看着他，在感知他，在……
“赵北鼎！”祁茉莉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他晃了晃头，那种眩晕感消失了。
“你没事吧？”祁茉莉担心地看着他。
赵北鼎摇摇头，但心里那种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让潜水器靠近雕像的基座，看到了邵扬说的那些磨损痕迹。确实是新的，很浅，但能看出来是人为的。
“有人在我们之前来过。”他说。
祁茉莉点点头。她也在看着那些痕迹，眉头紧锁。
潜水器绕到雕像背后，突然，灯光照出一个东西——一个小小的金属装置，贴在基座上。
“那是什么？”祁茉莉问。
赵北鼎让潜水器靠近一些，仔细看那个装置。它很小，只有手掌大，表面有一个闪烁的红灯。
“好像是……窃听器？”他不太确定。
就在这时，那个红灯突然灭了。然后，装置发出一声轻微的“嘀”——
“快走！”赵北鼎大喊。
潜水器急速后退，刚退出几十米，那个装置突然爆炸。冲击波把潜水器推得剧烈晃动，舷窗外一片火红。
“怎么回事？”祁茉莉惊叫。
赵北鼎死死盯着那个爆炸的方向。火光中，貔貅雕像的眼睛似乎在发亮。
不对，不是似乎——是真的在发亮。
那些血红色的宝石，变成了真正的红光。
通讯器里传来老余撕心裂肺的喊声：“快上来！整个海底都在震动！”
潜水器拼命上浮，身后传来一阵阵沉闷的轰鸣声。透过舷窗，能看到那座沉睡万年的海底城市，正在苏醒。
浮出水面的那一刻，赵北鼎看到船上几个人都趴在船舷上，脸色煞白。
“快拉我们上去！”
刚被拉上船，海底就传来一声巨响。一道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把船推得剧烈摇晃。几个人死死抓住船舷，才没有被甩下去。
等水柱落下去，海面恢复平静，赵北鼎再看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了。
那片海域，已经变成一片漆黑。那座海底城市，那三尊貔貅雕像，那些透明的飞碟，全都消失了。
“怎么回事？”朱阅的声音在发抖。
邵扬看着手里的摄像机，脸色凝重：“我拍到了。”
几个人凑过去看。画面里，那个装置爆炸后，貔貅雕像的眼睛亮了。然后，整座城市开始震动，那些透明的飞碟——它们启动了。
最后一幕，是无数飞碟从海底升起，消失在茫茫深海之中。
船上一片沉默。
过了很久，陶扇才开口，声音轻得像梦呓：“它们……活了。”
赵北鼎盯着那片漆黑的海面，心里那种不安变成了确定。
那些貔貅，真的苏醒了。
而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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