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花。
等我再睁开眼的时候，四周全变了。
没有玻璃罩。
没有白大褂。
没有嗡嗡的电流声。
只有走廊。
长的，黑的，破旧的。
是那个研究所。
二十年后那个。
我低头看手环。
屏幕亮了。
【当前积分：510】
【剩余时间：00:00:00】
【团队赛结束】
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回头。
宋晚晚从黑暗里跑过来。
“唐墨！你去哪儿了？”
她后面跟着苏念、沈惊澜、沈知白。
全都在。
苏念跑过来，上下打量我。
“你刚才突然就不见了！我们还以为你被传送出去了！”
沈惊澜没说话，但眼睛一直在看我。
沈知白站在最后，闭着眼。
但她开口了。
“你看见了什么？”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过了几秒，我说：“二十年前。”
她没说话。
但她的右手，轻轻抖了一下。
宋晚晚在旁边问：“什么二十年前？”
我没回答。
只是往前走。
“走吧，出去。”
他们跟上来。
走了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走廊。
黑的。
什么都看不见。
但我好像又看见了那个玻璃罩。
那个睁开眼看我的女人。
那两个字的嘴唇。
“孩子。”
我转回头。
踏进那扇发光的门。
眼前一花。
阳光刺眼。
广场上全是人。
声音一下子涌过来——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在到处找自己的队友。
我站在原地，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
手环震了。
【第二轮·团队赛结束】
【最终积分：510】
【预估排名：正在统计中……】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五百一。
不够。
远远不够。
之前算过，团队赛起码要八百分才能稳进首都。
五百一，差太多了。
苏念从门里出来，站在我旁边。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环。
“五百一……”她小声念了一句，然后抬头看我，“够吗？”
我没说话。
宋晚晚出来了。
沈惊澜出来了。
沈知白最后一个出来。
五个人站在广场上，看着各自的手环。
沉默。
过了很久，宋晚晚开口。
“唐墨。”
“嗯？”
“够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里面有期待，有紧张，有害怕。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沈知白突然开口。
“不够。”
所有人看着她。
她闭着眼，声音很平静。
“团队赛八百分才能稳进首都。五百一，差太多。”
宋晚晚的脸色白了。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说：“那……那省城呢？”
沈知白沉默了一会儿。
“省城够了。”
宋晚晚低下头。
没说话。
但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个人赛四百三，团队赛五百一，加起来九百四。
省城稳了。
首都没戏。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环。
个人赛六百一，团队赛五百一，加起来一千一百二。
够首都了。
沈知白个人赛四百八，团队赛五百一，加起来九百九。
也够首都了。
苏念和沈惊澜还没说分数。
苏念看了看我们，小声说：“我个人赛三百九……加上五百一，九百……”
九百。
省城够，首都差一点。
沈惊澜一直没说话。
苏念推了他一下。
“你呢？”
他沉默了几秒。
“四百三。”
苏念算了一下。
“九百四……和我一样。”
五个人，三个够首都，两个够省城。
宋晚晚站在那儿，一直低着头。
我看不见她的脸。
但我看见她的手，在轻轻发抖。
苏念走过去，抱住她的肩膀。
“没事，”她说，“省城也挺好的。”
宋晚晚没说话。
沈惊澜站在旁边，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排名还没出。”
所有人抬头看他。
他脸上还是那副表情，什么表情都没有。
“五百一不一定够，”他说，“但也不一定不够。”
苏念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顿了顿，“等排名出来再说。”
宋晚晚抬起头，看着他。
他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但那句话，像是给了她一点光。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他说得对，”我说，“等排名。”
宋晚晚看着我。
眼眶有点红。
但没哭。
“好。”她说。
那天下午，我们找了个地方坐着等。
太阳很晒。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少，出来的出来的，被抬走的被抬走的，各自散去。
我们五个人，坐在台阶上。
没人说话。
手环一直没震。
排名还没出来。
宋晚晚靠在我肩膀上，闭着眼。
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只是闭着。
苏念在摆弄自己的头发，把辫子拆了又扎，扎了又拆。
沈惊澜靠在墙上，盯着远处发呆。
沈知白坐在最边上，闭着眼，安安静静的。
太阳慢慢往西沉。
天边开始发红。
手环突然震了一下。
所有人同时低头。
【第二轮团队赛·最终排名已出】
【请查看】
我点开。
【三碗馄饨】
【最终积分：510】
【团队排名：第1782名】
一千七百八十二。
录取名额一千六。
差一百八十二名。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旁边传来苏念的声音。
“一千七百八十二……”
她没往下说。
但所有人都懂。
没进。
宋晚晚从我肩膀上抬起头。
她没看自己的手环。
只是看着我。
“唐墨。”
“嗯。”
“你们几个呢？”
我看自己的个人排名。
【个人总积分：1120】
【个人总排名：第1247名】
进了。
沈知白抬起手，把自己的手环给我们看。
【个人总积分：990】
【个人总排名：第1863名】
也进了。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举起手环。
【个人总积分：900】
【个人总排名：第3241名】
没进。
沈惊澜没动。
苏念推了他一下。
他抬起手。
【个人总积分：940】
【个人总排名：第2715名】
没进。
五个人。
三个进了首都，两个没进。
不，是三个进了，两个只进了省城。
苏念看着那行字，愣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有点苦，有点涩。
“省城也挺好的。”她说。
沈惊澜没说话。
但他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
我说不上来。
宋晚晚站起来。
她走到苏念面前，伸手抱住她。
“没事，”她说，“省城我陪你。”
苏念愣了一下。
“你……你不是进首都了吗？”
宋晚晚摇头。
“我没进。”
我愣住了。
“你多少？”
她把手环举起来。
【个人总积分：940】
【个人总排名：第2693名】
两千六百九十三。
首都录取两千名。
没进。
我盯着那行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没进。
她一直说“省城挺好的”，不是因为苏念没进。
是因为她自己也没进。
她刚才靠在我肩膀上，一直没说话。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晚晚……”
她回过头看我。
夕阳底下，她的脸被染成橘红色。
她在笑。
那个笑，和平时一样。
又傻，又亮。
“没事，”她说，“省城也挺好的。”
我站在那儿，说不出话。
沈知白站起来。
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宋晚晚的头。
那个动作，很轻。
“等我。”她说。
宋晚晚愣了一下。
“什么？”
沈知白没解释。
只是又说了一遍。
“等我。”
那天晚上，天黑了。
广场上的灯亮起来。
我们五个人，还坐在那个台阶上。
没人说要走。
也没人说话。
宋晚晚靠着我，闭着眼。
沈知白坐在旁边，还是那副样子。
苏念和沈惊澜坐在另一边，也靠在一起。
远处有人在放烟花。
砰，砰，砰。
一朵一朵，在天上炸开。
很亮。
很好看。
宋晚晚睁开眼，看着那些烟花。
“唐墨。”
“嗯？”
“你说，那个研究所的事……”
“怎么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孩子，后来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沈知白开口了。
“他死了。”
宋晚晚转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
沈知白没说话。
但她的右手，在袖子里轻轻动了一下。
我想起那个玻璃罩里的女人。
那个睁开眼看我的女人。
那两个字的嘴唇。
“孩子。”
她最后说的，是孩子。
她在找她的孩子。
她找到了吗？
不知道。
但我知道，那个孩子，最后死在了她怀里。
“妈妈爱你。”
她写在照片下面的那四个字。
她最后做的那个拥抱。
我抬头看天。
烟花还在放。
一朵接一朵。
很亮。
很好看。
宋晚晚靠着我，又闭上了眼。
我低头看她的手。
那只手，轻轻握着我的。
很紧。
很久没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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