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七号。
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
宿舍楼的喇叭准时响了。
“所有新生请注意,军训将于今日七点半正式开始。请于七点前吃完早饭,七点在训练场集合。重复一遍……”
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
然后坐起来。
郑西元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发呆。
“几点了?”
“六点。”
他揉揉眼睛,开始穿衣服。
许放动作很快,已经收拾好了。他把那本《时间理论基础》放进背包里,犹豫了一下,又拿了出来,放在桌上。
“不带书?”我问。
他摇摇头。
“七天,没时间看。”
周野的床还是空的。
不对。
他在窗边站着。
背对着我们,不知道在看什么。
“周野,你不收拾?”郑西元问。
他没回头。
“收拾好了。”
我背上包,最后看了一眼宿舍。
被子没叠。
桌上放着没喝完的水。
窗外的天,刚泛起鱼肚白。
七天后再见。
食堂里人山人海。
比前几天都挤。
全是新生,背着大包小包,埋头吃饭。
没人说话。
气氛有点紧。
我们五个人挤在角落,默默吃着。
苏念吃得很快,像是赶时间。
“你慢点。”沈惊澜说。
她愣了一下,放慢速度。
“我紧张。”
“紧张什么?”
“不知道……就是紧张。”
沈惊澜没说话,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给她。
苏念看着那个蛋,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谢谢。”
宋晚晚坐在我旁边,一直没说话。
我看了她一眼。
她脸色有点白,手里的筷子半天没动。
“不吃?”
“吃不下。”
“多少吃点。”
她点点头,低头扒拉了两口。
沈知白坐在最里面,安安静静吃着。
她吃得很慢,很稳。
像是什么都不影响她。
但我注意到,她的手。
右手。
在轻轻摩挲着那根手杖。
一圈,一圈。
很慢。
七点整,训练场。
一万六千人,按系别站好。
太阳刚刚升起来,照在每个人脸上。
神明系的位置在最左边。
我站在队列里,前后左右全是人。
郑西元在我右边,许放在左边,周野在前面。
没人说话。
都在等。
台上站着几个人。
最中间的是校长周承天。
他今天没穿便服,穿了一身公会制服,胸前挂着一排勋章。
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往前站了一步。
所有人安静下来。
他看着台下。
一万六千双眼睛盯着他。
“话,前几天都说过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今天只说一句——”
他顿了顿。
“活着出来。”
台下安静了几秒。
然后,各班导师开始喊自己班的人。
“神明系一班!这边!”
陈正在前面招手。
我们跟上去。
他带着我们,往广场走。
广场上,几十扇发光的门已经打开了。
蓝色的水波纹,微微颤动。
每个门前都站着几个穿公会制服的人,手里拿着本子。
我一边走,一边往人群里看。
他们在另一个方向。
时空系,自然系,元素系,神秘系。
都看不见。
但我知道,他们也在。
陈正在一扇门前停下来。
“就是这儿,迷雾森林。”
他看着我们。
“进去之后,七天。七天后,这扇门会重新打开。到时候自己出来。”
他顿了顿。
“现在,把手环调成组队模式。”
我们低头调手环。
【组队模式】
【队长:唐墨】
【队员:宋晚晚、沈知白、苏念、沈惊澜】
【确认】
我点了确认。
手环震动。
【组队成功】
【队伍:三碗馄饨】
【人数:5人】
陈正看了一眼。
“准备好了吗?”
我点头。
他没再说话。
只是伸出手,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
很重。
“活着出来。”
然后他往旁边让了一步。
那扇发光的门,就在面前。
蓝色的光幕,微微颤动。
我深吸一口气。
半个月的训练。
开山拳的起手式,练了上千遍。
陈正说,现在只是开始。
真正的战斗,在秘境里。
我握了握拳头。
不知道能打出几成。
苏念站在旁边,也在深呼吸。
她这半个月学的是外伤治愈。
猪肉缝了几十块,总算缝得整齐了。
但老师说,真正的伤口,和猪肉不一样。
她有点慌。
沈惊澜站在她旁边,还是那副表情。
但他这半个月,雷法的精准度提升了不少。
从十米打中目标,到二十米,再到三十米。
老师说,他的天赋很高。
但他自己知道,还不够。
宋晚晚站在我斜后方。
她这半个月,传送练得最多。
定点传送,一百次里能成九十九次。
老师说,她的稳定性已经够了,下一步是速度。
但她自己知道,关键时刻,还是会紧张。
沈知白站在最后。
她还是那副样子,闭着眼,安安静静的。
这半个月,她什么都没练。
只是每天打坐,每天听。
老师说,命运系的人,不用练那些。
只需要学会安静。
安静下来,才能听见那些声音。
但她听见了什么,没人知道。
苏念深吸一口气。
“走吧。”
她第一个走进去。
沈惊澜第二个。
他走进去之前,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就一眼。
然后消失在光幕里。
宋晚晚站在我旁边。
“唐墨。”
“嗯?”
“咱们一定能出来。”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里面有紧张,有害怕,但更多的是别的。
“嗯。”
她笑了笑,转身走进去。
我第四个。
踏进去的一瞬间,眼前一花。
像被冷水泼了一脸。
再睁开眼的时候,四周全变了。
没有广场,没有阳光,没有人群。
只有树。
很高的树,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雾气很浓。
能见度不到二十米。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混着树叶腐烂的气息。
我站在原地,等他们。
几秒后,苏念从雾里走出来。
然后是沈惊澜。
然后是宋晚晚。
最后是沈知白。
五个人,站在迷雾森林的入口。
身后那扇门,已经消失了。
苏念看看四周,咽了口唾沫。
“这地方……好阴森。”
宋晚晚攥着我的袖子。
“唐墨。”
“嗯?”
“往哪走?”
我看着前面。
雾气里,什么都看不清。
沈知白开口。
“往南。”
所有人看着她。
她闭着眼,侧着头。
“那边……感觉安全一点。”
“你感觉到了?”
“嗯。一点点。”
我看了看方向。
“走南边。”
五个人,开始往南走。
走了几步,苏念突然停下来。
“等一下。”
我们回头看她。
她从背包里掏出几样东西。
“这个,一人一个。”
是几根绳结,编得很精致,上面系着一个小小的珠子。
“什么?”宋晚晚问。
“平安符。”苏念说,“我昨天晚上编的。”
她一人发了一个。
“戴着,保平安。”
宋晚晚接过来,戴在手腕上。
我也戴上。
沈惊澜看了看那个绳结,也戴上了。
沈知白摸了摸,弯了弯嘴角。
“谢谢。”
苏念笑了。
“走吧。”
五个人,继续往前走。
雾气里,什么都看不清。
只能听见脚步声。
和偶尔传来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叫声。
我走在最前面。
沈惊澜在我右边。
苏念和宋晚晚在中间。
沈知白殿后。
没人说话。
都在听。
听雾里的动静。
走了大概十分钟,沈惊澜突然抬手。
所有人停下。
他盯着左边的雾气。
“有东西。”
我们竖起耳朵听。
什么也没有。
但几秒后,雾气里亮起两团红光。
C级。
它扑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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