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干山的山脚下,祁茉莉跪在那片坍塌的岩石前,已经很久没有动了。
赵北鼎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他知道,有些时候,语言是没用的。她需要时间,需要这片沉默,需要和那个在废墟下的人做最后的告别。
晨雾散了。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照下来,落在她肩上,落在她手里那枚徽章上。徽章是银色的,上面刻着一棵树——和榉树一模一样。边缘有一行小字,赵北鼎凑近了才看清:“暗影永存,光明不灭。”
祁茉莉的母亲靠在旁边的石头上,虚弱地闭着眼睛。她的呼吸很浅,但很平稳。赵北鼎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她微微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又闭上了。
“走吧。”祁茉莉站起来,声音沙哑,但很平静。她把徽章别在胸口,和那棵树的图案并排——一个是守夜人,一个是暗影阁。光与影,在她身上合在了一起。
赵北鼎扶起祁茉莉的母亲,三个人慢慢往山下走。走了几步,祁茉莉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坍塌的岩石。
“她说过要还债。”她说,像是对赵北鼎说,又像是对自己说,“债没还完,她不会死。”
赵北鼎没有回答。他知道,有些话,说出口就是为了让自己相信。
下山的路上,祁茉莉的母亲断断续续地说了几句话。她说她叫沈若棠,是守夜人最后一代守护者。她说那枚芯片里储存着古代文明的核心密码,是她用命保下来的东西。她说貔貅折磨了她很多年,但她一直没开口,因为她知道,有一天会有人来救她。她看着祁茉莉,说:“我知道你会来。”
祁茉莉握着她的手,没有哭。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赵北鼎的手机响了。是邵扬。
“你们在哪?”邵扬的声音很紧,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莫干山脚下。怎么了?”
“北极这边出事了。何镇山的人封锁了整个基地外围,我们进不去。何思被软禁了,他父亲没收了他所有的通讯设备。还有——”
邵扬顿了一下。
“貔貅远程侵入了北极基地的系统。它们在破解防御系统的最后一道防火墙。如果成功,整个系统都会落入它们手中。”
赵北鼎心里一沉。“还有多少时间?”
“不到六个小时。”
挂了电话,赵北鼎看着祁茉莉。她听到了,脸色白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
“走。”她说。
三个人加快脚步往山下走。走了没多远,前面的竹林里突然走出一个人。
浑身是血,衣服撕破了好几处,左肩有一个很深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渗。他站在路中间,看着赵北鼎和祁茉莉,眼神很复杂。
是宋谙轩。
“你怎么在这儿?”赵北鼎愣住了,“你不是在北极吗?”
宋谙轩没有回答。他走过来,看了一眼靠在石头上的沈若棠,又看了一眼祁茉莉胸口的徽章,然后单膝跪下。
“阁主。”他说。
祁茉莉愣住了。
“暗影阁剩余成员已经集结完毕,听候阁主调遣。”宋谙轩低着头,声音很平静,“曾舞阁主在行动前留下命令——如果她回不来,暗影阁就交给您。”
祁茉莉站在那里,看着跪在面前的宋谙轩,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接过这枚徽章,会被人叫做“阁主”。
“起来。”她说,声音有些哑,“我不需要你跪。”
宋谙轩站起来,看着她。
“你刚才说暗影阁剩余成员,”赵北鼎问,“还有多少人?”
“不多。”宋谙轩说,“曾舞阁主带了一队人进莫干山,能活着出来的,不到十个。其他人……”他没有说下去。
赵北鼎沉默了几秒。曾舞带进莫干山的那些人,是暗影阁最忠诚的杀手。他们知道进去就是送死,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北极那边呢?”祁茉莉问,“你们的人能进去吗?”
宋谙轩摇头。“何镇山的人太多了。硬闯不行,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赵北鼎。
是一个通讯器。屏幕上有一条未读信息,发件人是何思。
“通道已经打开。速来。”
赵北鼎看着那条信息,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何思,那个曾经想利用他的人,那个被父亲软禁的人,还是在最后关头做了对的事。
“他怎么发的消息?”祁茉莉问。
宋谙轩没有回答,但赵北鼎看到他的手在发抖。
“他用了什么代价?”
宋谙轩沉默了很久。
“他用自己的命,换了这条消息。”
赵北鼎愣住了。
“何镇山发现他在联络外界,要杀他。何思抢在父亲动手之前,把消息发了出去。然后——”
宋谙轩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赵北鼎握着那个通讯器,指节发白。他想起何思说过的话——“如果有一天,我也想做对的事,你会信我吗?”
他信了。何思也做到了。
“走。”赵北鼎说,声音很硬,像铁,“去北极。”
宋谙轩拦住他。“还有一个人。”
“谁?”
宋谙轩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竹林深处。
竹林里,有一个人慢慢走出来。穿着白色的实验服,头发散乱,眼睛是血红色的。
是廖猿。那三个貔貅里唯一的女性。
“你们走不了。”她笑了,声音很轻,像蛇在吐信子,“曾舞死了,何胡和齐黄在重建系统。你们以为能赢?”
赵北鼎挡在祁茉莉和她母亲前面,拔出匕首。
廖猿看着他,笑得更深了。“你打不过我。你不是觉醒者,你只是一个做梦的人。”
“那就试试。”
廖猿的眼睛突然变得血红,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她身上涌出来,像一堵墙,朝赵北鼎压过来。他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但没有倒。他咬着牙,又往前迈了一步。
廖猿皱了皱眉。“有意思。”
她抬起手,五指张开,一股黑色的能量从掌心涌出,化作无数触手,朝赵北鼎缠过来。赵北鼎挥刀砍断了几根,但更多的触手涌上来,缠住他的手腕、脚踝、脖子。
他喘不上气。眼前开始发黑。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侧面冲出来,撞在廖猿身上。两人一起滚在地上。
是宋谙轩。
他用匕首刺进廖猿的肩膀,廖猿尖叫一声,那些黑色触手瞬间消散。赵北鼎摔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快走!”宋谙轩喊。
廖猿一把抓住宋谙轩的脖子,把他提起来。宋谙轩的脸涨得通红,但他没有挣扎。他看着赵北鼎,用最后的力气喊——
“走!去北极!启动系统!”
廖猿的手指收紧。宋谙轩的眼睛慢慢闭上。
赵北鼎站在那里,看着宋谙轩被廖猿掐住脖子,看着他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他想冲过去,但祁茉莉拉住了他。
“来不及了。”她的声音在发抖,“他给我们争取时间。我们必须走。”
赵北鼎看着宋谙轩。宋谙轩的眼睛已经半闭着,但嘴角弯了一下——他在笑。
廖猿的手指又紧了一分。宋谙轩的手垂了下来。
赵北鼎转身,拉着祁茉莉和她母亲,往山下跑。
身后,传来廖猿的笑声,还有宋谙轩最后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阁主……保重……”
赵北鼎没有回头。他不能回头。他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他们跑到山下,上了车。赵北鼎发动引擎,车轮卷起碎石,朝公路冲去。
后视镜里,莫干山的竹林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绿点。
祁茉莉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风景,没有说话。她手里攥着那枚徽章,攥得很紧。
“赵北鼎。”她突然说。
“嗯。”
“如果有一天,我也要做那样的事——用自己的命换别人的命——你会拦我吗?”
赵北鼎沉默了很久。车窗外,阳光很刺眼。
“会。”他说,“我会拦你。”
祁茉莉转过头,看着他。
“因为我不需要你为我死。”赵北鼎看着前方的路,声音很平静,“我需要你活着。陪着我。一起走下去。”
祁茉莉没有说话。但她把徽章收好,放在胸口,和那棵树的图案并排。
光与影,生与死,都在她身上了。
车在公路上飞驰。北极,还在很远的地方。
而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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