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北鼎开始认真记录梦境,是从那次听到奶奶的声音之后。
他买了一个厚厚的笔记本,每天晚上放在枕边。梦里的一切,无论多琐碎,醒来后第一时间记下来。日期、时间、梦的内容、特别的感觉,一项项列得清清楚楚。
起初只是习惯,渐渐地,他发现了一些规律。
比如,每逢农历十五,梦境总是格外清晰。那天晚上,他能更深入地探索飞碟基地的各个角落——那些平时模糊不清的走廊会变得明亮,那些看不懂的仪器会显示出流动的符号,他甚至能走进一些从未见过的房间。有一回,他走到了基地最深处的一扇门前,门上刻着复杂的图案,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他想推开,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
比如,每当地球上发生重大自然灾害的前夜,他的梦境就会特别“活跃”。不是清晰,而是活跃——基地里的警报系统会突然闪烁红光,刺耳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那些透明的飞碟会自动启动,仿佛随时准备起飞。
第一次注意到这个规律,是在一个月前。
那天晚上,他梦见基地里红光闪烁,警报声震得他耳朵疼。醒来后他心神不宁,一整天都提不起劲。结果第二天新闻里播报,某国发生了7.2级地震,死伤惨重。
他当时以为是巧合。
第二次,类似的梦境出现。他梦见飞碟基地的警报系统再次响起,这次比上次更剧烈,整个基地都在震动。醒来后他告诉自己要冷静,结果第二天新闻里说,太平洋某处发生海啸。
第三次,第四次……每一次都对应着地球上某个角落的灾难。
他开始相信,这不是巧合。
那天放学后,他把这个发现告诉了朱阅。
“你是说,你梦见警报,第二天就有灾难?”朱阅瞪大眼睛。
“不是第二天,是前一天晚上。”赵北鼎纠正他,“已经五次了,每次都对得上。”
朱阅沉默了几秒,然后一拍桌子:“卧槽,那你这不成预言家了?”
“不是预言,是预警。”赵北鼎说,“我感觉那个基地像是某种监测系统,能提前感知到地球上的能量异常。”
朱阅来了兴趣:“那你有没有记录?时间、地点、灾难类型?拿出来我帮你分析分析。”
赵北鼎从书包里掏出那个笔记本,递给朱阅。朱阅翻了几页,表情越来越认真。
“你这记得挺详细啊。”他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里写‘梦见警报红光闪烁,比上次更剧烈’,对应的是第二天那个7.8级地震。还有这里,‘基地震动,有飞碟自动启动’,对应的是海啸……”
他合上本子,看着赵北鼎:“如果这不是巧合,那你的梦真的能预警灾难。但问题是,怎么验证?”
“我已经验证了五次。”赵北鼎说。
“我是说,怎么用这个预警去救人?”朱阅说,“你能提前知道灾难发生的地点吗?”
赵北鼎愣住了。确实,梦里只有警报,没有地点。他知道有事要发生,但不知道在哪里。
“也许可以找找规律。”朱阅想了想,“你今晚做梦的时候,能不能试着看看警报系统上的数据?比如红光是从哪个方向亮起的?或者飞碟启动时指向哪个方位?”
赵北鼎摇摇头:“看不懂,那些符号都是古代文明的东西。”
“那就先记录,能记多少记多少。”朱阅说,“周末你来我家,咱俩把所有数据整理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出规律。”
周五晚上,赵北鼎带着笔记本来到朱阅家。朱阅的房间不大,到处是游戏海报和模型,但书桌上收拾得很整齐,电脑已经打开,旁边还放着几本参考书。
“来吧,开始。”朱阅接过笔记本,把数据一条条输入电脑表格。
两人忙活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把所有记录整理完毕。朱阅盯着屏幕上的表格,又看了看赵北鼎画的几个草图,突然说:“你看这里。”
他指着一条记录:“这个梦是上个月8号的,你写‘警报红光闪烁,方向似乎是东偏北’。第二天,东偏北方向确实发生了地震,距离大概……”
他调出地图,比划了一下:“距离这里大概两千公里。再看这条,10月21号,你写‘基地震动,飞碟启动,指向正南’,第二天南海那边有台风。”
赵北鼎凑过去看,确实有某种对应关系。
“我觉得,”朱阅说,“你的梦境可能不只是预警灾难,而是能感知到灾难的具体方位。只是你现在还看不懂那些符号。”
“那怎么办?”
“多记,多比。”朱阅指着屏幕,“继续记录,等数据多了,也许能找到更精确的规律。比如红光闪烁的频率和灾难等级的关系,飞碟启动的数量和灾难范围的关系……”
他越说越兴奋,完全进入了游戏攻略的状态。赵北鼎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暖意。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死党,平时没个正经,关键时刻却比谁都靠谱。
就在这时,灯突然灭了。
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电脑屏幕还亮着——笔记本的电池还能撑一会儿。
“靠,停电了?”朱阅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咦,不对啊,对面那栋楼灯还亮着。”
赵北鼎也走过去看。果然,前后左右的楼房都有灯光,唯独朱阅家所在的这一排,一片漆黑。
“跳闸了?”朱阅说着要去检查电表,被赵北鼎一把拉住。
“别动。”赵北鼎的声音有些紧,“你看楼下。”
朱阅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街对面的阴影里,停着一辆黑色的面包车,没有开车灯,也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那车怎么了?”
“从我们来的时候就停在那儿。”赵北鼎说,“我记得。”
朱阅愣了一下:“你是说,有人……”
话没说完,外面的灯突然又亮了。前后不到三分钟,电来了。
朱阅跑去检查电表,回来时脸色不太好看:“电表没问题,不是跳闸。我问我爸了,他说整条街只有我们这栋楼停电,好像是有人故意拉了总闸又合上。”
赵北鼎的心往下沉了沉。他想起了祁茉莉的警告——有人在暗中调查他。
“北鼎,”朱阅看着他,难得露出认真的表情,“你是不是惹什么麻烦了?”
赵北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知道。但有人对我的梦很感兴趣。”
“什么人?”
“还不清楚。可能是何思那边的人,也可能是别的势力。”
朱阅想了想:“何思?就是那个富二代?他找你麻烦了?”
“他邀请过我参加聚会,旁敲侧击问我的梦。”赵北鼎说,“我没告诉他。”
“那他肯定有鬼。”朱阅说,“要不咱们先下手为强?”
“怎么先下手?”
“查他啊。”朱阅眨眨眼,“我有几个网友,技术很牛的,查点东西不在话下。”
赵北鼎犹豫了一下:“别乱来,万一被发现……”
“放心,我有分寸。”朱阅拍拍他的肩,“你先回去吧,天不早了。明天咱们继续分析数据,停电的事我来查。”
赵北鼎点点头,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朱阅,想说点什么,最终只说了句“注意安全”。
回家的路上,他特意绕远路,多走了几条巷子,确定没人跟踪才往家走。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了,院门虚掩着,屋里还亮着灯。
他推门进去,看到奶奶坐在堂屋的窗前,望着外面。
窗外正对着那棵榉树。
“奶奶,还没睡?”
奶奶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月光照在她脸上,显得比平时更苍老一些。
“等你呢。”她说,“怎么这么晚?”
“在朱阅家写作业。”赵北鼎随口编了个理由。
奶奶点点头,没有追问。她站起来,走到赵北鼎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那只手很温暖,和梦里那只手的感觉一模一样。
“鼎鼎,”她说,“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奶奶。”
赵北鼎心里一动,差点把今晚的停电说出来。但他忍住了,只是点点头:“知道了奶奶。”
奶奶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拍拍他的肩:“去睡吧,明天还要上学。”
赵北鼎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窗外月光很好,把榉树的影子投在窗帘上。他想起奶奶刚才的眼神,那种凝重和担忧,和他小时候遇到困难时一模一样。
奶奶一定知道什么。
可她不说。
第二天,他把停电的事告诉了祁茉莉。祁茉莉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有人开始注意你了。以后小心点,别单独行动。”
“会不会是何思?”
“可能,也可能是别的势力。”祁茉莉说,“总之不要大意。”
她顿了顿,又说:“你发现的那个规律很重要。如果梦境真的能预警灾难,那等三年后的那场大灾劫来临时,我们至少能提前知道。”
赵北鼎点点头。可心里那种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那天晚上,他又做了梦。
梦里,基地的警报再次响起,红光闪烁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剧烈。整个基地都在颤抖,那些透明的飞碟全部启动,悬浮在空中,指向同一个方向——北方。
他想看清那个方向,想找到更多的线索。可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它要来了。”
是那个陌生而熟悉的声音。
他猛地惊醒,发现枕边又放着一张纸条。打开一看,上面写着——
“快了。”
赵北鼎握紧纸条,看向窗外。月光下,榉树的树冠间,那种微弱的光芒再次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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