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干山的竹林比想象中更深。
赵北鼎和祁茉莉走了一上午,手机信号早已消失,四周只剩下竹叶的沙沙声和偶尔的鸟鸣。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还有多远?”祁茉莉问。
赵北鼎看了看从曾舞那里拿到的地图——那是在木屋里找到的,用牛皮纸画的,标注着貔貅据点的位置。地图已经很旧了,边角都磨毛了,但上面的线条还很清晰。
“快了。”他说。
又走了半个小时,竹林突然变得稀疏起来。前方出现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上刻满了符号——和遗迹里见过的那些一模一样。
“就是这儿。”赵北鼎说。
两人走近岩石,发现岩石底部有一个狭窄的裂缝,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裂缝里透出微弱的光,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硫磺和铁锈混在一起。
“我先进去。”赵北鼎说。
祁茉莉拉住他:“一起。”
两人侧着身子,慢慢挤进裂缝。里面是一条天然形成的通道,越来越宽,走了大概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出现在面前。
洞穴高得看不到顶,四周的岩壁上布满了发光的晶体,把整个空间照得通明。洞穴中央,立着三尊巨大的貔貅雕像,每尊都有三层楼高,蹲坐在那里,眼睛是血红色的宝石,在光芒下泛着诡异的光。
和南海遗迹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但这次,雕像的眼睛是亮着的。
赵北鼎的心跳漏了一拍。
“它们醒了。”祁茉莉的声音有些发抖。
两人躲在暗处,观察着洞穴。雕像前面,有一个巨大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各种数据。仪器前站着三个人——两男一女,穿着白色的实验服。
何胡、齐黄、廖猿。
那三个貔貅化成的“科学家”。
何胡是个瘦高的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普通的研究员。齐黄矮胖,脸上总挂着笑。廖猿是唯一的女性,长头发,眼神冷漠。
“数据多少了?”何胡问。
“七十八。”齐黄说,“再过一个月,就能完全破解。”
廖猿冷笑:“一个月?太慢了。曾舞已经来了,守夜人也不会闲着。”
“那就加快进度。”何胡推了推眼镜,“把那个女人的意识再抽取一些。她的记忆里有防御系统的关键代码。”
赵北鼎心里一震。那个女人?是祁茉莉的母亲?
祁茉莉的手攥紧了。赵北鼎握住她的手,示意她冷静。
廖猿走到洞穴深处,那里有一个透明的培养舱。培养舱里躺着一个人——一个女人,瘦得皮包骨头,身上插满了管子。
祁茉莉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那是她母亲。
找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
她差点冲出去,被赵北鼎死死拉住。
“现在不行。”他压低声音,“我们打不过它们。”
祁茉莉咬着嘴唇,眼泪不停地流。
廖猿走到培养舱前,按了几个按钮。培养舱里的女人身体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继续抽取。”何胡说,“我要她所有的记忆。”
赵北鼎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怒火。他想冲出去,想救那个人,想砸碎那个培养舱。但他知道,现在不行。
他拉着祁茉莉,悄悄退出洞穴。
回到竹林里,祁茉莉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赵北鼎蹲下来,抱住她。
“我会救她。”他说,“一定。”
祁茉莉抬起头,看着他,眼泪还在流。
“怎么救?”
赵北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先启动防御系统。系统启动后,我们的力量会更强。到时候再来。”
祁茉莉点点头。她知道他说得对,可她就是忍不住。
两人在竹林里休息了一会儿,准备下山。就在这时,赵北鼎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邵扬。
“你们在哪?”邵扬的声音很紧。
“莫干山。怎么了?”
“我们找到了北极基地的坐标。”邵扬说,“但那里被何思的人封锁了。”
赵北鼎心里一沉。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何思动用了他家族的关系,以科研名义封锁了那片区域。我们进不去。”
赵北鼎深吸一口气。何思,那个曾经想合作的人,终于还是站在了对面。
“等着,我们回去。”
挂了电话,他看着祁茉莉。
“走吧。”
祁茉莉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竹林,转身跟着他下山。
回到宜城时,天已经黑了。几个人在凉亭里碰头,邵扬把情况说了一遍。
“北极基地的坐标,在我梦里的星图上。”他说,“就在北纬89度,东经120度附近。但何思的人已经把那里围起来了,普通人根本进不去。”
“那怎么办?”朱阅问。
赵北鼎想了想,说:“去找何思。”
几个人都愣住了。
“找他?”陶扇瞪大眼睛,“他封锁了基地,还去找他?”
“也许还有转机。”赵北鼎说,“他之前帮过我们,说明他心里还有犹豫。”
祁茉莉看着他:“你确定?”
赵北鼎点点头。
那天晚上,赵北鼎一个人去了何思的别墅。
何思在书房里,看到他来,并不意外。
“就知道你会来。”他说。
赵北鼎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为什么要封锁北极?”
何思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组织要那里的东西。”
“什么东西?”
“基地里的技术。”何思说,“他们想用那些技术控制全球能源,建立新秩序。”
赵北鼎看着他:“你呢?你也想这样?”
何思没有回答。
赵北鼎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花园,月光很亮,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你父亲死在暗影阁手里。”他说,“你查了这么多年,查到凶手了吗?”
何思的手攥紧了。
“查到了。”他说,“但那个人,我动不了。”
“为什么?”
何思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因为他是组织的核心成员。”
赵北鼎转过身,看着他。
“何思,你父亲临死前让你记住一句话——‘有些事,比家族、比组织都重要。’你还记得吗?”
何思的手在发抖。
“记得。”
“那你现在做的,是你父亲想让你做的吗?”
何思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等他再抬起头时,眼眶是红的。
“你想让我做什么?”
赵北鼎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打开通道,让我们进去。”
何思沉默了很久,然后点点头。
“给我三天时间。”
赵北鼎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何思叫住他。
“赵北鼎。”
“嗯?”
“如果有一天,我也想做对的事,你会信我吗?”
赵北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会。”
何思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赵北鼎走出别墅,月光很亮,照在他身上。他深吸一口气,往家走。
榉树下,祁茉莉在等他。
“怎么样?”
“他答应了。”
祁茉莉松了口气。两人在树下站了一会儿,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赵北鼎,”祁茉莉突然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愿意相信何思。”她看着他,“你总是愿意相信别人。”
赵北鼎摇摇头:“因为有些人,值得相信。”
祁茉莉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但她在笑。
“你真好。”她说。
赵北鼎有些不好意思,移开目光。
月光下,那棵榉树的树冠间,突然亮起微弱的光。那光很淡,但很温暖,像是在为他们照亮前路。
远处,莫干山的竹林深处,那三尊貔貅雕像的眼睛,也在亮着。
红光,越来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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