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怪物趴在那儿。
左边前爪的位置，只剩下一个血淋淋的断口。黑色的血从那里涌出来，顺着它岩石般的皮肤往下淌，在坑底汇成一小滩。那滩血越来越大，慢慢扩散成一个黑色的水洼，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
它没动。
就那么趴着。
但那两只金色的眼睛，一直盯着我们。
没有恨。
也没有刚才那种疯狂。
只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
像在看。
在看记住我们的脸。
苏念往后退了一步，脚下踩到一块碎石，差点摔倒。沈惊澜伸手扶住她。
“它……它怎么不动了？”
沈惊澜盯着那只怪物。
“失血太多。动不了。”
“那它会死吗？”
“不知道。”
林远走到我旁边。他脸上溅了几滴黑血，还没来得及擦，汗水混着血往下淌。
“怎么办？”
我看着那只怪物。
又看着那个断口。
血还在流。
流得很慢。
但一直在流。
“等。”我说。
“等到什么时候？”
“等它死。”
林远沉默了几秒。
然后点点头。
“各组原地休息。远程组盯着它，有动静立刻喊。”
三十个人，在坑边散开。
有的直接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有的靠着石头，闭着眼睛养神。
有的还在检查自己的武器，刀刃上全是黑血，擦都擦不干净。
苏念蹲下来，开始给受伤的人治疗。绿光一道接一道亮起，那些被爪子划伤的、被震得内伤的、累得脱力的，一个一个缓过来。她额头上全是汗，手在轻轻抖，但一直没停。
沈惊澜站在她旁边，盯着那只怪物。他手里还捏着雷，指尖偶尔闪过一丝电光，随时准备出手。
宋晚晚靠着我，脸色还是白的。她的手一直攥着我的袖子，攥得指节发白。
“唐墨。”
“嗯？”
“它……会死吗？”
我看着那只怪物。
它趴在那儿。
一动不动。
但那两只眼睛，还睁着。
盯着这边。
盯着我们。
“不知道。”
太阳越升越高。
照进那个大坑。
照在那只怪物身上。
它身上的血，已经流得差不多了。断口处的血，凝成一层黑痂，像一块巨大的伤疤。那层痂很厚，表面已经干了，但边缘还在往外渗着黑色的液体。
它还是没动。
但那双眼睛，一直没闭。
每隔几秒，它的眼皮会轻轻动一下。
它在看。
一直在看。
齐明从山上跑下来。他跑得很急，差点摔倒，手里的测试晶石差点飞出去。
“我测了一下！”他的声音有点兴奋，喘着粗气，“它的生命体征在下降！心跳比早上慢了三分之一！”
“能死吗？”
“不一定。这种大怪物，生命力很强。断一只爪子，死不了。”
“那要多久？”
他想了想，又看了看那块晶石。
“可能几天。也可能……它是在装。”
装？
我盯着那只怪物。
它趴在那儿。
一动不动。
但那双眼睛，一直在看。
在等。
等我们放松警惕。
等我们靠近。
“妈的。”林远骂了一句。
军训只剩半天了。
我们等不了几天。
林远看着我。
“要不……再打？”
我看着那只怪物。
它趴在那儿。
不能动。
但还活着。
如果现在不打，等我们走了，它会慢慢恢复。
等阵法完全失效，它会出来。
到时候，这个秘境里的所有人——
都会死。
“打。”我说。
林远点点头。
“怎么打？”
我看着那个断口。
血凝住了。
但那是它最脆弱的地方。
“打那个伤口。”
“能打死吗？”
“试试。”
林远转身，对着所有人喊。
“集合！继续打！”
三十个人，又围过来。
这次，所有人都盯着那个断口。
那个血淋淋的、没有爪子的断口。
“远程组，先上。”林远说。
秦璐抬手。
一道冰箭射出去。
冰箭在空中划出一道白光，精准地打在断口上。
那只怪物抖了一下。
但没动。
第二道。
第三道。
第四道。
十几道攻击，同时落在那道断口上。
冰箭炸开，火箭灼烧，雷光劈进去，风刃切割。
断口处的黑痂，开始裂开。
它终于动了。
抬起头。
发出一声低吼。
那声音，像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轰鸣。
但比之前弱多了。
像风中的残烛。
“继续！”林远喊。
远程组一波接一波地打。
冰箭，火箭，雷光，风刃。
全落在同一个位置。
断口处的血痂，被彻底炸开了。
血又流出来。
更多的血。
黑色的，浓稠的，带着腥臭味。
那只怪物，开始挣扎。
它想站起来。
但少了一只爪子，站不稳。
它用剩下的三只爪子撑着地面，试图爬起来。
左边的伤口碰到地面，它疼得浑身发抖。
但它还是爬起来了。
三只爪子撑着地面。
身体摇摇晃晃。
它盯着我们。
那双金色眼睛，全是血丝。
全是恨。
然后它动了。
不是扑过来。
是往后退。
退到坑的另一边。
离我们最远的地方。
退一步，血就涌出一股。
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黑痕。
“它想干嘛？”苏念问。
没人知道。
它站在那儿。
盯着我们。
突然，它张开嘴。
嘴里的牙齿，每一颗都有半米长。牙缝里还残留着食物的碎屑，不知道是多少年前吃的东西。
喉咙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在往上涌。
一团光。
金色的。
从它喉咙里慢慢升起来。
越来越亮。
“不好！”齐明喊，“它在蓄力！山甲兽会喷东西！书上有写！”
“趴下！”林远喊。
所有人趴在地上。
那团光，越来越亮。
整个坑都被照成了金色。
亮得睁不开眼。
然后——
它喷出来了。
不是一道光柱。
是无数道。
像下雨一样。
金色的光点，从它嘴里喷出来，漫天散开。
落下来。
轰——
第一个光点落在坑边，炸开一个直径两米的坑。
碎石飞溅。
尘土漫天。
轰——第二个。
轰——第三个。
轰轰轰轰轰——
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整个坑都笼罩在爆炸中。
有人被震飞出去，撞在石头上。
有人被碎石砸中，捂着伤口惨叫。
有人趴在地上，抱着头尖叫。
苏念趴在我旁边，脸白得像纸，嘴唇都在抖。
沈惊澜扑过来，趴在她身上，用身体护着她。
碎石砸在他背上，一下，两下，三下。他咬着牙，没出声。
宋晚晚抓着我的手，指甲掐进肉里。疼，但我没动。
我把她护在身下，用后背挡着那些飞溅的碎石。
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在我背上。
闷响。
疼。
但我没动。
那光雨，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一分钟。
像一年那么长。
终于停了。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只有碎石还在滚落的声音。
我抬起头。
身上全是灰。
背上火辣辣地疼。
苏念也抬起头。
“沈惊澜？沈惊澜！”
他趴在她身上，没动。
“沈惊澜！”
她翻过他的身体。
他闭着眼。
脸上全是灰。
背上好几道口子，血往外渗。
苏念的手在抖。
她抬手。
绿光亮起。
落在他身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睁开眼。
“没死。”他说。
声音很哑。
但他在笑。
苏念愣了一下。
然后一巴掌拍在他胸口。
“你吓死我了！”
他没躲。
就那么让她拍。
我在旁边看着。
嘴角弯了一下。
站起来。
回头看那只怪物。
它站在那儿。
喘着粗气。
嘴里还在冒烟。
那双眼睛，盯着我们。
但它的身体，在抖。
站不稳。
它又跪下去了。
一只前爪撑着地面。
另外两只后腿在抖。
但它还在看。
还在恨。
齐明在喊。
“它用了最后的能量！书里说山甲兽会喷火，但这只会喷光！变异了！但它用完了！现在是最弱的时候！”
“那还等什么！打！”林远喊。
所有人爬起来。
受伤的，没受伤的，全爬起来。
远程组先上。
秦璐抬手，一道冰箭射出去。
这一次，冰箭直接射进了它嘴里。
它嚎了一声。
嘴里冒出一股黑烟。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全往它嘴里打。
它想闭上嘴。
但闭不上。
嘴里的伤口，让它合不拢。
只能张着。
任由那些攻击打进去。
它开始后退。
一步一步往后退。
退到坑边。
背靠着石壁。
没地方退了。
近战组冲上去了。
周淮的刀砍在它腿上。
刀刃砍进去，拔出来，带出一股黑血。
又砍一刀。
又一股黑血。
赵远的棍砸在它背上。
一下，两下，三下。
它背上的骨刺，被砸断了一根。
那根骨刺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的拳头砸在它断口上。
一拳。
两拳。
三拳。
开山劲。
触发。
一拳砸进去，骨头裂开的声音。
它嚎叫。
那声音，比之前更惨。
整个山洞都在回响。
有人被震得捂住耳朵。
但它没倒下。
还在撑。
还在看。
还在恨。
“打它的头！”林远喊。
秦璐的冰箭，转向它的头。
射进它眼睛里。
它闭上眼。
但冰箭已经进去了。
它嚎叫。
另一只眼睛，盯着我们。
更恨了。
沈惊澜的雷，劈在它那只眼睛上。
雷光炸开。
它闭上眼。
但那道雷，还是劈进去了。
它疼得浑身发抖。
三只爪子在地上乱抓。
抓出一道道深沟。
但它没倒下。
还在撑。
“继续！”林远喊。
又打了十分钟。
它终于不行了。
那只撑着的爪子，软了。
它倒下去。
趴在地上。
头垂着。
嘴里流出一股黑色的血。
混着金色的液体。
那液体一碰到地面，就发出滋滋的声音。
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但它没动。
那双眼睛，还睁着。
但里面的光，已经暗了。
像两盏快要熄灭的灯。
苏念小声说。
“它……死了吗？”
沈知白开口。
“还活着。”
“那……”
“快了。”
又打了五分钟。
那只怪物，再也没动过。
连呼吸都没了。
沈知白听了几秒。
“死了。”
所有人愣在那儿。
看着那只小山一样的怪物。
它死了？
真的死了？
林远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走到坑边。
盯着那只怪物。
盯了很久。
然后回头。
“死了。”
三十个人，突然爆发出欢呼。
有人跳起来。
有人抱在一起。
有人直接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苏念扑进沈惊澜怀里。
他愣了一下。
然后伸手，轻轻抱住她。
宋晚晚抓着我。
“唐墨！它死了！”
“嗯。”
“咱们打死的！”
“嗯。”
她笑得眼睛都弯了。
脸上全是黑血。
但她在笑。
我抬头看天。
太阳已经偏西了。
第七天。
快结束了。
手环突然震了。
所有人同时低头。
【击杀A级异常×1】
【团队积分+？】
【正在计算中……】
苏念愣住了。
“怎么还有问号？”
齐明想了想。
“可能……从来没人在军训里打死过A级。系统不知道给多少分。”
林远笑了。
“那咱们是第一个。”
“对。第一个。”
那天傍晚，三十个人坐在坑边。
看着那只死去的怪物。
夕阳照在它身上。
把那些灰色的皮肤，染成橘红色。
它像一座山。
一座死去的山。
齐明突然说。
“我查到了。”
所有人看着他。
他指着那本笔记。
“这个怪物，不是普通的山甲兽。是变异山甲兽王。”
“山甲兽王？”
“嗯。书上有记载。一百年前，出现过一只。当时死了三十多个高级异能者，才把它打死。”
他顿了顿。
“那只是B+。”
这只，是A级。
三十多个高级异能者，打死一只B+。
我们三十个新生，打死一只A级。
苏念小声说。
“咱们是不是很厉害？”
没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在笑。
天黑了。
远处传来一阵嗡嗡声。
那是秘境出口打开的声音。
第七天，结束了。
林远站起来。
“走吧。”
三十个人，站起来。
最后看了一眼那只怪物。
那只怪物，还趴在那儿。
像一座山。
但那两只金色眼睛，已经闭上了。
永远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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