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号，早上七点半。
体育馆门口挤满了人。
一万六千新生，乌泱泱一片，从门口一直排到广场外面。各系各班的牌子举得高高的，五颜六色的，像一片旗海。
我挤到神明系一班的位置。
郑西元已经到了，正东张西望。
“唐墨！这儿！”
我走过去。
许放站在他旁边，还是那副样子，缩着肩膀，像怕被人撞着。
周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靠在旁边的栏杆上，闭着眼，也不知道是醒着还是睡着。
八点整。
体育馆里安静下来。
台上走出来一个人。
老头。
头发全白了，但腰挺得很直，走路带风。
他站在话筒前面，扫了一眼台下。
“我叫周承天，是你们的校长。”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昨天报到的时候，你们应该都听说了，今天要讲武技。”
他顿了顿。
“今天我就给你们讲清楚，什么叫武技。”
台下很安静。
校长往前走了一步。
“武技，是异能者的战斗技巧。同样的异能，会武技的人和不会武技的人，打起来就是两个世界。”
他抬起手。
“我给你们举个例子。”
他指了指台下一个人。
“你，上来。”
那是一个男生，被旁边的人推了一下，愣愣地走上台。
“什么系？”校长问。
“神明系，巨灵分支。”
“几级？”
“四级。”
校长点点头。
“打我一拳。”
那男生愣住了。
“打您？”
“打我。”
男生犹豫了两秒，然后深吸一口气，一拳砸过去。
校长侧身，躲开了。
就那么轻轻一侧身，拳风擦着他的衣服过去。
男生收不住力，往前踉跄了两步。
校长看着他。
“你的拳头很快，力气也大。但你这一拳出来之前，肩膀先动了零点三秒。我能看见你的破绽。”
男生愣在那儿。
校长转头看台下。
“这就是武技。不是让你力气更大，是让你力气用得更准，更快，更让人躲不开。”
他挥了挥手。
男生下台。
校长继续讲。
“武技分很多种。今天我只讲大概，以后你们导师会细讲。”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类，战斗武技。”
“就是打架用的。拳法、腿法、刀法、剑法、枪法……只要能打人，都算战斗武技。”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类，身法。”
“就是跑路用的。躲得快、跑得快、追得快，都是身法。打架的时候，你打不着别人，别人打不着你，靠的就是身法。”
台下有人笑了。
校长没笑。
“第三类，防御武技。”
“就是扛打用的。皮糙肉厚不怕疼，能扛得住别人揍你，也是本事。有的防御武技还能反弹伤害，你打他一下，你自己疼。”
又有人笑了。
校长竖起第四根手指。
“第四类，元素武技。”
“就是用法术的。火系、雷系、冰系、风系……怎么控制元素，怎么打出最大伤害，怎么让元素听话，都归这一类。”
他竖起第五根手指。
“第五类，治愈武技。”
“就是奶人的。受伤了怎么治，中毒了怎么解，濒死了怎么捞回来，全看治愈武技学得好不好。”
他顿了顿。
“治愈系的人，是所有队伍里最宝贝的。你们谁要是认识治愈系的朋友，好好对人家。”
台下哄堂大笑。
苏念在C区那边，不知道听见没有。
校长等笑声停了，继续说。
“除了这五类，还有三种特殊的。”
他竖起第六根手指。
“第六类，生活武技。”
“炼器、制药、符文、阵法、机关……这些不直接打架，但能让你打架更厉害。好的武器，好的药，好的符文，能顶一个队友。”
台下有人点头。
“第七类，辅助武技。”
“加速、加防、加攻击、加感知……这些不直接出手，但能让队友变强。一个好的辅助，能让整个队伍上两个台阶。”
他竖起第八根手指。
“最后一类，禁忌武技。”
“这一类，我不细讲。你们只需要知道——有的武技，威力太大，代价也太大。用了之后，可能自己都没命。学不学，用不用，自己掂量。”
台下安静了。
校长看着台下。
“八类武技，各有各的用处。一个人不可能全学，贪多嚼不烂。你们要根据自己的异能、自己的特点、自己的队伍，选一两样专精。”
他顿了顿。
“大学四年，就是让你们学这些的。”
“四年之后，你们出去，面对的是真正的异常，真正的战斗。那时候，没人会教你们，没人会救你们。靠的就是这四年学的本事。”
他看着台下。
“我希望四年后，从这里走出去的每一个人，都能活着。”
沉默。
整个体育馆都沉默了。
过了几秒，校长往后退了一步。
“各班导师带走。散会。”
人群开始动起来。
神明系一班的位置，走过来一个人。
中年男人，四十多岁，不高，但很壮。脸上有道疤，从左眼一直拉到下巴，看着有点吓人。
他站在我们面前，扫了一眼。
“陈正，你们导师。”
声音很粗，像砂纸磨过玻璃。
“跟我走。”
我们跟着他，走出体育馆，穿过一片小广场，走到一栋灰色大楼前面。
楼门口挂着一块牌子：神明系教学楼。
进去，上三楼，进了一间教室。
三十个人，坐好。
陈正站在讲台上，看着我们。
“神明系一班，三十个人。我不管你们以前多厉害，高考多少分，在我这儿都一样。”
他扫了一眼。
“我只问一个问题——你们想学什么？”
没人说话。
他指了指郑西元。
“你，说。”
郑西元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我……我想学打架厉害的。”
“哪一类？”
“战斗武技。”
陈正点点头。
“坐下。”
他又指了指许放。
“你。”
许放站起来，声音很小。
“我……我想学身法。”
“为什么？”
“我跑得慢，老拖后腿。”
陈正看了他一眼。
“坐下。”
他又指周野。
周野站起来，没说话。
“问你呢。”
“防御。”
“为什么？”
“扛打。”
陈正点点头。
最后指我。
“你。”
我站起来。
“战斗武技。”
“为什么？”
我想了想。
“因为我只会打架。”
教室里有人笑了。
陈正没笑。
他看着我。
“盘古分支，确实适合战斗武技。”
他走回讲台。
“刚才问你们，是想告诉你们——武技这东西，没有最好的，只有最适合的。”
他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字。
【战斗武技——适合输出型】
【身法——适合敏捷型】
【防御——适合肉盾型】
【元素——适合法师型】
【治愈——适合辅助型】
【生活——适合后勤型】
【辅助——适合全能型】
【禁忌——适合……不怕死的】
他转过身。
“你们现在四级，正是学武技最好的时候。太早了，身体没长成，学不会。太晚了，定型了，学不精。”
他顿了顿。
“大一这一年，你们要把基础打牢。战斗武技的，学拳法腿法。身法的，学步法。防御的，学怎么挨打。”
有人笑了。
陈正没笑。
“大二开始，可以选专精。战斗武技的分支有很多种——拳、掌、腿、肘、膝、头……全身都能当武器。你们选最适合自己的。”
“大三，开始实战。校内比赛，校际比赛，秘境实战，怎么打都行。”
“大四，出去实习。跟着战斗队下副本，真刀真枪打一年。活下来的，毕业。活不下来的……”
他没往下说。
但所有人都懂。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郑西元举手。
“老师，咱们今天学什么？”
陈正看了他一眼。
“今天？”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是训练场，很大，空无一人。
“今天，我带你们去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武技。”
他跳了出去。
从三楼。
我们全愣住了。
冲到窗边往下看。
陈正站在地上，抬头看我们。
“跳下来。”
没人动。
“跳下来，摔不死。”
郑西元咽了口唾沫。
“老师，这是三楼……”
“三楼而已。”
他顿了顿。
“你们以后要面对的东西，比三楼高多了。”
我看着下面。
三楼。
十米左右。
跳下去，普通人腿会断。
但他站在那儿，好好的。
我深吸一口气，爬上窗台。
跳下去。
风从耳边刮过。
落地。
膝盖弯了一下，卸掉力。
站稳。
陈正看着我，点了点头。
“盘古，皮糙肉厚，可以。”
上面，郑西元也跳下来了。
然后是许放。
许放落地的时候没站稳，摔了一跤，但马上爬起来。
最后是周野。
他跳下来，落地，站得比我稳。
三十个人，全跳下来了。
一个没摔。
陈正扫了一眼。
“还行。”
他转身，往训练场中间走。
我们跟上去。
训练场很大，全是沙地。
陈正在中间站定。
“今天，我教你们第一课。”
他抬起手。
“看好。”
他往前打了一拳。
就一拳。
但那一拳出去的时候，我听见了风声。
不是普通的拳风。
是那种……破空的声音。
像什么东西被撕开了。
“这一拳，叫开山。”
我愣住了。
开山？
我的本命技能也叫开山。
他看着我。
“盘古分支的开山劲，是本能。但本能只是本能，不会技巧，打不出真正的威力。”
他顿了顿。
“真正的开山，是让你这一拳，打出两倍、三倍、四倍的威力。”
他抬起手。
又是一拳。
这一次，拳风刮过来，我往后退了一步。
沙地上，被他拳风带起一道痕迹。
三米长。
“想学吗？”
我看着那道痕迹。
“想。”
他点点头。
“那就从今天开始。”
太阳升起来了。
照在训练场上。
三十个人，站在沙地上。
新的生活，真的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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