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很密。
头顶的枝叶把阳光切成一缕一缕的，落在地上，像碎金。脚踩在落叶上，软绵绵的，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我们已经走了两个小时。
没人说话。
沈知白走在最前面。她闭着眼，但那根手杖点在地上，一下一下，稳稳的。她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扎实。
苏念走在她旁边。从河边出来以后，她就一直走在那儿。没说话，就那么陪着。
沈惊澜走在第二。他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但走路的时候还是会扯到，眉头时不时皱一下。
宋晚晚走在我旁边。她没说话，但时不时看我一眼。
我知道她在看什么。
看我手臂上那道疤。
已经结痂了，但她还是看。
“没事。”我说。
她没说话。
但点了点头。
又走了半小时，前面出现一片空地。
不大，也就半个操场那么宽。空地上长满了草，绿得发亮。阳光直直地照下来，暖洋洋的。
苏念停下来。
“休息会儿？”
我看沈知白。
她点了点头。
五个人走进空地，在草地上坐下。
苏念把背包放下来，从里面掏出压缩饼干，一人分了一块。
“水还够吗？”她问。
沈惊澜看了看自己的水壶。
“一半。”
“我也有大半壶。”宋晚晚说。
我晃了晃自己的。
“够两天。”
苏念点点头。
“那就好。”
我们坐在那儿，慢慢啃着饼干。
阳光晒在身上，暖得让人发懒。
宋晚晚靠着我的肩膀，眯着眼。
苏念躺在草地上，望着天。
沈惊澜坐在她旁边，也望着天。
沈知白靠在树上，闭着眼。
风吹过。
草沙沙响。
很安静。
苏念突然开口。
“你们说，那些狼还在追吗？”
沈知白没睁眼。
“不在。”
“那它们去哪儿了？”
“回领地了。”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
“那咱们……还要回去吗？”
没人回答。
回去。
河对岸，还有六十多只狼在等着。
不回去，怎么出秘境？
出去的门，在那边。
苏念叹了口气。
“不想了，先歇着。”
她翻了个身，趴着。
阳光照在她背上。
暖黄色的。
宋晚晚靠着我的肩膀，呼吸很轻。
她睡着了。
沈惊澜也闭上了眼。
没睡着，但在养神。
我看着那片草地。
风吹过来。
草一浪一浪的。
很绿。
很好看。
沈知白突然开口。
“有人。”
我立刻坐直。
“哪儿？”
她抬手指着西边。
“那边。一里左右。”
“多少人？”
“三个。”
三个？
这个秘境里，还有其他队伍？
“走。”我站起来。
宋晚晚也醒了。
“怎么了？”
“有人。”
五个人，往西边摸过去。
走了十分钟，透过树丛，看见了。
三个人。
穿着中央异能大学的校服，靠着一棵树坐着。
两个男的，一个女的。
都受了伤。
那个女的腿上缠着绷带，血迹渗出来，红了一片。
一个男的捂着胳膊，脸色发白。
另一个男的蹲在旁边，正在给他们包扎。
但他的手在抖。
包得乱七八糟。
苏念看了一会儿，小声说。
“他们不会治。”
“嗯。”
“要帮忙吗？”
我看着那三个人。
不是陷阱。
是真受伤了。
“过去。”
五个人走出树丛。
那三个人看见我们，立刻紧张起来。
男的站起来，挡在前面。
“谁？”
“考生。”我说。
他盯着我们，没动。
“哪个系的？”
“神明系、时空系、自然系、元素系、神秘系。”
他愣了一下。
“你们不是一个系的？”
“不是。组队的。”
他看看我们，又看看自己身后那两个人。
沉默了几秒。
然后让开。
“帮帮我们。”
苏念走过去，蹲在那个女的旁边。
看了看伤口。
“被什么咬了？”
“狼。”
“雾狼？”
“嗯。昨晚。”
苏念皱眉。
“咬得很深。再晚半天，这条腿就废了。”
她抬头看那个女的。
“会疼，忍着。”
那女的点头。
苏念深吸一口气，抬手。
绿光亮起。
比之前更亮。
伤口边缘开始发痒，肉芽在蠕动，慢慢往中间合拢。
那女的咬紧牙，没出声。额头上的汗一颗颗往外冒。
三分钟。
伤口没了。
只剩一道淡粉色的疤。
那女的愣住了。
低头看自己的腿。
摸了又摸。
“好了？”
“好了。”
她抬头看苏念，眼眶红了。
“谢谢……谢谢……”
苏念笑了笑。
“没事。”
她又去看那个男的。
胳膊上也是咬伤。
一样的治法。
绿光覆盖上去，腐肉开始脱落，新肉慢慢长出来。
那男的咬着牙，浑身发抖。
但没出声。
五分钟，搞定。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
“好了？”
“好了。”
他看着苏念，半天没说话。
然后鞠了一躬。
“谢谢。”
苏念被吓了一跳。
“不用不用……”
那个蹲着包扎的男的也站起来。
他看着我们，眼神复杂。
“你们是治愈系的？”
“我是。”苏念说。
“他们呢？”
“打架的。”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们队伍……真好啊。”
苏念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是啊。”
那三个人叫林奇、周瑶、赵远。
都是中央异能大学的新生，元素系的。
本来有五个人，前两天遇到一群雾狼，两个队友按了退出。
现在只剩他们三个，还受了伤。
“你们怎么办？”我问。
林奇——就是那个蹲着包扎的——摇摇头。
“不知道。先养伤，再看。”
“还要打？”
“不打怎么出去？学分不够。”
我看他的手环。
【当前积分：410】
四百一。
够换几个武技？
不知道。
但这不是我该管的。
苏念从背包里掏出几块压缩饼干，递给他们。
“吃点东西。”
林奇愣住了。
“这……”
“拿着。”
他接过来，分了。
那两个人开始吃。
周瑶吃着吃着，眼眶又红了。
赵远拍拍她肩膀。
没说话。
我们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沈知白突然往后退了一步。
动作很轻。
但我看见了。
我回头看她。
她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嘴角抿着。
右手垂在身侧。
在轻轻抖。
刚才……她没用技能啊。
为什么抖？
我盯着她看了两秒。
她没说话。
但我明白了。
她在撑。
一直在撑。
从昨晚到现在。
“走吧。”我说。
林奇抬头。
“这就走了？”
“嗯。你们小心。”
他点点头。
“你们也是。”
五个人，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苏念回头。
“你们也小心。”
林奇点点头。
我们走进树林。
走出去大概一百米，我停下来。
“沈知白。”
她站住。
没说话。
我走到她面前。
看着她。
她闭着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她的右手，在抖。
比刚才更厉害。
“你用了多少次？”
她没说话。
“昨晚到现在，用了多少次？”
还是没说话。
苏念走过来。
她看看沈知白的手，脸色变了。
“知白姐，你的手……”
沈知白把手缩进袖子里。
“没事。”
“这叫没事？”我的声音有点重。
她没说话。
宋晚晚也走过来。
“唐墨……”
我没理她。
盯着沈知白。
“你定位是感知。听方向，听危险，听多少只怪。这些就够了。”
她沉默着。
“打架的事，有我们。你不用出手。”
她抬起头。
闭着眼，但脸朝着我的方向。
“有时候来不及。”
“来不及也不许出手。”
她愣了一下。
苏念在旁边小声说。
“唐墨……”
我看着沈知白。
“你听见了吗？”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听见了。”
我看着她那只手。
还在抖。
但比刚才好一点了。
“走吧。”我说。
五个人，继续往前走。
苏念又走到沈知白旁边。
这回她没说话。
但伸出手，扶住了沈知白的胳膊。
沈知白顿了一下。
然后弯了弯嘴角。
走了两个小时，太阳开始往西斜。
沈知白突然停下来。
“有东西。”
我们立刻警觉。
“多少？”
她听了几秒。
“两只。”
两只。
不是狼。
“什么？”
“雾豹。”
两只C级。
“打不打？”
“打。”
五个人，往那个方向摸过去。
走了五分钟，看见了。
两只雾豹，趴在树下睡觉。
一公一母。
毛皮在阳光下泛着光。
很好看。
也很危险。
沈惊澜抬手，示意我们停下。
他看着那两只豹。
又看了看周围的地形。
树，石头，草丛。
“左边那只归我，右边那只归你。”
我点头。
“晚晚，等我喊的时候，把右边那只传走一秒。”
“一秒？”
“嗯。让它失位就行。”
宋晚晚深吸一口气。
“好。”
“苏念，你看着沈惊澜，他受伤了。”
苏念点头。
我看向沈知白。
“你听着就行。有危险喊一声。”
她点点头。
没抬手。
分工好了。
“动手。”
我和沈惊澜同时冲出去。
他一道雷劈在左边那只身上。
雷光炸开，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
那只豹嚎了一声，从睡梦中惊醒，猛地跳起来。
它看见沈惊澜，直接扑过去。
速度快得惊人。
沈惊澜往后退，一边退一边甩雷。
第一道雷劈在它前腿上。
它踉跄了一下，但没停。
第二道雷劈在它肩膀上。
它速度慢了。
但还在扑。
沈惊澜侧身躲过它的爪子，反手又是一道雷。
这次劈在它脖子上。
它嚎了半声，摔在地上。
挣扎了两下，没起来。
我这边，右边那只也醒了。
它比左边那只更警觉。
我刚冲到五米内，它就跳起来，直接扑向我。
爪子迎面而来。
我往左一闪，它擦着我的肩膀过去。
回身一拳。
它躲开了。
这畜生速度快得不像话。
它落地之后立刻转身，又扑过来。
这次是低姿，直奔我的腿。
我往后一跳，它的爪子从我脚底划过。
差点被咬到脚踝。
它又扑。
我又躲。
它在耗我。
等我累，等我出错。
“晚晚！”
宋晚晚抬手。
白光闪过——那只豹消失了。
下一秒，它出现在十米外的石头后面。
它愣住了。
左右看。
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就这一秒。
我冲过去。
一拳砸在它脑袋上。
开山劲。
触发。
它倒下去，身体抽搐了两下。
没起来。
我站在原地，喘着气。
回头看。
沈惊澜那边已经结束了。
他靠着一棵树，脸色发白。
左臂上又多了一道口子。
不深，但血往外冒。
苏念已经跑过去了。
“你傻不傻？不是让你别动吗？”
她蹲下来，抬手。
绿光亮起。
沈惊澜看着她。
没说话。
苏念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治着。
伤口慢慢愈合。
血止住了。
她抬起头。
眼眶有点红。
“下次别这样了。”
沈惊澜沉默了几秒。
然后点了点头。
手环震了。
【击杀C级异常×2】
【团队积分+100】
【当前积分：1340】
苏念看了一眼。
“一千三百四了。”
“嗯。”
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
走到沈知白旁边。
“知白姐，你刚才没出手吧？”
沈知白摇摇头。
“没有。”
苏念看了看她的手。
已经不抖了。
她笑了。
“那就好。”
太阳快落山了。
我们开始找过夜的地方。
沈知白带路。
走了二十分钟，找到一个山洞。
比之前的小。
但够挤五个人。
进去，坐下。
苏念点亮一块结晶。
蓝光照亮山洞。
外面，天黑了。
今晚没有狼叫声。
安静得很。
苏念靠着山壁。
“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宋晚晚靠着我。
“不一定。”
“为什么？”
“太安静了。”
苏念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能不能盼点好？”
宋晚晚没说话。
但靠得更紧了。
我看着洞口。
又看了看沈知白。
她靠着山壁，闭着眼。
手放在膝盖上。
已经不抖了。
“沈知白。”我轻声叫。
“嗯？”
“明天开始，你只负责听。”
她没说话。
“打架的事，我们来。”
沉默了几秒。
她弯了弯嘴角。
“好。”
外面，夜风吹过。
树叶沙沙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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