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这几天,赵北鼎总是不自觉地观察着祁茉莉。
她在教室里安静如常,偶尔与他目光相接,也只是淡淡移开,仿佛那天的对话从未发生。可越是这样,赵北鼎越觉得她身上藏着秘密——那些话、那个眼神、巷口一闪而过的黑影,都像是拼图的一角,他却找不到其他碎片。
周五放学后,朱阅拉着他去网吧。
“最新款的模拟飞行游戏,我盯了好久了!”朱阅眼睛放光,“你不是总做飞碟梦吗?来试试这个,说不定你真有天赋。”
赵北鼎本想拒绝,却被朱阅生拉硬拽拖进了网吧。
游戏叫《星际穿越者》,以超高难度闻名。朱阅熟练地开机、登录,给赵北鼎也开了一台:“来,咱俩联机,我带你飞。”
第一局,赵北鼎的飞船刚起飞就撞上了陨石。
第二局,他勉强躲过陨石,却被敌舰击落。
第三局,朱阅正想嘲笑他,却愣住了。
屏幕上,赵北鼎的飞船像是突然活了过来。它以一个诡异的角度避开三艘敌舰的围攻,然后突然加速,在空中画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瞬间锁定四架敌机——四道光束同时射出,四架敌机同时爆炸。
“卧槽!”朱阅差点跳起来,“你怎么做到的?”
赵北鼎自己也不知道。刚才那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梦里,意识与飞船融为一体,那种“人碟合一”的感觉如此熟悉,以至于他几乎忘记自己在玩游戏。
接下来的一小时,赵北鼎刷新了服务器的连胜纪录。围观的玩家越来越多,有人惊呼“外挂”,有人疯狂加好友。朱阅在旁边又惊又喜,嘴巴就没合上过。
“兄弟,”朱阅拍着他的肩膀,“你这哪是做梦,你这是觉醒了吧?”
赵北鼎盯着屏幕,手心微微出汗。梦里学会的东西,居然真的能在现实中使用。那是不是意味着,梦里那些飞碟基地、隐形楼房,也可能是真的?
回家路上,朱阅还在兴奋地滔滔不绝:“你知道吗,刚才那操作,职业选手都打不出来!你要是去打职业赛,肯定能火,说不定还能赚钱!”
赵北鼎心不在焉地听着,脑子里想的却是别的事。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奶奶在厨房做饭,油烟机的轰鸣声中,她瘦小的身影忙碌着。赵北鼎走进自己的房间,从抽屉里拿出那叠图纸——这几天他又画了几张,把梦中隐形楼房的更多细节补充了进去。
楼梯的位置、通道的结构、墙面上那些流动的符号……他画得越多,越觉得自己不是在创作,而是在临摹某个真实存在的东西。
“鼎鼎,你表哥来了!”奶奶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赵北鼎收起图纸,走出房间。表哥孙明辉正坐在沙发上,冲他招手。孙明辉在省城读建筑系大三,假期回来探亲。
“听说你最近画画了?”孙明辉笑着说,“奶奶给我看了几张,挺有意思的。”
赵北鼎心里一紧:“奶奶给你看了?”
“对啊,她说你梦见什么楼房,画了下来。”孙明辉从包里掏出那几张图纸的复印件——赵北鼎都不知道奶奶什么时候复印的,“我研究了一下,这设计……真的是你画的?”
赵北鼎点点头。
孙明辉沉默了几秒,然后郑重地说:“北鼎,这些设计理念,至少超前了五十年。”
这话和美术老师说的一模一样。
“这种隐形结构、能量转换系统、空间折叠通道……”孙明辉指着图纸上那些繁复的线条,“我在大学图书馆查过资料,这是目前国际建筑界的前沿课题。你画的这个,甚至比那些公开发表的研究更完整、更系统。”
赵北鼎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你愿意,”孙明辉看着他,“我可以帮你联系我导师,他是国内建筑学权威,说不定能给你提供一些指导。”
“表哥,我……”赵北鼎顿了顿,“我就是随便画的,没想那么多。”
孙明辉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行,随你。不过这些图纸能不能借我几天?我想拿给同学看看。”
赵北鼎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送走表哥后,他走到厨房门口。奶奶正在洗碗,背影有些佝偻。
“奶奶,你为什么要给表哥看那些图纸?”
奶奶的手顿了顿,没有回头:“你画得那么好,奶奶想让懂的人看看。”
“可你之前说,不要想太多。”
奶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来。她的脸上是赵北鼎从未见过的神情——像是担忧,又像是某种释然。
“孩子,”她擦干手,走到赵北鼎面前,“奶奶年纪大了,有些事可能陪不了你多久。那些图纸,如果真是你的命,奶奶拦不住。但你要答应奶奶,不管以后发生什么,都要保护好自己。”
赵北鼎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不安:“奶奶你说什么呢,你身体好好的。”
奶奶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拍拍他的手:“去睡吧,明天还要上学。”
那晚,赵北鼎又做了梦。
梦里,隐形楼房已经住进了“住客”。他看到小时候养过的那条大黄狗,在楼里欢快地跑着;看到早已去世的邻居王爷爷,坐在窗边晒太阳。他们都看到他,冲他微笑,却没有人说话。
他走到楼的最深处,那里有一扇门,门上流动着淡淡的光芒。他推开门——
里面站着一个人。
背影瘦小,头发花白,穿着那件熟悉的碎花衬衫。
“奶奶?”
那人转过身来,确实是奶奶的脸,慈祥地笑着。可赵北鼎知道那不是真的奶奶——太年轻了,年轻得像几十年前。
“孩子,”那个“奶奶”说,“有些事,等你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赵北鼎想走近,却发现自己的脚步无法移动。
“记住,”那个“奶奶”继续说,“当梦境与现实交汇,当榉树发光之日——”
他猛地惊醒。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赵北鼎躺在床上,心跳得厉害。那句话和梦里墙上看到的那行字一模一样——“当梦境与现实交汇,当榉树发光之日,便是命运重启之时。”
他翻身起床,走到窗边。
榉树静静地立在晨光中,枝叶间有露珠闪烁。赵北鼎盯着它看了很久,却再也没有看到那晚的微光。
也许是梦,也许是幻觉。可那种不安的感觉,却像藤蔓一样,在心里越缠越紧。
早餐时,奶奶照常给他煎饼、倒豆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赵北鼎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想说点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看什么呢?”奶奶注意到他的目光,“快吃,要迟到了。”
“奶奶,”赵北鼎突然问,“你年轻的时候,做过什么奇怪的梦吗?”
奶奶的手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说:“做梦?谁不做梦。快吃吧。”
她没有正面回答。赵北鼎知道,她不会说了。
那天在学校,他把这些事告诉了朱阅。朱阅难得安静地听完,然后说:“北鼎,我觉得你奶奶知道什么。”
“我也这么觉得,可她不说。”
“那就自己查。”朱阅认真起来的样子和平时判若两人,“你不是说祁茉莉也知道什么吗?找她问清楚。”
“她不接我话,下课就走。”
“那就堵她。”朱阅拍拍他的肩,“放学我帮你。”
放学后,两人在校门口等了很久,却没有看到祁茉莉的身影。问门卫才知道,她今天提前请假走了。
赵北鼎心里那种不安越来越强烈。他有一种奇怪的预感——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而他被蒙在鼓里。
回家的路似乎比平时长了许多。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街上人来人往,可他觉得孤独。
走到家门口时,他停住了。
榉树下,站着一个女人。
不是祁茉莉,也不是奶奶。那是个陌生女人,穿着黑色衣服,背对着他,正在看那棵榉树。
赵北鼎下意识放慢脚步。女人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身来。
她大约四十岁,面容清瘦,眼神锐利得不像普通人。看到赵北鼎,她微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他。
“你就是赵北鼎?”
声音很轻,却有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你是谁?”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又看了一眼榉树,然后转身离开。她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像猫一样消失在巷子的阴影里。
赵北鼎站在原地,心跳如雷。
过了很久,他才走进院子。奶奶正在厨房忙碌,和往常一样。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问。
晚饭后,他回到房间,从抽屉最深处翻出奶奶留下的那封信——那封说“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事”的信。
他把信读了一遍又一遍。
“小心曾舞——她是我的故人,也是我的敌人。”
曾舞。今天那个女人,会是曾舞吗?
窗外,夜色渐浓。榉树在月光下静静伫立,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赵北鼎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梦里的画面、祁茉莉的话、表哥的震惊、那个陌生女人的眼神……一切交织在一起,让他脑子乱成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终于袭来。
梦里,他站在隐形楼房的顶端,看着远方。地平线上,有什么黑色的东西正在逼近,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那是一股黑色的能量波,和上次梦见的一模一样。
他想飞起来,想用飞碟挡住它,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黑色巨浪向地球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它要来了。”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赵北鼎猛地睁开眼睛。
月光依旧,房间依旧。他大口喘着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下意识看向枕边。
那里,又放着一张纸条。
他颤抖着拿起纸条,打开。
上面只有四个字,和上次一样的笔迹——
“它要来了。”
赵北鼎攥紧纸条,看向窗外。榉树的树冠间,那种若有若无的光芒,再次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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