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
远处传来一阵嗡嗡声，那是秘境出口打开的声音。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森林里传得很远，像一只巨大的蜂群在远处振动翅膀。
第七天，结束了。
林远站在坑边，回头看了一眼那只死去的怪物。夕阳的余晖照在它身上，把那座小山染成暗红色。
“走吧。”他说。
三十个人，转身往出口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我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只怪物还趴在那儿。金色的眼睛已经闭上了，永远闭上了。但它那座小山一样的身体，还在那里。没有消失。
齐明说过，A级以上的怪物，尸体能留很久。
很久是多久？
不知道。
但我们已经没时间想了。
三十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面的队伍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林远喊。
前面有人回头，声音发紧。
“有东西。”
我挤到前面。
森林里很暗。月亮还没升起来，只有几点星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地上，惨白惨白的。
什么也看不见。
但能听见。
很轻的脚步声。
从四面八方传来。
沙沙沙沙。
像风吹过树叶。
但不是风。
那声音很有规律。
一下，一下。
像什么东西在慢慢靠近。
又像很多很多东西。
沈知白开口。
“狼。”
所有人愣住了。
狼？
那些雾狼？
“多少只？”林远问。
沈知白侧着头，听了几秒。
眉头越皱越紧。
“很多。”
“多少？”
她沉默了一下。
“一百以上。”
一百只。
三十个人。
刚打完A级。
精疲力尽。
苏念的脸白了。
“它们……它们来报仇了？”
没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狼记仇。
我们杀了它们那么多同伴。
它们不会忘。
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近。
沙沙沙沙。
从四面八方。
把我们围在中间。
黑暗中，亮起第一团红光。
在左边。
然后是第二团。
在右边。
第三团。
前面。
第四团。
后面。
越来越多。
一团一团的红光，在黑暗里亮起来。
像一盏一盏的灯。
把我们围在中间。
一百多团红光。
一百多只狼。
那些红光在移动。
慢慢靠近。
十米。
八米。
五米。
停住了。
最前面那只狼，站在五米外。
盯着我们。
它比普通的雾狼大一圈。
毛皮灰白，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眼睛里的红光，比别的狼更亮。
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焰。
是头狼。
它盯着林远。
盯着他手里的火焰。
盯了几秒。
然后发出一声低吼。
很低。
很沉。
像命令。
周围那些狼，同时动了。
它们不是扑过来。
是绕。
绕着我们。
转圈。
越转越快。
越转越近。
那些红光，在我们周围画出一个圈。
把我们困在中间。
林远站在最前面。
他手里攥着一团火。
火焰在跳。
照亮他的脸。
全是汗。
全是紧张。
“它们在干什么？”有人问。
沈知白开口。
“在耗我们。”
“耗？”
“等我们累。等我们怕。等我们出错。”
没人说话。
那些狼，还在转。
一圈。
两圈。
三圈。
越转越快。
那些红光，连成一片。
像一条红色的蛇。
缠着我们。
苏念的手在抖。
但她咬着牙，没出声。
沈惊澜站在她旁边。
手里捏着雷。
眼睛盯着那些狼。
一刻不敢放松。
宋晚晚抓着我的袖子。
手心全是汗。
那些狼，转了十几圈。
突然停了。
所有狼同时停下。
那些红光，齐刷刷盯着我们。
头狼又发出一声低吼。
这次是命令。
最前面的五只狼，扑过来了。
速度快得惊人。
它们不是一起扑的。
是分五个方向。
同时。
林远的火焰迎上去。
一道火墙烧起来。
挡住了最前面那只。
那只狼被火焰吞噬，惨叫着往后退。
但另外四只绕开了。
从两边扑进来。
沈惊澜的雷劈在最前面那只身上。
雷光炸开，照亮了周围几米。
那只狼嚎了一声，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
不动了。
但另外三只已经扑到面前。
周淮的刀砍在一只身上。
刀砍进狼的肩膀，卡在骨头里。
他用力一拔，拔不出来。
那只狼疼疯了，回头咬他。
周淮松开刀，往后退。
那只狼追上来。
赵远的棍从侧面砸过去。
一棍砸在狼头上。
它偏了偏，没倒。
又一棍。
它晃了晃。
第三棍。
它终于倒下去。
我这边，一只狼扑过来。
我侧身躲过它的爪子，反手一拳砸在它腰上。
它飞出去，撞在树上。
爬起来，又扑。
我迎上去，一拳砸在它脑袋上。
开山劲。
触发。
它倒下去，没起来。
最后一只扑向苏念。
她往后退，被树根绊倒。
那只狼已经扑到她面前。
张开的嘴，牙齿离她的脸不到半米。
那一瞬间，沈惊澜冲过来。
挡在她前面。
雷光劈在那只狼身上。
它嚎了一声，倒下去。
但沈惊澜的手臂上，又多了一道口子。
血往下流。
苏念爬起来。
“你——”
“没事。”
他把她拉起来。
护在身后。
五只，全死了。
但周围的狼，没退。
它们在等。
在看着。
头狼又发出一声低吼。
第二批，十只。
扑过来。
这一次，它们不是分五个方向。
是四面八方。
同时。
林远的火墙，这次挡不住了。
他咬着牙，一道一道火焰喷出去。
烧在最前面那只身上。
那只狼浑身着火，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但后面还有九只。
沈惊澜的雷劈在一只身上。
周淮捡起地上的刀，砍在另一只身上。
赵远的棍砸在第三只头上。
我一拳砸在第四只脸上。
第五只扑向秦璐。
她的冰箭射出去，扎进那只狼的眼睛里。
它嚎叫着，乱撞。
第六只扑向另一个战斗系的男生。
他一拳砸过去，被狼咬住手臂。
“啊——！”
旁边的人冲过来，把那只狼打死。
他的手已经血肉模糊。
第七只、第八只、第九只、第十只。
全扑进来了。
混战。
雷光，火焰，冰箭，刀，棍，拳头。
全砸在那些狼身上。
一只倒下去。
两只扑上来。
两只倒下去。
四只扑上来。
打不完。
越来越多。
地上开始出现狼的尸体。
那些尸体慢慢化成黑水。
一滩一滩的，在月光下发着暗光。
黑水混着泥土，混着血迹，踩上去滑腻腻的。
有人滑倒了。
狼扑上去。
旁边的人冲过来，把狼打死。
把人拉起来。
那人浑身是血，但还在打。
又有人倒下去了。
又被拉起来。
一直倒。
一直起。
苏念被两只狼围住。
她抬手，一道绿光束缚住一只。
那只狼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另一只扑过来。
沈惊澜的雷劈在它身上。
它嚎了一声，倒下去。
但还有第三只。
从侧面扑过来。
扑向她。
她没看见。
沈惊澜也没看见。
我来不及冲过去。
那一瞬间，沈知白抬手。
那只狼的动作，顿了一下。
半秒。
就半秒。
苏念躲开了。
那只狼扑空。
沈惊澜的雷到了。
劈在它身上。
它倒下去。
沈知白放下手。
她的右手，又开始抖。
嘴角又渗出一点血。
但她没出声。
继续站着。
继续听着。
林远浑身是血。
有自己的，有狼的。
他还在烧。
还在打。
火焰一道道喷出去，烧在那些狼身上。
皮毛烧焦的味道，混着血腥味，刺鼻得很。
他的火焰越来越暗。
他太累了。
但他没停。
周淮的刀砍断了。
他用拳头砸。
一拳一拳砸在狼头上。
砸得自己满手是血。
指节都露出来了。
但他没停。
赵远的棍折了。
他用脚踢。
一脚一脚踢在狼肚子上。
踢得自己腿都软了。
但他没停。
秦璐的冰箭，一支接一支。
她的手在抖。
但没停。
额头上的汗，一颗一颗往下掉。
她咬着牙，一直射。
箭袋空了。
她从地上捡起一支别人掉的。
继续射。
有人倒下去了。
被狼扑倒。
旁边的队友冲过来，把狼打死。
把人拉起来。
那人浑身是血，但还在打。
又有人倒下去了。
又被拉起来。
一直倒。
一直起。
打了多久？
不知道。
也许十分钟。
也许半小时。
地上全是狼的尸体。
那些尸体开始化成黑水。
一滩一滩的。
到处都是。
黑水越积越多，漫过脚背。
踩上去，又滑又黏。
但周围的狼，还在。
还有多少？
五十只？
六十只？
不知道。
只知道打不完。
头狼站在远处。
站在一块大石头上。
盯着我们。
盯着这一切。
它在等。
等我们累。
等我们死。
林远喘着气。
手里的火焰，越来越暗。
快灭了。
“不行了……”
他靠在一棵树上。
浑身发抖。
周淮跪在地上。
双手撑着地。
大口喘气。
身上全是伤。
赵远躺在旁边。
闭着眼。
不知道是死是活。
有人走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活着。”
苏念还在治。
她跪在地上，一道一道绿光往那些受伤的人身上落。
但她的绿光，越来越暗。
她太累了。
手抖得厉害。
脸白得像纸。
嘴唇都没了血色。
但她没停。
沈惊澜站在她前面。
身上全是血。
有狼的，有自己的。
手臂上好几道口子，血还在流。
但他没倒。
站在那儿。
护着她。
宋晚晚靠着我。
手还在抖。
但她的手，一直攥着传送。
随时准备。
随时准备把我们传走。
传去哪儿？
不知道。
但她在准备。
沈知白站在最后。
她的右手，抖得厉害。
嘴角的血，一直在流。
她用了多少次？
五次？
六次？
更多？
不知道。
但肯定很多。
她没出声。
就那么站着。
听着那些狼的声音。
听着它们什么时候会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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