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训练结束后,我浑身酸疼地往食堂走。
开山拳,光是一个起手式就练了俩小时。陈正说这叫“筑基”,把最基础的动作刻进肌肉里,以后出拳才能又快又准。
我到食堂的时候,他们已经在角落占好位置了。
宋晚晚朝我挥手。
“唐墨!这儿!”
我走过去,一屁股坐下。
苏念盯着我看。
“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热的。”
沈惊澜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但他把自己面前的水推过来。
我愣了一下,拿起来喝了。
沈知白坐在最里面,闭着眼,安安静静的。
宋晚晚把盒饭推到我面前。
“快吃,一会儿凉了。”
我埋头吃。
吃了几口,苏念开始说话。
“我们班今天讲治愈武技的分类,可复杂了。”
“怎么复杂?”
她掰着手指数。
“治愈分好多种——外伤治愈、内伤治愈、毒伤治愈、精神治愈、还有那种……断肢再生。”
许放愣了一下。
“断肢还能再生?”
“能啊,但很难,要六级以上才能学。”
许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念继续说:“老师说,治愈系最重要的是‘精准’。不是把奶量灌进去就行,要知道伤在哪儿、怎么伤、用什么方式治。”
她叹了口气。
“我觉得我离精准还差很远。”
沈惊澜开口。
“你才学第一天。”
苏念看着他。
他脸上还是那副表情。
“慢慢来。”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今天话好多。”
沈惊澜低头吃饭,没理她。
宋晚晚在旁边问:“沈惊澜,你们元素系学什么?”
他咽下嘴里的饭。
“雷法。”
“具体呢?”
“控制、精准、爆发。”
他顿了顿。
“老师说,雷法不是越强越好。要能打到人才行。”
宋晚晚点点头。
“我们时空系也是,老师说传送不是传得远就行,要传得准。”
她看了我一眼。
“就像我以前,老是传歪。”
我想起那些年她传错的地方——猪圈、粪坑、房顶、半空中。
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她瞪我。
“笑什么?”
“没笑。”
“你笑了。”
“真没笑。”
苏念在旁边捂嘴笑。
沈知白也弯了弯嘴角。
宋晚晚哼了一声,不理我了。
吃完饭,我们坐在食堂里没动。
外面太阳很大,晒得人发晕。
苏念突然问:“知白姐,你们神秘系今天学什么?”
沈知白想了想。
“感知。”
“感知?”
“嗯。老师说,命运分支的第一步,是先学会‘看见’。”
“你不是一直闭着眼吗?”
沈知白笑了笑。
“闭着眼,也能看见。”
苏念没听懂,但没再问。
我看着沈知白。
她还是那副样子,闭着眼,安安静静的。
但我知道,她在听。
听我们说话,听周围的声音,听那些我们听不见的东西。
“唐墨。”宋晚晚叫我。
“嗯?”
“你们神明系今天学什么?”
“开山拳。”
“就一拳练了一上午?”
“嗯。”
她愣了一下。
“不无聊吗?”
我想了想。
“不无聊。”
因为那一拳里,有很多东西。
怎么发力,怎么呼吸,怎么站稳,怎么让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到一个点上。
陈正说,这叫“整劲”。
以前我们打架,用的是胳膊的力气。
真正会打的人,用的是全身的力气。
从脚底开始,到腿,到腰,到背,到肩膀,到手臂,最后到拳头。
一整个链条。
哪个地方断了,力气就泄了。
我练了一上午,只练会了第一步——站稳。
苏念听完,倒吸一口气。
“这么复杂?”
“嗯。”
她看看自己的手。
“治愈系也好复杂……老师说,要背人体结构图,全身二百零六块骨头,六百多块肌肉,还有各种血管神经……”
宋晚晚在旁边点头。
“时空系也要背,空间坐标、传送距离、落点计算……”
沈惊澜难得开口。
“元素系背元素周期表。”
我们全愣住了。
“元素周期表?”
他点头。
“异能者的元素周期表,和普通人的不一样。有一百多种元素要记。”
苏念瞪大眼睛。
“一百多种?”
他点头。
没人说话了。
过了半天,许放小声说了一句。
“时间系……要背时间轴。”
我们看着他。
他缩了缩肩膀。
“从古至今,所有重大事件的时间点,都要背。老师说,时间系首先要学会‘定位’,不知道自己站在哪儿,就没办法回溯。”
苏念听完,长叹一口气。
“我还以为上大学就轻松了……”
宋晚晚拍拍她肩膀。
“想多了。”
下午,各自回去上课。
神明系一班,还是那个训练场。
还是那个开山拳起手式。
三十个人,站成一排,扎着马步,双手握拳放在腰间。
陈正在前面走来走去。
“腰挺直!”
“肩膀放松!”
“呼吸!别憋气!”
“脚趾抓地!”
我咬着牙坚持。
腿已经开始抖了。
旁边郑西元也在抖,抖得比我厉害。
许放脸憋得通红,但还在坚持。
周野……他好像没什么感觉,站得稳稳的。
“好,休息五分钟。”
所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
郑西元躺下去,大口喘气。
“我……我不行了……”
许放在旁边揉腿。
周野站着没动,只是换了条腿支撑。
陈正走过来,看着我们。
“知道为什么要练这个?”
没人回答。
他指了指我。
“你,刚才站了多久?”
“不知道。”
“二十分钟。”
他扫了一眼。
“二十分钟就抖成这样。以后真打起来,一打就是几个小时,你们怎么办?”
没人说话。
他蹲下来,看着我们。
“武技这东西,没有捷径。练一天,有一天的功夫。练一年,有一年的功夫。偷懒一天,打架的时候就多一个破绽。”
他站起来。
“休息够了,继续。”
我们爬起来,继续站。
下午三点,太阳最毒的时候。
汗流了一地。
郑西元已经摇摇晃晃了。
陈正走过去,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再坚持十分钟。”
郑西元咬着牙,点了点头。
我看着前面。
训练场边上,有几个人在跑步。
好像是别的系的。
跑得很快。
“那是元素系的。”周野突然开口。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他看着那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们在练身法。”
我没说话。
他难得开口,我也难得听见他说这么多字。
“你认识?”
他摇摇头。
“猜的。”
五点,下课。
我拖着两条腿往食堂走。
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在等了。
宋晚晚看我走路的样子,愣了一下。
“你怎么了?”
“腿废了。”
她扶我坐下。
苏念递过来一瓶水。
“你们练什么了?这么惨?”
“扎马步。”
她愣了一下。
“就扎马步?”
“扎了一下午。”
她看看我,又看看沈惊澜。
沈惊澜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他也在练。
苏念倒吸一口气。
“你们都好惨……”
宋晚晚在旁边笑。
“你不惨?”
她想了想。
“我好像……还行。我们练传送,一个点传一百遍。”
“一百遍?”
“嗯。老师说,要练到闭着眼都能传过去才行。”
苏念看着自己的手。
“我练缝合……用针线缝猪肉。”
我们全愣住了。
“缝猪肉?”
她点头。
“老师说,先学会缝猪肉,才能缝人肉。”
没人说话。
沈知白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宋晚晚问:“知白姐,你们呢?”
沈知白想了想。
“我们练……打坐。”
“打坐?”
“嗯。老师说,命运系的第一步,是先学会安静。”
她顿了顿。
“安静下来,才能听见那些声音。”
那天晚上,我们五个人坐在食堂门口。
天黑了。
路灯亮起来。
苏念靠着沈惊澜,眯着眼。
宋晚晚靠着我,也眯着眼。
许放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的。
沈知白闭着眼,嘴角带着一点笑。
我看着天上的星星。
很亮。
很多。
“唐墨。”宋晚晚叫我。
“嗯?”
“你说咱们四年后,会变成什么样?”
我想了想。
“不知道。”
她笑了一下。
“我猜,肯定会比现在厉害。”
“嗯。”
“能打那种……S级的怪。”
“嗯。”
“能活着出来。”
我低头看她。
她闭着眼,睫毛在路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能。”我说。
她没说话。
但嘴角弯着。
那天晚上回去,我躺在床上。
腿还在抖。
但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四年后。
我们会变成什么样?
不知道。
但我知道,不管变成什么样,我们都会在一起。
窗外有虫鸣。
一声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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