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已经两个小时了。
我们还坐在山洞里。
没人说话。
河对岸，那些黑影还在。
七八十只狼，散落在岸边、树林里、石头后。有的趴着，有的站着，有的走来走去。阳光照在它们身上，灰色的毛泛着光，那些红眼睛却始终盯着这边。
盯着我们。
苏念靠着山壁，盯着洞口那一点光。她眼下一圈青黑，昨晚一夜没睡。手放在膝盖上，轻轻攥着，指甲发白。
“它们……不累吗？”她问。
声音很轻，像是怕被听见。
没人回答。
沈惊澜站在洞口，盯着对岸。他手里捏着一块结晶，指节发白。结晶的光照在他侧脸上，把轮廓切成明暗两半。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说。
我知道。
但我们能怎么办？
冲出去？七八十只狼，一人要打十几只。我算过，就算每一拳都能打死一只，也要打十几拳。但狼不会站着让我打，它们会扑，会咬，会配合。
游过河？游到一半就会被咬死。昨晚那五只下水的时候，我看见了它们游泳的样子——快，稳，在水里比人灵活得多。
等它们走？它们不会走。狼记仇，这是沈知白说的。我们杀了它们那么多同伴，它们会记一辈子。
沈知白突然开口。
“往上游走。”
所有人看着她。
她闭着眼，脸朝着河的上游方向。阳光从洞口斜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苍白的皮肤几乎透明。
“那边有什么？”我问。
“不知道。但比这边少。”
“多少只？”
她侧着头，听了几秒。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分辨很细微的声音。
“十七只。不……十六只。”
十六只。
比七八十只少。
但也是十六只C级。
我们五个，能打十六只吗？
不知道。
但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走。”我站起来。
苏念也站起来。她腿有点软，扶了一下山壁才站稳。
“现在？”
“现在。”
五个人，收拾东西，摸出山洞。
沿着河边，往上游走。
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没人觉得暖。
每个人的眼睛都盯着对岸。
盯着那些黑影。
它们动了。
跟着我们走。
在河对岸，同步移动。
一只接一只，像一条灰色的河流，沿着岸边流淌。
苏念的声音在抖。
“它们……跟着……”
“嗯。”
“怎么办？”
“继续走。”
走了半小时。
前面的河岸变了。
不再是平坦的泥地，而是乱石滩。大大小小的石头堆在河边，有的露出水面，有的半淹在水里。河水在这里变浅了，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黄的白的灰的，铺了厚厚一层。
对岸的狼，少了很多。
那些灰色的身影，被乱石挡住了。只能看见十几双红眼睛，在石头缝里闪烁。
沈知白停下来，侧着头。
“十六只。分散在石头后面。”
十六只。
五个打十六个。
一人打三个多。
能打吗？
“打。”沈惊澜说。
我看着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的手，已经捏紧了。
“怎么打？”宋晚晚问。
我看着那片乱石滩。
又看着对岸那些红眼睛。
石头。
可以利用石头。
“我引过来，你们在石头后面伏击。”
“怎么引？”
“游过去。”
苏念愣住了。
“你一个人？”
“嗯。”
“不行。”宋晚晚拽住我袖子。
我低头看她。
她眼睛里有东西。
“万一……”
“没有万一。”
我挣开她的手，踩进河里。
水很凉。
没过脚踝。
没过膝盖。
没过腰。
对岸的狼，动了。
它们盯着我。
低吼着。
等我过去。
我继续走。
水越来越浅。
快到对岸了。
第一只狼扑过来了。
不是一只。
是三只。
同时从三块石头后面冲出来。
左边，右边，正面。
配合得很好。
我往后退了一步，踩进水里。
三只狼扑空，落在浅水里。
溅起的水花迷了眼。
没等我看清，第四只从侧面扑过来。
爪子划在我手臂上。
疼。
但顾不上。
我抓住它的前腿，抡起来，砸向左边那只。
两只撞在一起，滚进水里。
正面的那只又扑过来了。
我侧身，让它擦过去。
反手一拳砸在它腰上。
开山劲。
触发。
它嚎了半声，倒在水里。
剩下的三只爬起来了。
左边那只，右边那只，还有刚才被砸的那只。
它们围着我。
没动。
在等。
对岸传来一声长嚎。
它们同时动了。
扑过来。
我往后退，退进深水区。
它们追进来。
水没过它们的腿。
速度慢了。
“现在！”我喊。
石头后面，沈惊澜冲出来。
两道雷，劈在左边那只身上。
它抽搐着，倒在水里。
宋晚晚的白光闪过——右边那只消失了。
传到了上游五十米外。
苏念从另一块石头后面探出头，一道绿光落在我手臂上。
伤口发痒。
在愈合。
剩下一只，扑向我。
我一拳砸在它脑袋上。
不动了。
三只。
解决了。
但对岸，又有动静。
五只狼，从石头后面冲出来。
它们没扑向我。
扑向石头后面的沈惊澜和苏念。
沈惊澜的雷劈在最前面那只身上。
它倒下去。
但后面四只绕开了。
两只扑向沈惊澜，两只扑向苏念。
沈惊澜往后退，一边退一边甩雷。
一道劈在一只身上。
另一只已经扑到他面前。
爪子。
血。
他咬牙，一拳砸在那只狼脸上。
没死。
但被打退了。
苏念那边，两只狼扑过来。
她往后退，被石头绊倒。
摔在地上。
没地方退了。
狼扑下去。
那一瞬间，沈知白从另一块石头后面走出来。
她抬手。
两只狼的动作，同时顿了一下。
半秒。
就半秒。
苏念反应过来，一道绿光落在自己身上——不是治疗，是束缚。
最近的那只狼被缠住了。
另一只挣脱了沈知白的控制，又扑过来。
沈知白又抬手。
这次顿得更短。
零点三秒。
但够了。
宋晚晚从侧面冲过来，一道白光把那只狼传走。
传到了我面前。
我一拳砸下去。
它没起来。
苏念那边，被束缚的那只狼挣脱了。
它扑向苏念。
苏念抬手，又一道绿光。
不是束缚。
是直接打在狼的眼睛上。
狼嚎了一声，乱撞。
撞进沈惊澜的雷里。
倒了。
我跑过去，扶起苏念。
她浑身发抖。
但没哭。
回头看沈知白。
她站在原地。
手垂着。
抖得厉害。
嘴角有血。
又用了。
第四次？
第五次？
我不知道。
“走。”我说。
五个人，离开河岸。
往森林深处走。
身后，远远的，传来嚎叫声。
那些狼，还在追。
但追不上了。
我们进了森林。
树很密。
能见度很低。
沈知白带路。
她闭着眼，走得很快。
我们跟着她。
走了很久。
嚎叫声远了。
消失了。
苏念停下来，扶着树。
大口喘气。
“它们……不追了？”
沈知白听了几秒。
“不追了。”
“为什么？”
“过了它们的领地。”
苏念松了口气。
一屁股坐在地上。
“累死了……”
沈惊澜站在她旁边。
他手臂上那道口子，还在渗血。
但他没管。
就那么站着。
看着苏念。
宋晚晚也坐下来。
她看着我。
“唐墨。”
“嗯？”
“你手臂……”
我低头看。
被划的那道口子，已经结痂了。
苏念的奶，越来越好了。
沈知白靠在树上。
闭着眼。
她的手，还在轻轻抖着。
我走过去。
“几次？”
她没说话。
“几次？”
“两次。”
两次。
加上昨晚的四次。
今天六次了。
我看着她的脸。
比早上更白了。
“还能走吗？”
她点点头。
“能。”
苏念站起来，走到沈知白旁边。
她没说话。
但伸出手，握住沈知白的手。
那只还在抖的手。
沈知白愣了一下。
然后弯了弯嘴角。
太阳升起来了。
照在树叶上。
斑驳的光落下来。
落在她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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