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花走后,几个人在村口站了很久。
谁也没说话。
月光很亮,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远处有狗叫,有虫鸣,一切都很正常,可他们的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最后还是朱阅先开口:“回去吧,明天还要商量北极的事。”
几个人默默点头,各自回家。
赵北鼎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想着时光花离开时的背影,想着她说的那句“我是假的”,想着邵扬白得像纸的脸。
信任这种东西,一旦碎了,还能粘回去吗?
他不知道。
迷迷糊糊睡过去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第二天一早,他被手机铃声吵醒。是邵扬。
“快来我家。”邵扬的声音很紧,“遗迹那边出事了。”
赵北鼎心里一沉,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邵扬家门口,几个人已经到齐了。邵扬举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段卫星影像——南海那片海域,正在剧烈翻涌。
“今天凌晨的事。”邵扬说,“那片海域突然出现大规模的能量波动,然后……”他切换了一张图,“整个遗迹塌了。”
画面上,那片曾经有过海底城市的海域,已经变成一片浑浊。无数气泡从海底涌出,在海面上形成巨大的漩涡。
“时光花走的时候,可能做了什么。”朱阅说。
赵北鼎想起时光花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愧疚,痛苦,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那不是一个背叛者该有的眼神。
“她是故意的吗?”陶扇问。
没人能回答。
就在这时,邵扬的电脑突然发出一声警报。他低头一看,脸色变了。
“遗迹里还有东西。”
几个人凑过去看。屏幕上,一个微弱的信号正在闪烁——那是他们留在遗迹里的探测器发出的。
“有人还活着?”朱阅瞪大眼睛。
“不是人。”邵扬放大了图像,“是能量球。”
赵北鼎心里一震。那个蓝色的能量球,还在?
信号闪烁了几下,突然消失了。屏幕变成一片雪花。
几个人面面相觑。
“要不要去看看?”陶扇问。
赵北鼎想了想,说:“我和邵扬去。你们在家等消息。”
祁茉莉想说什么,被他拦住了。
“你和朱阅去查莫干山的线索。”他说,“我们分开行动,节省时间。”
祁茉莉看着他,最后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赵北鼎和邵扬登上了去海南的飞机。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邵扬一直盯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在想时光花?”赵北鼎问。
邵扬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她最后看我的那个眼神,不是假的。”
赵北鼎不知道该说什么。
邵扬继续说:“她说她是假的。可如果她是假的,为什么要告诉我们那些事?为什么要提醒我们小心暗影阁?”
赵北鼎想了想,说:“也许她也不知道自己是真的还是假的。”
邵扬转过头看他。
“有些人,”赵北鼎说,“活在谎言里太久,自己都分不清了。”
邵扬沉默了很久,然后点点头。
飞机降落时,天已经黑了。老余在机场接他们,脸色很凝重。
“那片海域现在很危险。”他说,“今天下午又震了几次,我劝你们别去。”
“必须去。”赵北鼎说。
老余看着他们,最后叹了口气:“行吧,我送你们到附近。但下不下去,你们自己决定。”
船出海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海面很平静,月光照在上面,波光粼粼。可越靠近那片海域,海水的颜色就越深,最后变成一片漆黑。
“到了。”老余说。
赵北鼎和邵扬换上潜水服,坐上潜水器。下潜前,赵北鼎看了老余一眼。
“如果一个小时我们没上来,你就走。”
老余点点头,没有说话。
潜水器缓缓沉入海中。探照灯的光束刺破黑暗,照出一片狼藉的海底。那些建筑已经完全倒塌,只剩下残垣断壁。街道断裂了,广场塌陷了,那些透明的飞碟早已不知去向。
但广场中央,那个核心控制室,竟然还在。
透明的穹顶布满了裂纹,但没有碎。里面那个蓝色的能量球还在,光芒比之前更暗,但还在脉动。
潜水器靠近,找到入口。两人穿上潜水服,游了进去。
控制室里的水已经齐腰深了。那个能量球悬浮在半空,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挣扎。赵北鼎走过去,把手放在上面。
冰冷的触感传来,没有之前的温暖。一段断断续续的信息传入他的脑海——
“危险……快走……它发现了……”
赵北鼎心里一紧:“谁发现了?”
“貔貅……”守护者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它们通过晶石……追踪到了这里……快走……”
话音刚落,整个控制室剧烈震动起来。头顶的穹顶开始坍塌,巨大的石块砸进水里,溅起高高的水花。
“快走!”赵北鼎拉着邵扬往外游。
两人刚游出控制室,身后的穹顶就彻底塌了。那个蓝色的能量球被埋在废墟下,光芒消失了。
潜水器还在原地,两人拼命游过去。刚爬进去,就感觉到一阵剧烈的震动——海底在塌陷。
“快上浮!”赵北鼎大喊。
潜水器急速上升。透过舷窗,能看到身后的海底正在一片片坍塌,无数气泡涌上来,推得潜水器东倒西歪。
深度数字在跳动——800米,600米,400米——
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赵北鼎回头,看到一道巨大的裂缝从海底蔓延开来,吞噬着一切。裂缝边缘,有红光在闪烁——是那三尊貔貅雕像的眼睛。
它们在看着他。
深度200米,100米,50米——
潜水器冲出水面,巨大的惯性把它抛向空中,然后又重重砸进海里。赵北鼎和邵扬被撞得七荤八素,等回过神来,潜水器已经漂在海面上。
透过舷窗,能看到远处那片海域已经完全变了样。海水在翻涌,漩涡在形成,无数气泡从海底涌出,在海面上炸开。
老余的船开过来,把他们拉上去。看着那片沸腾的海,老余的脸色白得像纸。
“那是怎么回事?”
赵北鼎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那片海,想着那双红眼睛。
它们醒了。
回程的飞机上,邵扬一直在看拍到的画面。突然,他停住,放大其中一张。
“你看。”
赵北鼎凑过去看。画面里,那道裂缝的边缘,有一个小小的光点。
“是什么?”
邵扬放大了几倍,光点变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赵北鼎愣住了。人形?
“好像……是时光花。”邵扬的声音有些发抖。
赵北鼎仔细看,那个人形的轮廓,确实有点像时光花。可她怎么会在那儿?她不是已经回暗影阁了吗?
“她可能没走。”邵扬说,“可能一直跟着我们。”
赵北鼎沉默了。他想起时光花最后那个眼神,想起她说“对不起”时的表情。如果她一直跟着,那她看到了什么?做了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有一种预感,时光花的事,还没完。
回到宜城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祁茉莉和朱阅在机场接他们,看到两人狼狈的样子,都愣住了。
“出什么事了?”
赵北鼎把事情说了一遍。说到那双红眼睛时,祁茉莉的手攥紧了。
“它们真的醒了。”
赵北鼎点点头。
几个人沉默地走出机场。外面阳光很好,可他们心里一片阴霾。
“接下来怎么办?”朱阅问。
赵北鼎想了想,说:“先回我家。”
一行人来到榉树下。赵北鼎把手放在树干上,感受着那股脉动。脉动还在,但比以前更快,更强。
像是在倒数着什么。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问:“奶奶,我该怎么做?”
没有回答,只有脉动,一下,一下。
他睁开眼,看着那棵陪伴了自己十几年的老树。
“我们要去北极了。”他说,“在那之前,我想做一件事。”
几个人都看着他。
“去莫干山。”赵北鼎说,“找曾舞。”
祁茉莉愣住了。
“现在?”
“现在。”赵北鼎说,“有些事,必须当面问清楚。”
他看着祁茉莉,眼神里有一种坚定的东西。
“你陪我去。”
祁茉莉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夕阳下,那棵榉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他们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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