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成绩出来以后，我飞奔回家，我爸在田里。
我跑到地里找他，他正弯腰拔草，后背的汗衫湿透了，贴在身上。
“爸。”
他直起腰，回头看我。
“咋了？”
“成绩出来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多少？”
“一千二百二。”
他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我。
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又弯下腰，继续拔草。
“爸？”
“知道了。”他说。
声音有点哑。
但没抬头。
我站在田埂上，看着他。
他的背比几年前更弯了。
头发白了一半。
手还是那么糙，全是老茧。
拔了一会儿，他直起腰。
“首都那个大学？”
“嗯。”
“学费多少？”
“不知道，还没出。”
他点点头。
又弯下腰。
那天晚上，我妈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肉，糖醋鱼，炒鸡蛋，还有一大盆鸡汤。
“吃，”她往我碗里夹菜，“多吃点。”
我埋头吃。
我爸在旁边喝酒，一杯接一杯。
平时他最多喝两杯，今天喝了四五杯。
喝完，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学费的事，你别操心。”
我抬头看他。
“我跟你妈攒了点。”
我妈在旁边点头。
“够的，够的。”
我看着他们。
我爸的脸被酒熏得发红。
我妈的眼睛亮亮的。
“爸，妈，”我说，“我想去打暑假工。”
他们愣住了。
“打啥工？”
“镇上或者县里，找个活干。”
我爸皱眉。
“累。”
“不怕累。”
他看了我几秒。
然后点点头。
“随你。”
第二天我去镇上转了一圈。
没找着。
招工的地方倒是有，但一听我只干两个月，都摇头。
第三天，宋晚晚来找我。
“我也去。”
“你去哪儿？”
“跟你一起打工。”
“你妈同意？”
她想了想。
“不同意也得同意。”
第四天，沈知白让人带话来。
“她也去。”
第五天，苏念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也非要来。
“打工？我也要！”
沈惊澜没说话。
但苏念说：“他也要。”
于是五个人，又凑齐了。
镇上没活，我们去县城。
县城比镇大多了，有商场，有饭店，有工地。
但还是没人要。
“两个月太短了。”“学生干不了这个。”“你们回去吧。”
转了一上午，一无所获。
中午蹲在路边吃包子，宋晚晚突然说：“公会。”
我们看着她。
“公会不是有任务吗？那个给钱。”
苏念眼睛亮了。
“对呀！咱们可以接任务挣钱！”
下午，我们去了县城的公会。
任务栏前站了一圈人，全是异能者。
我们挤进去看。
D级任务，找猫找狗，报酬两百三百。
C级任务，清理异常，报酬五百到一千。
B级任务，报酬两千到五千。
苏念盯着那个B级的数字，眼睛都直了。
“两千……一个人？”
“嗯。”
“那咱们五个人……”
“一万。”
她咽了口唾沫。
“接吗？”
我看了一圈任务栏。
B级任务不多，一共三条。
第一条，清理废弃化工厂B3层异常，报酬三千一人。
第二条，追踪逃逸的B级异常，报酬两千五一人。
第三条，保护商队穿过异常区，报酬两千一人。
“接哪个？”宋晚晚问。
沈知白开口。
“第一个。”
我们看她。
“那个离得近。”她说。
我们接了任务。
地址在县城东边，废弃化工厂。
第二天一早出发。
到了地方，才知道什么叫“废弃”。
工厂大门早就没了，只剩两个水泥墩子。里面长满了草，比人还高。厂房塌了一半，另一半黑漆漆的，像张着嘴的怪兽。
“好阴森……”苏念小声说。
沈惊澜打头，我第二，宋晚晚第三，苏念第四，沈知白垫后。
进去。
里面很黑。
到处都是倒下的机器和生锈的铁架。地上积了一层灰，踩上去软绵绵的。
走了五分钟，前面传来动静。
沈惊澜停下，抬手。
所有人停住。
他指了指头顶。
我抬头看。
天花板的铁架子上，趴着一只怪。
黑漆漆的，看不清形状，但两只眼睛是红的。
D级。
沈惊澜抬手，一道雷光劈过去。
那怪嚎了一声，从架子上掉下来。
我冲上去，一拳解决。
苏念松了口气。
“这只是D级。”宋晚晚说。
继续走。
又遇到两只D级，同样手法解决。
走到厂房深处，前面出现一道铁梯。
往下的。
地下一层。
沈惊澜第一个下去。
我跟上。
地下一层比上面更黑，更潮。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混着淡淡的腥臭。
沈知白在后面轻轻说了一句：“往左。”
往左走。
拐过一个弯，前面出现一扇铁门。
门半开着。
沈知白又开口。
“里面有三只C级。”
三只。
苏念脸白了。
“三只？”
“嗯。”
“怎么打？”
我想了想。
“引一只出来。”
沈惊澜点头。
宋晚晚深吸一口气。
她往前走了几步，抬手。
一道白光闪过——门里传来一声嚎叫。
一只C级被传出来了，落在五米外的地上。
它还没反应过来，沈惊澜的雷就到了。
一道劈在脸上。
我冲上去，一拳。
开山劲。
触发。
它倒地，化成一滩黑水。
门里剩下的两只被惊动了。
它们冲出来。
一只扑向沈惊澜，一只扑向我。
沈惊澜往后退，一边退一边甩雷。
我正面迎上去，一拳砸在那只脸上。
它晃了晃，没倒。
反手一爪扫过来。
我躲开，回身又是一拳。
开山劲。
这次没触发。
但它被我打退了两步。
余光里，沈惊澜那边已经解决了。
他冲过来，一道雷劈在我这只身上。
它嚎了一声，跪在地上。
我一拳补上。
不动了。
三只C级，三分钟。
手环震动。
【击杀C级异常×3】
【任务进度：3/3】
苏念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这……这么快？”
宋晚晚拍拍手。
“我们高考打过更难的。”
从地下一层出来，阳光刺眼。
我们站在工厂门口，互相看了看。
身上全是灰，脸上黑一道白一道。
但都在笑。
“三千一人，”苏念掰着手指算，“五个人就是一万五……”
“回去交任务。”我说。
县城公会，工作人员核对了信息，点点头。
“完成了。”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信封。
厚厚一沓。
“一万五，点一下。”
我接过来，打开。
五沓钱，三千一沓。
分给每个人。
苏念拿着那沓钱，看了很久。
“三千……”她喃喃道，“我爸妈一个月才挣两千……”
沈惊澜把钱揣进兜里，没说话。
但他的手，轻轻握了一下。
宋晚晚把钱收好，抬头看我。
“唐墨，明天还来吗？”
我看着任务栏上那些还没贴满的任务。
“来。”
那天晚上回去，我把三千块钱交给我妈。
她看着那沓钱，愣了很久。
“这……哪来的？”
“接任务挣的。”
“什么任务？”
“打怪。”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
然后把钱推回来。
“你自己留着。”
“妈……”
“留着，”她说，“到学校花。”
我拿着那沓钱，看着她。
她转过身去，继续做饭。
肩膀动了一下。
没回头。
我把钱收起来。
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她很久。
窗外，天黑了。
虫子在叫。
一声一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