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很安静。
蓝光从结晶里透出来,照着每个人的脸。苏念靠在沈惊澜肩膀上,已经睡着了。她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皱着的,像是做梦也在用力。呼吸比平时沉,偶尔会轻轻抽一下——那是累狠了的表现。
沈惊澜没睡。他靠着山壁,眼睛半阖着,但我知道他没睡着——他那只受伤的手,一直轻轻放在苏念手边。不是握着,只是放着。指尖偶尔动一下,像在确认她还在。
宋晚晚靠着我,也没睡。她盯着洞口,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一根草茎,绕了一圈又一圈。
沈知白坐在最里面,闭着眼。
我能听见她的呼吸。
很轻,很慢。
但她在听。
一直在听。
时间过得很慢。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苏念动了动,换了个姿势,又沉沉睡过去。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沈惊澜低头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
但他把自己那件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出来的肩膀。动作很轻,像怕吵醒她。
宋晚晚小声说了一句。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细心了?”
我没回答。
但确实变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
可能是那次她替他挡的时候。
也可能是那次他替她挡的时候。
或者更早。
在不知道的时候,就变了。
又过了半小时。
沈知白突然开口。
“附近有东西。”
我立刻坐直。
“什么?”
“在动。离得远。”
“多少?”
她听了几秒。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分辨很细微的声音。
“两只。”
两只。
不多。
但苏念在睡。
沈惊澜手臂有伤。
“我去看看。”我站起来。
宋晚晚也站起来。
“我跟你去。”
“你守着。”
她看了我一眼。
没说话。
但坐回去了。
我摸出山洞。
外面,太阳已经升到头顶。
阳光很烈,照在脸上有点发烫。我眯着眼,往沈知白指的方向走。脚踩在落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我尽量放轻,但那声音还是藏不住。
走了五分钟,看见了。
两只雾豹。
一公一母。
趴在树下睡觉。
公的那只体型更大,皮毛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母的那只蜷在它旁边,尾巴搭在公豹身上。
和昨天那两只一样。
但今天只有我一个人。
我蹲在树丛后面,盯着它们。
呼吸放轻。
心跳放慢。
怎么打?
硬拼?两只C级,我能打。
但打完之后,肯定受伤。
苏念在休息。
不能让她再治了。
得想别的办法。
我盯着周围的地形。
树。石头。草丛。还有——
一块大石头。
就在它们睡觉那棵树后面。
大概一人高,两米宽。
如果能让它们撞上去……
我脑子里飞快转着。
昨晚那只被传走的狼,回来的时候,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北边。
对,北边。
那个方向有个坡。
很陡。
如果我把它们传走,让它们从那边回来——
速度会失控。
失控就好打了。
我摸回山洞。
“晚晚,跟我出去。”
宋晚晚站起来。
沈惊澜也站起来。
“你守着。”我说。
他愣了一下。
然后点点头。
苏念还在睡。她翻了个身,脸朝着山壁,呼吸还是那么沉。
我和宋晚晚回到刚才那片地方。
那两只豹还在睡。
姿势都没变。
阳光照在它们身上,公豹的尾巴偶尔动一下,赶苍蝇。
“怎么打?”她小声问。
我指着北边那个坡。
“你把那只公的传走,传到那个坡后面。”
“多远?”
“一百米左右。”
她看了看那个方向,深吸一口气。
“好。”
“等我手势。”
她点头。
我往前摸。
靠近。
再靠近。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那只公豹的耳朵动了动。
我停住。
它没醒。
继续摸。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够了。
我抬手。
宋晚晚的白光亮起。
公豹消失了。
母豹猛地惊醒。
它跳起来,四处看。
没看见公豹。
但看见了我。
红眼睛瞬间锁定。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然后扑过来。
速度很快。
十米的距离,一眨眼就到了。
我往左一闪,它的爪子擦着我的肩膀过去。
回身一拳。
砸在它腰上。
它嚎了一声,摔在地上。
但马上爬起来。
又扑。
这次是低姿,直奔我的腿。
我往后一跳,它的牙齿从我脚踝边划过。
差点被咬到。
它又扑。
我又躲。
它在耗我。
等我累。
等我出错。
几秒后,北边传来一声嚎叫。
公豹回来了。
从坡后面冲出来。
速度太快了。
它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直接冲下坡。
脚下打滑。
身体失去平衡。
撞在那块大石头上。
砰——
一声闷响。
它瘫在石头下面,抽搐着。
没死。
但晕了。
就这一秒。
我冲过去。
一拳砸在它脑袋上。
开山劲。
触发。
它不动了。
回头,母豹又扑过来了。
它看见公豹死了。
疯了。
眼睛血红。
不顾一切地扑向我。
这次我没躲。
迎上去。
一拳砸在它脸上。
它偏了偏。
又一拳。
它往后退了一步。
又扑。
爪子划在我手臂上。
疼。
但我没停。
一拳砸在它脖子上。
它跪在地上。
再一拳。
不动了。
我站在原地,喘着气。
低头看手臂。
一道口子,血往下流。
不深。
但有点疼。
宋晚晚跑过来。
“你受伤了?”
“没事。”
她看了看那道口子,皱起眉。
“回去让苏念治。”
“不用。”
“你……”
“她在休息。”
她看着我,想说什么。
最后没说。
只是从背包里掏出一卷绷带,递给我。
“先包上。”
我接过来,缠了几圈。
系紧。
回头看她。
“走吧。”
我们回到山洞。
苏念还在睡。
姿势变了,头歪向另一边。
沈惊澜还是那副样子,靠着山壁。
沈知白还是闭着眼。
但她的手,放在膝盖上。
没抖。
我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说到利用那块大石头的时候,沈惊澜看了我一眼。
没说话。
但眼神有点奇怪。
“怎么了?”
他摇摇头。
“没什么。”
沈知白开口。
“你开始动脑子了。”
我愣了一下。
这是夸还是骂?
她弯了弯嘴角。
“好事。”
下午,太阳往西斜了一点。
苏念醒了。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
“我睡了多久?”
“三个多小时。”
她愣住了。
“这么久?”
“嗯。”
她看看沈惊澜。
他手臂上那两道伤口,已经结痂了。
但旁边放着几株草药,是他刚才出去采的。
“你采的?”
沈惊澜点头。
“止血的。”
苏念拿起来看了看。
凑近闻了闻。
又用指甲掐了一点,舔了舔。
“这……这个确实能止血。”
她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书上看的。”
苏念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笑了。
“你还看书?”
沈惊澜没理她。
但嘴角弯着。
苏念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骨头咔咔响。
她走到我面前。
“你手怎么了?”
我低头看。
绷带上渗了点血。
“没事。”
她蹲下来,不由分说把绷带解开。
看了看那道口子。
“这还叫没事?”
她抬手。
绿光亮起。
这次的光比中午亮。
她睡饱了。
伤口开始发痒,肉芽在蠕动,慢慢往中间合拢。
十几秒后,合上了。
只剩一道淡粉色的疤。
苏念放下手。
“好了。”
我活动了一下手臂。
不疼了。
“谢了。”
她笑了笑。
“应该的。”
下午四点,太阳开始往西斜。
我们走出山洞。
苏念伸了个懒腰。
“睡饱了,可以打了。”
“那就走。”
五个人,继续往森林深处走。
走了半小时,沈知白停下来。
“前面有东西。”
“多少?”
她听了几秒。侧着头,眉头微皱。
“三只。”
三只C级。
“位置?”
“左边一棵大树下,趴着。右边二十米,有一只来回走。还有一只在更高的地方,可能是放哨的。”
放哨的。
有点麻烦。
“怎么打?”沈惊澜问。
我看着那个方向。
放哨的那只,在高处。
如果先打它,下面两只就会警觉。
如果先打下面,它就会报警。
得同时处理。
“晚晚,你把放哨的那只传走。传远一点。”
“多远?”
“两百米。”
她倒吸一口气。
“两百米?我没传过那么远。”
“试试。”
她深吸一口气。
“好。”
“苏念,你和沈惊澜打左边那只。右边那只我来。”
苏念点头。
“知白,你听着。哪边出问题,喊一声。”
沈知白点头。
分工好了。
我们摸过去。
走了几分钟,看见了。
左边一棵大树下,趴着一只雾豹。
右边二十米,有一只来回走。
更高处,一块突出的石头上,蹲着第三只。
它正在四处张望。
放哨的。
宋晚晚盯着那只放哨的。
手心出汗。
她抬手。
白光闪过——那只放哨的消失了。
传走了。
下面两只同时警觉。
它们抬起头。
四处看。
没看见放哨的。
但看见了我们。
左边那只扑向沈惊澜和苏念。
右边那只扑向我。
沈惊澜迎上去,一道雷劈在左边那只身上。
它嚎了一声,速度慢了。
苏念往后退,拉开距离。
绿光已经准备好了。
我这边,右边那只扑到我面前。
爪子迎面而来。
我侧身躲过,反手一拳。
它躲开了。
这畜生速度快。
落地之后立刻转身,又扑。
这次是低姿,直奔我下盘。
我往后一跳,它的爪子从我脚底划过。
差一点被咬到脚踝。
它又扑。
我又躲。
它在耗我。
等我累。
等我出错。
但我不急。
我在等那只放哨的回来。
几秒后,远处传来一声嚎叫。
放哨的回来了。
它从那个方向冲过来。
速度很快。
但方向不对。
它冲向我。
正好。
我往旁边一闪,让它扑空。
它落地的时候,和右边那只撞在一起。
两只滚成一团。
就是现在。
我冲过去,一拳砸在下面那只脑袋上。
开山劲。
触发。
它不动了。
上面那只爬起来,扑向我。
我一拳砸在它脸上。
它偏了偏。
又一拳。
它往后退。
再一拳。
它倒下去。
回头看沈惊澜那边。
他和左边那只还在缠斗。
那只豹被他打伤了,腿瘸了。
但还在扑。
沈惊澜躲过一爪,反手一拳砸在它脖子上。
它跪在地上。
苏念的绿光落在他身上——他被划了一道,伤口开始愈合。
我冲过去,一拳补上。
三只,全死。
我们站在原地,喘着气。
沈惊澜胸口又多了一道口子。
不深。
但血往下流。
苏念走过去,抬手。
绿光亮起。
他看着她的脸。
她低着头,专心致志。
睫毛在抖。
伤口慢慢愈合。
合上的时候,苏念放下手。
腿一软。
沈惊澜扶住她。
“还行吗?要不我背你?”
她点点头。
“还行。”
他扶着她,没松手。
手环震了。
【击杀C级异常×3】
【团队积分+150】
【当前积分:1740】
苏念看了一眼。
“一千七百四了。”
“嗯。”
她笑了笑。
那个笑,有点累。
但还在笑。
夕阳开始往下沉。
把整个森林染成橘红色。
五个人,站在光里。
沈惊澜扶着苏念。
宋晚晚站在我旁边。
沈知白闭着眼,嘴角弯着。
风吹过来。
树叶沙沙响。
很安静。
苏念突然说了一句。
“还有一天半。”
“嗯。”
她没再说话。
只是靠着沈惊澜,看着那片橘红色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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