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还在枕边,榉树的光芒已经消失。
赵北鼎握着那张纸,在床边坐了很久。两次了。同样的字迹,同样的内容,同样在他做完那个噩梦之后出现。是谁放的?怎么放的?他睡觉很浅,稍有动静就会醒,可这两次他都毫无察觉。
天亮后,他把两张纸条叠在一起,小心收好。
今天周六,不用上学。他本想去找祁茉莉问个清楚,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她住哪儿。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赵北鼎吗?我是祁茉莉。”
赵北鼎心里一跳:“你怎么知道我号码?”
“班群里找到的。”祁茉莉的声音平静,“今天有空吗?我有事想和你聊聊。”
“有。”他答得太快,顿了顿,“在哪儿?”
“图书馆吧,下午两点。”
挂了电话,赵北鼎盯着手机看了很久。她主动找他了。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下午两点,赵北鼎准时出现在市图书馆门口。祁茉莉已经在那里了,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长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和学校里没什么两样。可赵北鼎总觉得她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疏离感,像是在人群之外看着什么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走吧。”她转身往里走,没有多余的寒暄。
两人在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书架间飘着淡淡的纸墨香。祁茉莉看着他,目光沉静得像一潭深水。
“你最近又做梦了?”
赵北鼎点头。
“还是那个飞碟基地?”
“还有别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有一栋隐形楼房,和……一张纸条。”
祁茉莉的眼神微微闪动:“什么纸条?”
赵北鼎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张叠好的纸条,递给她。祁茉莉接过去,仔细看着上面的字迹,眉头渐渐皱起来。
“‘它要来了’……”她轻声念道,“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赵北鼎盯着她的眼睛,“你知道吗?”
祁茉莉没有回答,只是把纸条还给他。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赵北鼎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她才说:“我也做梦。”
赵北鼎心里一紧:“什么梦?”
“一艘巨大的母舰,悬浮在星空里。”祁茉莉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母舰周围有无数透明的飞碟,和你描述的一模一样。我能感觉到那些飞碟是有生命的,或者说,它们和驾驶者是一体的。”
赵北鼎呼吸微顿。人碟合一。那是他在梦里的感觉。
“还有呢?”他问。
祁茉莉看着他,目光复杂:“还有一个人。一个穿着黑衣的女人,站在熊熊大火前,背影落寞而决绝。我看不清她的脸,但我知道她和我有关系。”
赵北鼎想到了奶奶信里提到的那个人——曾舞。会是同一个人吗?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祁茉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你不是第一个。”
“什么?”
“你不是第一个做这种梦的人。”她看着窗外,阳光在她侧脸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很久以前就有人做过。那些人后来都消失了。”
赵北鼎心里涌起一股寒意:“消失了?”
“不是死,是消失。”祁茉莉转过头,“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档案被销毁,亲人被抹去记忆,连痕迹都不剩。”
“你怎么知道这些?”
祁茉莉没有回答。她的沉默像一堵墙,把所有追问都挡在外面。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问:“你梦里的飞碟基地,是什么样子的?详细说说。”
赵北鼎愣了愣,然后开始描述:榉树下20米深处,金属结构的走廊,无数看不懂的仪器,控制室里悬浮的光球,还有那些透明的飞碟……
祁茉莉听得很认真,不时追问细节:走廊的宽度,仪器的形状,光球的颜色,飞碟的数量。她的问题越来越具体,具体到赵北鼎自己都没有注意过的程度。
“那个基地里,”她突然问,“有没有休眠舱?”
赵北鼎怔住了。
休眠舱。他在第二层梦里确实见过,一排排整齐排列,里面似乎有人影。他还没来得及告诉任何人。
“你怎么知道?”
祁茉莉没有回答,只是从包里拿出一本旧书,推到赵北鼎面前。书皮已经磨损得看不出颜色,封面上的字迹模糊难辨。
“这是我母亲的遗物。”她说,“里面记载了一些东西。”
赵北鼎翻开书。里面的字迹很潦草,但依稀能辨认出一些词:“地下基地”“标记树”“透明飞行器”“灾难的预兆”……
他猛地抬头:“这和我梦里的……”
“很像,对吗?”祁茉莉接过话,“我母亲当年也在做和你一样的梦。”
赵北鼎脑子一片空白。
“你母亲现在在哪儿?”
祁茉莉的目光暗了暗:“失踪了,很多年前。”
“和那些人一样?消失了?”
“和那些人一样。”祁茉莉点点头,“所以我来找你。我想知道,你的梦会不会也让你走上同一条路。”
赵北鼎沉默了。窗外有人走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图书馆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你知道怎么避免吗?”他问。
祁茉莉摇摇头:“不知道。但我想,如果我们能弄清楚这些梦的真相,也许能找到办法。”
“所以你是来和我一起查的?”
“我是来试探你的。”祁茉莉的目光坦诚得让人无法躲避,“我想知道你的梦和我母亲的梦是不是同一个。现在我知道了。”
赵北鼎看着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上次说,小心何思。他是什么人?”
祁茉莉的表情冷了几分:“他家里有人在研究这些。不是学术研究,是……另一种。他们想找到那些遗迹,想得到那些飞碟。”
“你怎么知道?”
“我查过。”祁茉莉的目光看向窗外,“我母亲的失踪可能和他们有关。所以你要小心,不要让他们知道你梦见了什么。”
赵北鼎想起那天校门口遇到何思的场景。那个表面温文尔雅的男生,确实让他不舒服。
“我知道了。”他点点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交换了一些梦境的细节。临走时,祁茉莉突然叫住他。
“赵北鼎。”
他回头。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那些梦不是梦,而是某种真实的记忆……”她顿了顿,“你会怎么做?”
赵北鼎想了想:“那就面对它。”
祁茉莉看着他,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她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图书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赵北鼎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祁茉莉的话,那些消失的人,她母亲的遭遇,何思背后的势力……一切像无数碎片,在他脑海里碰撞、旋转。
他想起奶奶说的那句话:“有些东西,知道了就回不了头了。”
他已经知道了很多,可他觉得,真正的真相还在更深处。
回到家时,奶奶正在厨房做饭。油烟机的轰鸣声中,她瘦小的身影忙忙碌碌。赵北鼎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突然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
“奶奶。”
奶奶愣了愣,然后笑了:“怎么了这是?在外面受委屈了?”
“没有。”赵北鼎把脸埋在她肩头,“就是想抱抱你。”
奶奶拍拍他的手,什么也没问。过了很久,赵北鼎才松开她。
晚饭后,他回到房间,把那本从图书馆借的书翻开——祁茉莉临走前借给他的那本旧书。书里除了那些潦草的记载,还有一些手绘的图纸,和他在梦里见过的建筑惊人地相似。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字:
“当梦境与现实交汇,当榉树发光之日,便是灾难降临之日。切记,切记。”
赵北鼎心里一颤。这句话和梦里墙上那行字几乎一样,只是把“命运重启”换成了“灾难降临”。
他看向窗外。月光下,榉树静静地伫立着。树冠间,没有光。
可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那棵树在看着他。
那晚,他又做了那个梦。
透明的飞碟,地底的基地,隐形的楼房。一切都很熟悉,可这一次,梦里多了一个人。
是祁茉莉。
她站在飞碟基地的入口,看着他,张嘴说了什么。可她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模模糊糊听不清。赵北鼎想走近,却发现自己的脚步无法移动。
然后,那股黑色能量波又出现了。从天际涌来,铺天盖地,吞噬一切。
他想喊,喊不出声。
想动,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
“它要来了。”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赵北鼎惊醒时,窗外天还没亮。
他下意识看向枕边。
那里,又放着一张纸条。
他颤抖着拿起来,打开——
“三年后的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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