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干山的决定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祁茉莉没有拒绝,但她的脸色白得吓人。朱阅想说什么,被赵北鼎一个眼神止住了。陶扇和欧诗诗交换了一个眼神,谁都没开口。
只有邵扬说了一句话:“我陪你们去。”
赵北鼎摇摇头:“你留下,和朱阅一起准备北极的事。我们只是去看看,不深入。”
邵扬还想说什么,被他打断:“时光花的事,你还没缓过来。去北极需要你,别分心。”
邵扬沉默了。
那天晚上,赵北鼎一个人站在榉树下。月光很亮,树冠间没有光。他把手放在树干上,感受着那股脉动。脉动还在,比以前更快,更强。
“奶奶,”他轻声说,“我要去找曾舞了。有些事,必须问清楚。”
脉动似乎跳动得更快了一些,像是在回应他。
身后传来脚步声。祁茉莉走到他旁边,也把手放在树干上。
“赵北鼎,”她轻声说,“如果我干妈真的是凶手,你打算怎么办?”
赵北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先问清楚。”
“问清楚之后呢?”
赵北鼎没有回答。
祁茉莉也没有追问。两人在树下站了很久,直到月亮被云遮住,四周陷入黑暗。
第二天一早,两人出发了。
莫干山在浙江北部,离宜城不算太远,开车三个多小时就到了。山很大,竹林很密,要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祁茉莉有线索。
那张照片的背面,写着一个坐标。她把坐标输入手机,导航显示,那是莫干山深处的一片竹林,不通公路,只能步行。
两人在山脚下租了一辆越野车,开到最近的地方,然后开始徒步。
竹林很深,很密,阳光几乎透不下来。地上铺满了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四周很安静,只有偶尔的鸟叫声和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眼前突然开阔起来。
一片空地,中央立着一栋老旧的木屋。木屋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屋顶长满了青苔,门窗紧闭。
“就是这儿。”祁茉莉说。
两人走近木屋,刚准备敲门,门突然自己开了。
一个人站在门口。
是个女人,四十多岁的样子,穿着黑色的衣服,头发挽在脑后。她的眼睛很亮,像是能看穿人心。
曾舞。
赵北鼎认出了她。和梦里见过的一样,只是老了,脸上有了皱纹。
曾舞看着他们,目光在祁茉莉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转向赵北鼎。
“进来吧。”她说。
木屋里很简陋,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火炉。曾舞请他们坐下,给他们倒了茶,然后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我知道你们会来。”她说。
祁茉莉看着她,眼眶有些红。她张了张嘴,想叫一声“干妈”,却怎么都叫不出口。
曾舞似乎明白她的挣扎,轻轻叹了口气。
“茉莉,你长大了。”
祁茉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低下头,用手背擦着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完。
赵北鼎等她情绪稳定一些,才开口问:“我奶奶,是你杀的吗?”
曾舞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是。”她说。
赵北鼎的手攥紧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为什么?”
曾舞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
“因为她求我。”
赵北鼎愣住了。
曾舞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愧疚,有痛苦,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奶奶中了貔貅的毒。那种毒会慢慢侵蚀她的意识,让她变成傀儡。她不想变成那样,不想伤害你,所以求我……”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下不了手。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可她说,如果我不杀她,那些东西就会利用她找到你,找到基地。她求我……”
她说不下去了。
赵北鼎脑子里一片空白。奶奶求曾舞杀了自己?奶奶是为了保护他?
“你说的是真的?”
曾舞点点头:“你可以去问周明远。他也知道。”
赵北鼎沉默了。他想起奶奶信里那句“小心曾舞——她是我的故人,也是我的敌人”。故人,敌人,原来是这样。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祁茉莉的声音沙哑,“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曾舞看着她,眼里有泪光。
“因为我没脸说。”她说,“我杀了你最好的朋友,杀了你干奶奶。我还有什么脸去见你?”
祁茉莉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曾舞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你们走吧。”她说,“莫干山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那三个东西已经醒了,很快就要行动。你们去北极,启动防御系统,也许还来得及。”
赵北鼎站起来,看着她。
“你为什么不走?”
曾舞没有回答。
“你是暗影阁的阁主,你可以走的。”
曾舞转过身,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苦涩。
“我走不了。”她说,“有些债,要还。”
她走回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赵北鼎。
“这是你奶奶留给你的。她让我在她死后交给你。”
赵北鼎接过信封,上面写着三个字:给鼎鼎。
他的手在发抖。
曾舞看着他们,轻声说:“走吧。记住,北极,冬至日,七个人。一个不能少。”
两人走出木屋,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温暖。身后,门轻轻关上了。
走出竹林时,赵北鼎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竹林很深,很密,像一个吞噬一切的深渊。
曾舞还在里面。
祁茉莉站在他旁边,也在看着那个方向。
“她不会跟我们走,对吗?”
赵北鼎摇摇头。
两人沉默地往回走。走了很久,祁茉莉突然说:“赵北鼎,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那你奶奶……”
赵北鼎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想起奶奶最后的样子,想起她手里攥着的那张照片,想起她信里那句“小心曾舞”。原来,她一直在用她的方式保护他。
回到宜城时,天已经黑了。
赵北鼎一个人站在榉树下,打开那个信封。里面是一封信,奶奶的笔迹,歪歪扭扭的。
“鼎鼎,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曾舞已经把真相告诉你了。别怪她,她是被逼的。奶奶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她。答应奶奶,好好活着,保护好自己,保护好那些伙伴。奶奶爱你。”
赵北鼎握着信,眼泪终于掉下来。
月光下,那棵榉树的树冠间,突然亮起微弱的光。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照亮了整个院子。
赵北鼎抬起头,看着那些光,轻声说:
“奶奶,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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