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继续翻。
【3月15日】
【实验体001号开始融合。】
【母体林晚意请求停止实验。驳回。】
【4月2日】
【融合率百分之十二。实验体存活。】
【5月7日】
【融合率百分之二十九。实验体出现异常特征。】
【6月19日】
【融合率百分之四十一。实验体已无法辨认人类形态。】
【母体林晚意闯入实验室,被安保带走。】
【7月3日】
【融合率百分之五十三。实验体失控。】
【击杀研究人员七人。】
【母体林晚意进入实验室,未出。】
最后一页。
【7月3日·补充记录】
【清理人员在实验室内发现两具尸体。】
【一具为实验体001号。】
【一具为林晚意。】
【死亡原因:拥抱导致的窒息。】
【备注:母体自愿。】
我把文件夹合上。
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苏念走过来。
“怎么了?”
我把文件夹递给她。
她翻开。
看着看着,她的眼睛红了。
看完最后一页,她把文件夹放下。
没说话。
宋晚晚凑过来。
“这是什么?”
苏念摇摇头。
“别看。”
但宋晚晚已经拿起来了。
她翻开。
看着看着,她的手开始抖。
看完最后一页,她把文件夹放下。
抬起头看我。
眼眶里有泪。
“唐墨……”
我没说话。
沈惊澜走过来,拿起文件夹。
他一页一页翻完。
放下。
脸上还是那副表情。
但他的眼睛,比平时更暗。
沈知白最后一个接过文件夹。
她闭着眼,用手指摸着那些字。
摸得很慢。
一页一页。
摸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她把文件夹合上。
放回柜子里。
“走吧。”她说。
我们走出那个房间。
继续往前走。
走廊还是那么长,那么黑。
但这次,谁都没说话。
走了很久。
前面看见了光。
不是手电的光。
是自然光。
出口。
那扇发光的门,就在前面五十米。
我们加快脚步。
走到门口,我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走廊。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我好像看见了那个女人。
那个抱着婴儿的女人。
那个写“妈妈爱你”的女人。
那个最后选择拥抱的女人。
“唐墨。”宋晚晚叫我。
我回过头。
她看着我。
“怎么了?”
“没什么。”
我踏进那扇门。
眼前一花。
阳光刺眼。
我站在原地,眯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
周围很安静。
没有广场,没有人声,没有手环的震动声。
我愣了一下。
不对。
这是哪儿?
我低头看手环。
屏幕是黑的。
按了一下。
没反应。
再按。
还是没反应。
坏了?
我抬头看四周。
这是一条走廊。
但不是研究所那种破旧阴暗的走廊。
是新的。
墙壁是白的,地板是亮的,头顶的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我往后看。
身后是那扇门。
那扇发光的门。
它还在。
但我从门里出来,到的不是广场。
是这儿。
“晚晚?”我喊了一声。
没人应。
“沈知白?”
还是没人应。
“苏念?沈惊澜?”
只有回音。
我一个人。
我站在原地,盯着那条走廊看了几秒。
然后往前走。
走了几步,旁边出现一扇门。
门上挂着一个牌子:更衣室。
我推开门。
里面是一排排铁皮柜子,码得整整齐齐。地上很干净,没有一点灰。
好像每天都有人打扫。
我走近一个柜子,拉开。
里面挂着一件白大褂。
胸口的位置,绣着三个字:林晚意。
我愣了一下。
把柜门关上。
又拉开旁边一个。
也是白大褂。
绣着不同的名字。
再拉开一个。
还是。
一排排柜子,一件件白大褂。
一个个名字。
全都不认识。
只有一个认识的。
林晚意。
我站在那排柜子前面,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然后关上门,退出去。
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是一扇玻璃门。
门后面是一个大厅。
很大。
摆满了仪器。
有人在走动。
穿着白大褂,走来走去。
活的。
我推开门走进去。
那些人像没看见我一样,继续走自己的。
我走到一个人面前。
“你好。”
他没反应。
我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他的眼睛没动。
看不见我?
我又试了另一个。
一样。
他们看不见我。
也听不见我。
我像个透明人,站在这个大厅里。
旁边有一张桌子,桌上摊着一份文件。
我走过去看。
【实验体007号融合进度报告】
【融合率:27%】
【状态:稳定】
【备注:今日可进行下一阶段】
下面签着字。
林晚意。
又是她。
我把文件放下,继续往里走。
里面是一条更长的走廊。
两边全是一扇扇门,门上标着编号。
001,002,003……
一直排到尽头。
我停在001号门前。
门上有一个小窗户。
我凑过去,往里看。
里面是一张床。
床上躺着一个人。
很小。
是个婴儿。
蜷在那儿,闭着眼。
旁边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白大褂,背对着门。
我看不见她的脸。
但我看见了她的手。
她的手,轻轻放在婴儿身上。
很久没动。
我就那么站在门口,看着她们。
婴儿动了一下。
女人弯下腰,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听不见。
但我想起了那张照片。
那个抱着婴儿笑的女人。
那个写“妈妈爱你”的女人。
她就是林晚意。
这个婴儿,就是001号实验体。
她的孩子。
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廊很长。
两边的门一扇接一扇。
我路过002,003,004……
每一扇门上都有一扇小窗户。
每一扇窗户里,都有一张床。
有的床上躺着人。
有的空着。
有的大,有的小。
有的安静,有的在挣扎。
我停在013号门前。
往里看。
床上躺着一个少年。
大概十四五岁的样子。
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一动不动。
旁边站着两个穿白大褂的人,在记录什么。
其中一个开口。
“融合率百分之四十一,比预期高。”
另一个点头。
“明天可以加大剂量。”
少年听见了。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
但什么都没说。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也看不见我。
但就在我要转身离开的时候,他的眼睛突然转过来。
朝我这边看。
盯着那扇门。
盯着窗户。
盯着我站的位置。
我愣住了。
他能看见我?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盯着这边,看了很久。
然后转回去,继续盯着天花板。
我往后退了一步。
继续往前走。
走廊的尽头,又是一扇门。
比其他的门都大。
门上面挂着一个牌子:核心实验室。
我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圆形的大厅。
四周全是仪器,中间是一个巨大的玻璃罩。
玻璃罩里,有一个人。
一个女人。
林晚意。
她躺在里面,闭着眼。
身上插满了管子。
旁边站着几个人,正在低声交谈。
我走近,听见了他们的声音。
“母体融合方案,她是唯一自愿的。”
“实验体001号的融合率在下降。”
“需要她的生命体征来维持。”
“她知道后果吗?”
沉默。
然后一个人说:“她知道。”
“她签了。”
我站在玻璃罩前面,看着里面那个女人。
她闭着眼,脸上很平静。
好像只是睡着了。
管子从她身上接出去,连到旁边的仪器上。
仪器上跳动着数字。
心率,血压,融合率。
融合率那一栏写着:73%。
她也在融合。
和她的孩子一样。
我不知道站了多久。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我回头。
没有人。
但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一个人从我身边走过去。
是个女人。
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她走到玻璃罩前面,站住。
看着里面的人。
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林医生。”
里面的人没动。
“我来看看你。”
还是没动。
“001号今天的融合率又掉了。我们可能要加大你的剂量。”
沉默。
“我知道你听不见。”
她低下头。
“但我想告诉你……”
她顿了顿。
“你儿子今天睁眼了。”
“他看了我一眼。”
“我觉得……他认识我。”
她把文件夹放下。
转身走了。
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我看见了她的脸。
很年轻。
二十多岁。
眼睛红红的。
她走过去。
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站在原地,盯着那个玻璃罩。
里面的人,还是闭着眼。
但我的手环突然震了一下。
我低头看。
屏幕亮了。
上面出现一行字:
【你看见了什么?】
我愣住了。
手环在震。
又一行字:
【他们看不见你。】
【但你看见他们了。】
【这是二十年前。】
【你想改变什么?】
我盯着那几行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二十年前。
这是二十年前。
林晚意还活着。
她的孩子还活着。
一切都还没发生。
手环又震了。
最后一行字:
【你只有一次机会。】
【往前走,或者退回去。】
【选。】
我抬起头,看着那个玻璃罩。
看着里面那个闭着眼的女人。
那个抱着婴儿笑的女人。
那个写“妈妈爱你”的女人。
那个最后选择拥抱的女人。
我往前走了一步。
手环灭了。
走廊尽头,传来婴儿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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