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我们是被一阵奇怪的动静吵醒的。
不是狼嚎。
不是风声。
是地面在震。
很轻。
一下,一下。
像心跳。
苏念第一个睁开眼。
“什么声音?”
没人回答。
都在听。
那震动很有规律,每隔三四秒一次。从远处传来,闷闷的,像什么东西在捶地。
沈知白侧着头,听了几秒。
“很大的东西。”她说。
“多大?”
她沉默了一下。
“没见过这么大的。”
我站起来,走到洞口。
外面天刚蒙蒙亮,雾气还没散。能见度很低,只能看见十几米内的树。
震动还在继续。
一下,一下。
越来越近。
“要不要去看看?”沈惊澜问。
我看着那片雾气。
能引起地面震动的东西——
至少是B级。
“去看看。”我说。
五个人,收拾好东西,往那个方向摸过去。
沈知白带路。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听。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震动声越来越大。
前面出现一座山。
不是普通的山。
是石头山。
光秃秃的,没有树,没有草,只有黑色的岩石。整座山像一块巨大的铁疙瘩,寸草不生,和周围绿意盎然的森林形成鲜明对比。
震动就是从山那边传来的。
“翻过去?”宋晚晚问。
我看着那座山。
不高。
但很陡。
“翻。”
五个人开始爬山。
石头很滑,长满了青苔。每一脚都要踩稳,不然就会滑下去。苏念滑了两跤,被沈惊澜拉着才没滚下去。她手心全是汗,抓着他的手腕抓得很紧。
爬到半山腰,震动声突然停了。
所有人停住。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连鸟叫声都没有。
沈知白侧着头,听了很久。
“它在那边。”她说。
“什么?”
“那个东西。就在山脚下。”
我继续往上爬。
爬到山顶,往下看。
愣住了。
山脚下,是一个巨大的坑。
不是自然形成的坑。
是圆形的。
边缘整齐得像刀切过一样。
直径至少五百米。
深度看不见底,只能看见黑漆漆的一片。
坑的中央,趴着一只东西。
很大。
非常大。
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只都大。
它趴在那儿,像一座小山。
不,它就是一座山。
皮肤是灰黑色的,粗糙得像风化的岩石,上面长满了青苔和地衣。如果不是它偶尔动一下,你根本分不清那是石头还是活物。
背上长着一排骨刺,每一根都有两人高,从颈部一直延伸到尾巴。骨刺的顶端是暗红色的,像是曾经沾过血。
它的头埋在两只前爪之间,看不清形状。
只能看见两只耳朵。
不对。
那不是耳朵。
是角。
两根弯角,从头顶伸出来,向后弯曲。角很粗,根部比我的腰还粗,表面有一圈一圈的纹路,像千年古树的年轮。
它趴在那儿。
一动不动。
像已经趴了一百年。
苏念倒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
“这……这是什么……”
沈惊澜盯着那只怪物,眉头皱起来。
“山甲兽。”他说。
所有人看着他。
“什么?”
“我在书上见过。”他的声音很沉,“B级异常,山甲兽。平时藏在山里,靠吃矿石为生。性格温和,不会主动攻击人。”
他顿住了。
盯着那只怪物。
“书上写的多大?”我问。
“三米左右。成年个体三到四米。”
三米。
这只至少十五米。
苏念倒吸一口气。
“那这只……”
“不对。”沈惊澜摇头,“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山甲兽。”
我盯着那只怪物。
它一动不动。
但能看见它的呼吸。
很慢。
一起一伏,要间隔十几秒。
每次呼吸,背上那些骨刺都会微微颤动。
发出很低的声音。
像风吹过石缝。
呜——
呜——
一下一下的。
那震动,就是它的心跳。
沈知白突然开口。
“它受伤了。”
我看着她。
“哪里?”
她侧着头,听了几秒。
“左边。靠近后腿的地方。”
我们仔细看。
确实。
左边后腿的位置,有一道巨大的伤口。
已经结痂了。
但痂是黑色的,像石头一样覆盖在那儿。
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碎块。
像石片。
但仔细看,是鳞片。
它自己的鳞片。
那道伤口很深,从后腿一直延伸到腹部,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撕开过。
“它被攻击过。”沈惊澜说。
“谁攻击它?”
没人知道。
能攻击这种体型的怪物——
至少是同级别的。
甚至更强。
宋晚晚突然指着坑的边缘。
“那是什么?”
坑的边缘,每隔一段距离就立着一根石柱。
很粗。
每一根都要两人合抱。
一共十二根,均匀地分布在坑的周围。
石柱上刻满了纹路。
不是普通的纹路。
是符文。
密密麻麻,一圈一圈,从柱底一直刻到柱顶。那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更像是烧上去的,深深嵌进石头里。
石柱之间,连着细细的光线。
很淡。
阳光下几乎看不见。
但仔细看,能看见。
那些光线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整个坑罩住了。
光线是淡金色的,微微闪烁着。
像活的一样。
“阵法。”沈惊澜说。
“什么阵法?”
他看了很久。
“困阵。很高阶的那种。我在书上看过类似的,但这个更复杂。十二柱困天阵,传说中的阵法。”
“能困住它?”
“已经困住了。”
那只山甲兽,被困在阵法里面了。
它出不来。
所以它只能趴着。
趴在那儿。
等着。
苏念的声音很轻。
“它被困了多久?”
没人知道。
可能几天。
可能几个月。
可能几年。
我看着那些石柱。
有些已经开裂了。
裂缝从底部往上延伸,最宽的地方能塞进一个拳头。
符文被风雨侵蚀,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不清,只剩下一道道浅浅的痕迹。
那些光线,也不如其他地方明亮。
闪烁得很厉害。
像随时会灭掉。
那个阵法,正在慢慢失效。
“它一直在等。”沈知白说。
“等什么?”
“等阵法失效。等人进去。或者等死。”
那只怪物,就那么趴着。
呼吸很慢。
心跳很慢。
一下,一下。
像计时。
它在数日子。
数到自己能出来的那一天。
我们在山顶蹲了很久。
太阳慢慢升起来,照进那个大坑。
光线沿着坑壁往下滑,一点一点接近坑底。
当阳光照到那只怪物身上的时候,它动了。
很慢。
像石头在移动。
它抬起头。
朝我们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就一眼。
那双眼睛,是金色的。
不是普通动物的眼睛。
是那种……像熔岩一样的金色。
瞳孔是竖着的,像蛇。
但比蛇大得多。
那两只眼睛,每一只都比我的脑袋大。
它看着我们。
没有动。
就那么看着。
我们蹲在山顶。
也没有动。
就那么被看着。
时间像凝固了。
过了很久。
也许一分钟。
也许十分钟。
它把头低下去了。
重新埋在两只前爪之间。
继续趴着。
继续等。
苏念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它……它看见我们了。”
“嗯。”
“那它……”
“它出不来。”
我盯着那个阵法。
又盯着那些开裂的石柱。
暂时出不来。
但能出来的时候呢?
不知道。
正在这时,山另一边突然传来动静。
我们立刻警觉。
沈知白侧着头,听了几秒。
“有人。”
“多少?”
“五个。”
另一支队伍。
我们慢慢挪到山脊另一边,往下看。
果然有五个人,正站在坑的另一侧。
穿着中央异能大学的校服。
他们也发现我们了。
双方隔着那个大坑,互相看着。
那五个人里,领头的是个高个子男生。他盯着我们看了几秒,然后朝我们这边喊。
“你们也发现了?”
“嗯。”
“知道这是什么吗?”
“山甲兽。变异了。”
他愣了一下。
然后回头和自己人说了几句。
又喊过来。
“我们队长说,这玩意儿至少A级。”
“知道。”
“那个阵法快不行了。”
我也看见了。
那五个人站的位置,正好能看见几根开裂最严重的石柱。
其中一根,裂缝已经快延伸到顶部了。
那些符文,几乎看不清了。
“你们打算怎么办?”我喊。
他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先看着。”
我们就在山顶蹲下来。
两支队伍,隔着那个大坑,一起盯着那只怪物。
那五个人里,有一个女生一直在记录什么。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不停地画,不停地写。
还有一个男生,蹲在那儿盯着那些石柱,一动不动。
“他们在干嘛?”苏念小声问。
“可能是记录。”沈惊澜说,“回去上报公会。”
对。
这种事,不是我们能处理的。
但可以上报。
让能处理的人来处理。
太阳越升越高。
照得那个大坑越来越亮。
我们能看清那只怪物的更多细节了。
它的皮肤,真的像岩石一样。
不是光滑的。
是一块一块的,像龟裂的土地。
每一块鳞片之间,都有深深的缝隙。
缝隙里长着东西。
像是苔藓,又像是某种寄生植物。
那些植物也是活的,在阳光下一伸一缩地动着。
它的尾巴,很长。
盘在身体后面,像一条巨蟒。
尾巴末端有一团东西,像锤子。
也是石质的。
一锤下去,能把一座小山砸平。
苏念看着那些细节,脸越来越白。
“这玩意儿……真的出不来吗?”
我看着那根裂缝最大的石柱。
“暂时出不来。”
“暂时?”
我没说话。
沈知白突然开口。
“有人在修复。”
我看着她。
“什么?”
她指着坑的另一边。
那五个人里,那个一直蹲着看石柱的男生,站起来了。
他从背包里掏出什么东西。
像是符纸。
又像是某种材料。
他把那些东西贴在那根开裂最严重的石柱上。
然后退后几步。
他的队友围过去,把他护在中间。
那男生抬手。
一道光从他掌心亮起。
沿着那些符纸蔓延。
慢慢渗进石柱的裂缝里。
裂缝在愈合。
很慢。
但确实在愈合。
苏念愣住了。
“他是……阵法师?”
“嗯。”
那个男生,是阵法师。
他在修复那个阵法。
那只怪物,感觉到了什么。
它抬起头。
朝那个方向看去。
金色的眼睛,盯着那五个人。
它动了。
第一次,动了。
不是抬头。
是站起来。
很慢。
像一座山在移动。
它站起来了。
四只脚撑着地面。
比趴着的时候更高。
更可怕。
背上那些骨刺,全部立起来。
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它盯着那五个人。
发出一声低吼。
那声音,不像野兽。
像地震。
像山崩。
像整个世界都在抖。
苏念捂住耳朵。
宋晚晚蹲下去,脸色煞白。
沈惊澜咬着牙,盯着那只怪物。
沈知白站在原地。
闭着眼。
在听。
那声音持续了十几秒。
停了。
那只怪物,重新趴下去。
但它没低头。
一直盯着那五个人。
那五个人,没停。
那个阵法师,继续在修复。
他额头上的汗,一颗一颗往下掉。
但他没停。
他的队友,把他护在中间。
手里的武器,全部对准那只怪物。
随时准备战斗。
苏念突然说。
“我们……要不要帮忙?”
我看着那只怪物。
又看着那五个人。
他们只有五个人。
和我们一样。
四级。
但他们敢修。
敢在A级面前修。
“帮。”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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