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秘境倒计时最后一天。
早上六点半,学校操场。
全校高三生站了黑压压一片,一千多号人。平时觉得操场挺大,今天挤得满满当当。
我和宋晚晚站在自己班的位置里,听台上校长讲话。
沈知白站在操场边缘——她不是这个学校的,进不来。
校长是个老头,头发花白,据说年轻时候是六级异能者,退下来之后来当了校长。他站在主席台上,没拿稿子,就那么看着台下。
“三十二万人。”他开口。
操场安静下来。
“今天上午,文化课考试。下午,出发前往秘境驻地。明天早上八点,正式进秘境。”
他顿了顿。
“文化课满分一百分,六十分及格。不过线,取消录取资格。去年咱们学校,有三十二个人栽在这上面。”
操场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自己掂量。”校长说。
他扫了一眼台下。
“三天之后,六万四千人晋级第二轮。再之后,一万六千人能上大学。”
“这一万六千里,能去省城大学的,有八千个。能去首都的,只有两千个。”
他伸出一只手。
“去年咱们学校,九百三十人参加高考。八百二十人过了专科线,六百人过了本科线,五十二人去了省城,六个去了首都。”
操场上嗡嗡响起议论声。
“安静。”校长说。
嗡声停了。
“我告诉你们这些,是想让你们知道——考不上省城、考不上首都,不丢人。有学上,有书读,以后能凭本事吃饭,就够了。”
他看着台下。
“但我也知道,你们心里想的,肯定是那五十二个,那六个。”
没人说话。
“那就拼,”他说,“明天进去之后,没人帮你们,没人救你们。遇到危险,自己扛。扛不过去,就出来。命比分数重要。”
他停顿了一下。
“这句话,你们给我记住了——命比分数重要。”
操场上很安静。
校长往后退了一步。
“各班老师带队去考场。解散。”
各班老师把自己班的人领走。
我和宋晚晚往教学楼走,路过操场边缘的时候,沈知白站在那里等我们。
“考完试见。”她说。
“你回你自己学校考?”宋晚晚问。
沈知白点点头。
“考完在哪儿碰头?”
沈知白想了想:“考场门口。你们考完出来,我在这儿等你们。”
“好。”
我们仨分开。
我和宋晚晚往教学楼走。
“她一个人。”宋晚晚说。
“嗯。”
“她学校在哪儿?”
“不知道。”
宋晚晚沉默了一会儿。
“考完去找她。”
我们班在第三教学楼,二楼。
路上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
宋晚晚走在我旁边,手里攥着准考证。
“紧张?”我问。
“有点。”
“你复习得比我好。”
她看了我一眼。
“你过了就行。”
我没说话。
考场门口,周老师站在那儿。
“准考证,身份证,”他说,“笔自己带。手机关机。进去之后,对号入座。”
一个一个进。
轮到我的时候,周老师看了我一眼。
“别紧张,”他说,“六十分而已。”
我点点头,进去。
考场里已经坐了大半人,安安静静的。
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监考老师是两张生面孔,一男一女,都穿着公会制服。
“桌面清空,”女老师说,“只留笔和证件。”
我把东西收起来。
铃响。
卷子发下来。
我翻开,扫了一眼。
还好。
大部分是宋晚晚抽背过的。
埋头写。
写得手心冒汗。
时间过得很快。
“还剩十五分钟。”监考老师说。
我抬头看,还有两道大题。
低头继续写。
“时间到。停笔。”
我放下笔,长长呼出一口气。
出来的时候,宋晚晚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怎么样?”
“应该过了。”
她笑了。
“我也过了。”
我们往校门口走。
远远就看见沈知白站在那儿,还是那副样子,闭着眼,安安静静的。
我们跑过去。
“考得怎么样?”宋晚晚问。
沈知白点点头:“过了。”
宋晚晚笑了,一把抱住她胳膊。
“太好了!”
沈知白嘴角弯了一下。
中午在学校食堂吃饭。
沈知白跟我们进去的——不是本校学生也能进,凭准考证就行。
一人一份盒饭,宋晚晚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我一半,又夹给沈知白一半。
“多吃点,”她说,“下午还要赶路。”
“你也是。”
她笑了笑。
吃完饭,回教室集合。
周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沓卡片。
“秘境手环,”他说,“每人一个,戴在手腕上。进去之后,手环会记录你们的杀怪积分。遇到危险,按上面的按钮,立刻传送出来——但积分清零。”
他把手环发下来。
黑色的,很轻,像塑料。
我戴在左手腕上。
宋晚晚也戴上了。
“还有一件事。”周老师说。
我们抬头看他。
“下午两点,大巴出发去秘境驻地。今晚住在那边,明天早上进秘境。”
他顿了顿。
“都活着出来。”
他走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嗡嗡响起说话声。
宋晚晚转过头看我。
“唐墨。”
“嗯?”
“知白姐在哪儿等咱们?”
我想了想:“校门口。”
我们跑出去。
沈知白果然站在校门口。
“你们学校的大巴几点?”宋晚晚问。
“两点半。”沈知白说。
“我们两点。”
沈知白点点头。
“那驻地见。”
“驻地见。”
我们仨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沈知白先开口。
“进去之后,”她说,“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宋晚晚说。
沈知白点点头,转身走了。
她走得很慢,但很稳。
一直没回头。
下午两点,大巴准时出发。
我和宋晚晚坐在一起,她靠窗,我靠过道。
车开了。
窗外的风景往后退。
镇子,田野,山。
“唐墨。”宋晚晚叫我。
“嗯?”
“你说知白姐的学校在哪儿?”
“不知道。”
“她一个人。”
“嗯。”
她沉默了一会儿。
“驻地能见到她吗?”
“能。都在东区。”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车开了两个多小时。
下午四点多,到了。
秘境驻地在一片山脚下,搭满了帐篷。已经有很多学校的考生到了,乌泱泱到处都是人。
我们下车,找到自己学校的区域,领了帐篷。
两人一个帐篷——沈知白不在,就我们俩。
铺好东西出来,太阳已经往西斜了。
“去找知白姐?”宋晚晚问。
“走。”
我们在驻地里穿行,从一个区域到另一个区域。
到处都是人,穿着不同学校的校服。
问了几个人,终于找到沈知白他们学校的位置。
她站在一顶帐篷前面,像是在等我们。
“知白姐!”
宋晚晚跑过去,一把抱住她。
沈知白被抱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们学校怎么样?”宋晚晚问。
“还行。”沈知白说。
“帐篷呢?”
“那边。”
我们仨在她帐篷前坐了一会儿。
太阳慢慢往下沉。
“饿不饿?”宋晚晚问。
“有点。”
“去吃饭?”
驻地的食堂是大棚搭的,一人一份盒饭,随便坐。
我们仨端着盒饭,找了个角落坐下。
吃到一半,旁边桌来了一群人。
七八个,穿着别的学校的校服。
他们看了我们一眼,有人小声说了句什么。
另一个说:“三人队?炮灰吧。”
声音不大,但刚好能听见。
宋晚晚筷子顿了一下。
沈知白没反应,继续吃。
我也没抬头。
那桌人坐了一会儿,走了。
宋晚晚放下筷子。
“唐墨。”
“嗯?”
“咱们不是炮灰。”
“嗯。”
“咱们能考上。”
我看着她的眼睛。
“能。”
沈知白在旁边,轻轻笑了一下。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驻地的灯亮起来,星星点点的。
我们仨走到一个小山坡上,坐在坡顶。
今晚没有月亮,但星星很多。
“明天。”宋晚晚说。
“嗯。”
“后天出来。”
“嗯。”
她转过头看我。
星光底下,她的眼睛亮亮的。
“咱们三个,都要去省城。”
我看着她。
“好。”
“要是有可能,”她顿了顿,“去首都。”
“好。”
沈知白伸手,左边摸了摸我的头,右边摸了摸宋晚晚的头。
那个动作,很轻。
“进去之后,”她说,“相信你们自己。”
我们点头。
那天晚上,我躺在帐篷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明天。
秘境。
三十二万人。
三天。
我们仨,能去哪儿?
不知道。
但我知道,不管去哪儿,只要在一起就行。
帐篷外面有虫鸣,一声一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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