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完全黑了。
广场上的灯亮了一排又一排，把整个驻地照得明晃晃的。远处还有人放烟花，砰啪砰啪，一朵一朵炸开又落下。
但我们坐的这片台阶，刚好在阴影里。
没人说话。
宋晚晚靠着我，闭着眼。她的呼吸很轻，一下一下的，不知道睡着了还是只是不想睁开。
苏念把辫子拆了又扎，扎了又拆，已经重复了十几遍。
沈惊澜靠在墙上，盯着远处的烟花发呆。
沈知白坐在最边上，安安静静的。
手环上的排名，还亮着。
【唐墨】——1247名——首都
【沈知白】——1863名——首都
【宋晚晚】——2693名——省城
【沈惊澜】——2715名——省城
【苏念】——3241名——省城
两千名是线。
过了的去首都，没过的不去。
三比二。
不对，是二比三。
我们五个，两个去首都，三个留省城。
宋晚晚的手，一直握着我的。
很紧。
汗都出来了，但没松。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知白突然站起来。
所有人抬头看她。
她闭着眼，但脸朝着广场另一个方向。
“那边，”她说，“有人找。”
我们顺着她“看”的方向望去。
几个人正往这边走。
穿着公会制服。
领头那个，是那个考官。
他走到我们面前，停下来。
看了看我们五个，又看了看手环上的排名。
“三碗馄饨？”他问。
“是。”我站起来。
他点点头。
“跟我来一趟。”
“什么事？”
他没回答，转身就走。
我们互相看了一眼，跟上去。
走了大概五分钟，到了一顶大帐篷前面。
帐篷门口挂着一个牌子：录取协调组。
我们进去。
里面坐着几个人，都穿着公会制服，表情严肃。
考官让我们坐下。
然后他开口。
“你们团队赛的录像，我们看了。”
我们愣住了。
“录像？”
“每个秘境都有记录，”他说，“考生看不见，但我们能看见。”
他顿了顿。
“你们在研究所里，遇到B级那次。”
我脑子里闪过那只B级——畸变体，扑过来，沈知白抬手，三秒停顿，我把它捶死。
“那只B级，是隐藏怪，”考官说，“触发特定条件才会出现。”
“什么条件？”
“进入那个房间，看到那些照片。”
我愣住了。
照片。
林晚意的照片。
那个抱着婴儿的女人。
“你们触发了隐藏剧情，”考官说，“并且完成了击杀。”
他往前探了探身。
“按照规则，隐藏怪有额外加分。”
苏念眼睛亮了。
“多少分？”
考官没回答，只是看了看旁边一个人。
那个人低头翻了翻文件。
“B级隐藏怪，额外加100分，团队均分。”
团队均分。
每个人加100分。
我低头看手环。
【当前积分：510】
【加100后：610】
宋晚晚的510，变成610。
苏念的510，变成610。
沈惊澜的510，变成610。
沈知白的510，变成610。
我的也是610。
但我的个人总分本来就有1120，加100是1220。
排名会往前。
宋晚晚940加100是1040。
够首都了。
苏念900加100是1000。
也够首都了。
沈惊澜940加100是1040。
也够首都了。
五个人，全在1000分以上。
全够首都了。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苏念跳起来。
“啊啊啊啊啊——！”
她一把抱住宋晚晚，又跳又叫。
宋晚晚被抱得愣住了，然后也反应过来。
“加100？加100？”
她转头看我，眼睛亮得吓人。
“唐墨！加100！”
我看着她那个表情，嘴角忍不住往上弯。
“嗯。”
沈惊澜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但他的嘴角，也弯了一下。
沈知白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的。
但她右手，轻轻握了握。
那只一直在抖的手。
这次没抖。
考官等我们闹完了，才咳嗽一声。
“还有一件事。”
我们安静下来。
他看着我们。
“你们那个研究所……还有其他发现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
其他发现？
二十年前那个？
那个玻璃罩？
那个睁开眼看我的女人？
“比如什么？”我问。
考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
“算了，”他说，“你们回去吧。明天出正式录取通知。”
我们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突然叫住我。
“唐墨。”
我回头。
他看着我。
“你最后消失那段时间，去了哪儿？”
我愣住了。
他不知道？
录像没拍到？
“我……”我想了想，“不知道。可能是秘境bug。”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
然后点点头。
“走吧。”
我转身走出去。
外面，天还是黑的。
但烟花已经停了。
苏念和宋晚晚在前面走，抱在一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沈惊澜跟在后面，还是那副表情，但脚步比平时轻。
沈知白走在我旁边。
“他问你了？”她小声说。
“嗯。”
“你怎么说？”
“秘境bug。”
她点点头。
没再问。
走了几步，我开口。
“沈知白。”
“嗯？”
“那个地方……是哪儿？”
她沉默了一会儿。
“二十年前。”
“我知道是二十年前。我是问，那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没回答。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说了一句。
“真的假的，重要吗？”
我想了想。
不重要。
因为不管真的假的，我都看见了。
那个玻璃罩里的女人。
那个睁开眼看我的女人。
那两个字的嘴唇。
“孩子。”
也许那是真的。
也许那是我的幻觉。
也许那是秘境想让我看见的。
不重要了。
因为我们都出来了。
都活着。
都能去首都了。
回到台阶那儿，宋晚晚突然停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我们。
五个人的手环都亮着。
五个人的分数都够了。
她一个一个看过去。
唐墨，沈知白，苏念，沈惊澜，最后又回到我。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在路灯底下，很亮。
“唐墨。”
“嗯？”
“咱们五个，还能在一起。”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里面有光。
“嗯。”
她跑过来，一把抱住我。
抱得很紧。
苏念在旁边起哄：“哦——！”
沈惊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嘴角弯着。
沈知白站在旁边，闭着眼。
但她也在笑。
那天晚上，我们在广场上坐了很久。
不知道几点。
宋晚晚靠着我的肩膀，睡着了。
苏念靠在沈惊澜肩膀上——也睡着了。
沈惊澜没动。
就那么让她靠着。
沈知白坐在旁边，还是那副样子。
我看着天上的星星。
很多。
很亮。
手环突然震了一下。
我低头看。
【录取通知】
【考生：唐墨】
【录取院校：中央异能大学】
【报到时间：九月一日】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又震了一下。
【考生：宋晚晚】
【录取院校：中央异能大学】
【报到时间：九月一日】
再震。
【考生：沈知白】
【录取院校：中央异能大学】
【报到时间：九月一日】
【考生：苏念】
【录取院校：中央异能大学】
【报到时间：九月一日】
【考生：沈惊澜】
【录取院校：中央异能大学】
【报到时间：九月一日】
五个人的手环，同时亮着。
五个人的名字，在同一行字下面。
我转头看她们。
宋晚晚还在睡。
但嘴角弯着。
好像在做什么好梦。
我把手环关掉。
抬头看天。
星星还在。
一颗一颗，亮着。
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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