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们又去了县城公会。
任务栏前,苏念盯着那些任务条,眼睛发亮。
“今天接哪个?”
我看了看。
B级任务还剩两条,但多了一个新的。
【任务:清理废弃医院地下室异常】
【等级:B级】
【报酬:4000元/人】
【备注:需组队,建议4-6人,医院环境复杂】
四千。
一个人四千。
五个人就是两万。
宋晚晚倒吸一口气。
“两万?”
“嗯。”
“接不接?”
我看着那条任务。
医院。
地下室。
四个字放在一起,总让人觉得不舒服。
但四千一个人……
“接。”
废弃医院在县城北边,以前是县人民医院,后来搬走了,空了七八年。
我们到的时候,下午两点。
太阳很晒,但医院大门里面黑漆漆的,阴森森的,像是另一个世界。
门口长满了草,比人还高。
“这地方……”苏念咽了口唾沫,“看着就不吉利。”
沈惊澜没说话,第一个走进去。
我跟上。
医院里面比外面更暗。
走廊很长,两边是一扇扇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墙上挂着的牌子已经锈得看不清字了。
地上散落着各种东西——病历本、针管、输液瓶,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沈知白在后面轻轻说了一句:“往左。”
往左走。
拐过一个弯,前面突然传来动静。
我们停下来。
声音从右边一个房间里传出来——窸窸窣窣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爬。
沈惊澜指了指门。
我点头。
他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病房,四张床,都空着。
但角落里,趴着一只怪。
很小,跟狗差不多大。
D级。
它看见我们,转身就跑。
沈惊澜一道雷劈过去,它嚎了一声,不动了。
苏念松了口气。
“这只是D级。”
“嗯。”
继续走。
地下室入口在医院最里面。
一扇铁门,半开着,门后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沈知白站在门口,侧着头听了一会儿。
“下面有五只C级,”她说,“还有一只……”
她停了一下。
“还有一只什么?”宋晚晚问。
“B级。”
所有人愣住了。
B级。
报酬四千,果然有原因。
“打不打?”苏念问。
我看着那扇黑漆漆的门。
五只C级,一只B级。
高考的时候,一只B级差点让我们团灭。
但现在……
“打。”我说。
下去。
地下室比上面更黑,更潮。空气里有一股腥臭味,浓得呛人。
手电的光照进去,照出一片斑驳的墙壁和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
走了几步,沈知白突然说:“停。”
所有人停下。
她侧着头。
“左边,三只C级。”
我们往左边看。
什么都没有。
但我知道,她在。
又过了几秒,黑暗中亮起三双红眼睛。
它们扑过来了。
“散开!”
我和沈惊澜迎上去。
雷光,拳头。
一只倒地。
两只还在扑。
宋晚晚一道白光,把其中一只传到我面前。
我一拳砸下去。
剩下那只被沈惊澜两雷劈死。
三分钟,三只C级。
喘了口气。
继续走。
地下室的尽头,是一个大厅。
很大,大概半个操场那么宽。
大厅中央,趴着两只C级,和一只……
B级。
比高考那只小一点,但那股压迫感是一样的。
它们正在吃东西。
听见动静,同时抬起头。
八只红眼睛,盯着我们。
“两只C级,一只B级。”苏念小声说。
“看见。”
“怎么打?”
我想了想。
“先清小的。”
沈惊澜点头。
宋晚晚抬手,一道白光把一只C级传过来。
我迎上去,一拳。
开山劲。
触发。
它倒地。
另一只C级扑过来了。
沈惊澜两雷劈在它身上,我补一拳。
两只小的,一分钟。
B级站起来。
它比刚才那两只大多了。
两只红眼睛,在黑暗里发着光。
它盯着我们。
然后扑过来。
快。
很快。
但比高考那只慢一点。
我迎上去,一拳砸在它脸上。
它晃了晃,没倒。
爪子扫过来。
我躲开,回身又是一拳。
沈惊澜的雷劈在它身上。
它嚎了一声,转身扑向他。
宋晚晚一道白光,把它传回来。
传到我面前。
我一拳砸下去。
开山劲。
触发。
它跪在地上。
沈惊澜追上来,一道雷劈在它脖子上。
它倒下去,化成一滩黑水。
前后,五分钟。
苏念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这……这就完了?”
“完了。”
她看看地上的黑水,又看看我们。
“咱们是不是变强了?”
我想了想。
“是。”
那天晚上回去,一人四千。
苏念拿着那沓钱,笑成了傻子。
“四千!一天四千!”
宋晚晚在旁边算账。
“昨天三千,今天四千,一共七千了……”
她抬起头看我。
“唐墨,再干一个月,学费就够了。”
“嗯。”
接下来一个月,我们天天跑公会。
B级任务接了十几个。
C级任务数不清。
有时候一天跑两个地方,累得话都不想说。
但每次分钱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笑。
配合也越来越默契。
不用说话,一个眼神就知道往哪儿走。
不用指挥,就知道谁该上谁该退。
沈惊澜的雷越来越准。
我的开山劲越来越稳。
宋晚晚的传送越来越快。
苏念的奶越来越及时。
沈知白的……还是那副样子。
但每次我们遇到危险的时候,她都会轻轻抬一下手。
然后怪的动作就会顿一下。
半秒。
一秒。
就够了。
有一天,我们接了个A级任务。
A级,两万一个人。
打了一整天,差点团灭。
出来的时候,五个人身上全是伤。
但两万到手了。
苏念拿着那沓钱,手都在抖。
“两万……两万……”
宋晚晚坐在旁边,浑身是血,但笑得眼睛弯弯的。
“够了,”她说,“学费够了,生活费够了,还能给家里寄点。”
沈惊澜靠在墙上,脸色发白,但嘴角弯着。
沈知白坐在旁边,闭着眼。
她的右手,在轻轻发抖。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几次?”
她没说话。
“几次?”
“一次。”
我看着她的手。
那只手,抖得比之前厉害。
但她在笑。
“没事。”她说。
八月底,暑假最后一天。
我们站在公会门口,看着任务栏。
上面还有好多任务。
但没时间接了。
明天就要去首都了。
苏念突然说:“咱们这一个多月,挣了多少?”
宋晚晚掏出手机算了算。
“我八万五。”
“我七万九。”我说。
“我八万二。”沈知白说。
“我八万一。”沈惊澜说。
“我……”苏念算了算,“八万三。”
五个人,加起来四十多万。
苏念看着那个数字,愣了半天。
“我爸妈几年都挣不到这么多……”
宋晚晚收起手机。
“走吧,最后一顿面。”
还是那家面馆。
一人一碗面,加蛋。
宋晚晚把蛋夹给沈知白。
沈知白笑了笑,吃了。
吃完出来,天快黑了。
我们站在面馆门口。
苏念突然说:“明天就走了。”
“嗯。”
“你们紧张吗?”
我想了想。
“有一点。”
“我也是。”
她看了看沈惊澜。
沈惊澜没说话,但站在她旁边。
沈知白闭着眼,安安静静的。
宋晚晚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唐墨。”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那天晚上回去,我把钱数了一遍。
七万九。
学费两万,住宿五千,剩下的存着。
够花一阵子了。
我妈在旁边看着。
“够吗?”
“够。”
她点点头。
没再问。
但她的手,一直攥着衣角。
第二天早上,我背着包,站在村口。
我爸送的我。
他一路没说话。
到了村口,他停下来。
看着我。
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个布包,叠得整整齐齐。
“拿着。”
“什么?”
他没回答。
我打开。
是一沓钱。
旧的,新的,叠在一起。
“爸……”
“路上花。”
我拿着那个布包,说不出话。
他伸手,在我肩膀上拍了拍。
然后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
“到了打电话。”
“嗯。”
他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越来越弯。
那个步子,越来越慢。
但他在走。
往家的方向走。
我站在村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
然后转身,往镇上走。
走到车站,他们已经在等了。
宋晚晚,沈知白,苏念,沈惊澜。
五个人,背着包,站在一起。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
亮亮的。
“走吧。”我说。
车来了。
我们上车。
车开了。
窗外,镇子越来越远。
然后是田野,山,树。
宋晚晚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
苏念在跟沈惊澜小声说话。
沈知白闭着眼,安安静静的。
我看着窗外。
天很蓝。
云很白。
前面是首都。
是大学。
是新的开始。
但他们在。
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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