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狼又发出一声低吼。
那声音,在黑暗里传得很远。
不是普通的吼叫。
是命令。
是总攻的命令。
剩下的狼,全部动了。
五十多只。
同时扑过来。
从四面八方。
像黑色的潮水。
那些红光,密密麻麻。
连成一片。
朝我们涌过来。
林远抬起头。
看着那些红光。
他笑了。
那个笑,又累又苦。
“这辈子……值了。”
他闭上眼睛。
手里的火焰,彻底灭了。
周淮跪在地上。
低着头。
等死。
赵远还是没动。
躺在那里。
不知道是昏了,还是已经没力气动了。
苏念抓着沈惊澜的手。
抓得很紧。
指甲掐进他肉里。
沈惊澜没动。
就那么站着。
站在她前面。
宋晚晚靠着我。
手攥得更紧了。
她在发抖。
但她没出声。
沈知白站在最后。
她的右手,抖得厉害。
已经抬不起来了。
但她还是抬起来了。
用那只一直在抖的手。
对着那些扑过来的红光。
那些狼,已经扑到十米内了。
八米。
五米。
三米。
最前面那只,已经张开嘴。
牙齿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我能看清它的眼睛。
全是血丝。
全是恨。
它扑向林远。
林远闭着眼。
没躲。
躲不掉了。
那一瞬间——
一道雷光从侧面劈过来。
劈在最前面那只狼身上。
雷光炸开。
照亮了周围十几米。
那只狼嚎了一声,倒在地上。
抽搐着。
没起来。
然后是第二道。
第三道。
第四道。
雷光一道接一道。
从树林里劈出来。
密集得像下雨。
那些狼被劈懵了。
它们停下来。
转头看向那个方向。
树林里,冲出来一群人。
很多。
至少二十个。
穿着各种颜色的校服。
领头的,是一个高个子女生。
她手里举着一团火。
比林远那团还亮。
照亮她的脸。
全是汗。
全是紧张。
但她冲在最前面。
“打!”
她喊。
那二十个人冲过来。
火焰喷出去,烧在狼群身上。
皮毛烧焦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雷光劈进去,劈在狼群中间。
一只接一只倒下。
冰箭射出去,扎进狼的眼睛里。
惨叫声此起彼伏。
刀砍进去。
棍砸下去。
拳头抡过去。
狼群乱了。
它们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人。
没想到还有援军。
最前面那排狼,被砸懵了。
好几只倒下去。
后面的开始往后退。
但头狼又发出一声低吼。
那些狼又停下来。
它们盯着我们。
盯着那群新来的人。
对峙。
头狼站在那块石头上。
盯着那个高个子女生。
盯着她手里的火。
盯了几秒。
然后发出一声低吼。
那声音,和之前不一样。
是撤退的命令。
那些狼,开始撤退。
一只。
两只。
十只。
二十只。
三十只。
全部消失在黑暗里。
头狼最后一个走。
它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那双红眼睛,在黑暗里闪了一下。
然后也消失了。
安静了。
只有喘气声。
大口大口的喘气声。
林远睁开眼。
他看着那些狼消失的方向。
愣了很久。
然后笑了。
那个笑,又累又傻。
“活了……”
他倒下去。
躺在地上。
大口喘气。
周淮也倒下去。
躺在地上。
眼睛睁着。
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远还是没动。
有人走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活着。”
苏念靠着沈惊澜。
浑身发软。
站都站不稳了。
沈惊澜站着。
但他也在抖。
手臂上的血,还在流。
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宋晚晚松开我的袖子。
手心全是汗。
汗干了之后,黏糊糊的。
她看着我。
眼眶红了。
但没哭。
沈知白放下手。
她的右手,垂在身侧。
抖得厉害。
嘴角的血,滴在地上。
一滴。
两滴。
三滴。
在脚下的黑水里,晕开。
那个高个子女生走过来。
她低头看着林远。
“你们什么情况?”
林远躺在地上,抬起手。
手还在抖。
“狼。”
“多少?”
“一百多。”
她愣住了。
一百多只。
三十个人。
她看着地上那些黑水。
一滩一滩的。
到处都是。
大的,小的,连成一片。
那些都是狼的尸体。
有些还在慢慢化开。
黑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空气里全是腥臭味。
“你们……全杀了?”
林远笑了。
“差不多。”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伸出手。
把林远拉起来。
林远站起来的时候,腿都在抖。
他靠着一棵树,大口喘气。
那个高个子女生看着我们。
一个一个看过去。
浑身是血。
浑身是伤。
站着的人,不到一半。
“你们还能走吗?”
没人回答。
但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她转身,对着自己人喊。
“帮忙!”
那二十个人跑过来。
有的扶人。
有的递水。
有的拿出绷带,帮着包扎。
苏念靠着沈惊澜,没动。
她已经动不了了。
一个女生跑过来,递给她一壶水。
“喝点。”
苏念接过来。
手抖得厉害。
水洒了一半。
但她还是喝了一口。
那个女生看着她。
“你是治愈系的?”
苏念点点头。
“你还有力气吗?”
苏念摇摇头。
那个女生笑了。
“那你歇着,我来。”
她蹲下来,开始给旁边的人包扎。
手法很熟练。
苏念看着她的手。
愣了几秒。
然后笑了。
那个笑,很累。
但很真。
林远缓过气来。
他看着那个高个子女生。
“你们……怎么来的?”
“听见动静,过来看看。”
她指着那个方向。
“我们在那边扎营,准备天亮再出去。结果听见这边有狼叫,叫得太凶了,就过来看看。”
她顿了顿。
“没想到是你们。”
林远苦笑。
“我也没想到。”
她看着他。
“你们惹了多少只?”
“一开始一百多。”
“一开始?”
“后来杀了五六十只。剩下的跑了。”
她倒吸一口气。
五六十只。
三十个人。
她看着地上那些黑水。
又看着我们这些人。
浑身是伤。
浑身是血。
但没有一个死的。
“你们……真他妈能打。”
林远笑了。
周淮被扶起来。
他靠着树,大口喘气。
手还在抖。
那双手,全是血。
有自己的,有狼的。
指节都露出来了。
但他还活着。
赵远也醒了。
他躺在担架上,被人抬着。
睁着眼,看着天。
嘴里嘟囔着什么。
听不清。
秦璐走过来。
她的箭袋空了。
冰箭一支都没了。
但她还站着。
手里攥着最后一支。
那支箭,已经断了。
只剩半截。
但她没扔。
就那么攥着。
林远看着她。
“你还留着干嘛?”
秦璐低头看了看那半截箭。
“留个纪念。”
林远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我也笑了。
宋晚晚靠着我。
她终于松开了我的袖子。
但她的手,还垂在那儿。
在轻轻抖。
“唐墨。”
“嗯?”
“我用了多少次传送?”
我想了想。
“记不清了。”
“十次?”
“可能不止。”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
“那应该能加不少分。”
我看着她的脸。
一道一道的黑血。
混着汗水。
但她在笑。
“嗯。”
沈知白站在最后。
她还是那副样子。
闭着眼。
安安静静的。
但她的右手,垂在身侧。
一直在抖。
苏念缓过气来。
她走到沈知白旁边。
没说话。
就那么站着。
陪着她。
沈知白没睁眼。
但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
那个高个子女生走过来。
她看了看沈知白。
又看了看苏念。
“你们队的?”
苏念点头。
“她什么系的?”
“神秘系。”
那女生愣住了。
“神秘系?命运分支?”
苏念点头。
那女生盯着沈知白看了几秒。
沈知白没理她。
就那么站着。
那女生收回目光。
“你们队……配置挺全。”
苏念笑了。
“是啊。”
远处,天边开始发白。
快天亮了。
林远站直身体。
他看着那些躺着的、坐着的、靠着的人。
“能走的,扶着不能走的。往出口走。”
没有人反对。
三十个人,慢慢动起来。
互相扶着。
一步一步往出口的方向走。
那二十个人,也跟着。
帮忙扶着。
帮忙抬着。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
前面出现一片光。
那是出口。
那扇发光的门,就在前面。
金黄色的。
暖洋洋的。
苏念看着那扇门。
眼眶红了。
“到了……”
沈惊澜扶着她。
“嗯。”
宋晚晚靠着我。
“唐墨。”
“嗯?”
“咱们活着出来了。”
我看着那扇门。
又看着周围这些人。
三十个人。
浑身是血。
浑身是伤。
但没有一个死的。
都活着。
“嗯。”
她笑了。
那个笑,在光里。
很亮。
我踏进那扇门。
眼前一花。
再睁开眼的时候,四周全变了。
没有树。
没有狼。
没有黑水。
只有广场。
只有阳光。
只有人。
很多人。
穿制服的老师。
抬担架的医护人员。
还有先出来的考生。
有的在哭。
有的在笑。
有的坐在地上发呆。
苏念站在我旁边。
她看着那些阳光。
愣了很久。
然后笑了。
那个笑,很傻。
但很亮。
“回来了。”
“嗯。”
“活着回来了。”
“嗯。”
她靠在沈惊澜身上。
闭上眼。
沈惊澜没动。
就那么站着。
让她靠着。
宋晚晚抓着我的手。
没说话。
就那么抓着。
沈知白站在最后。
她闭着眼。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她的手,已经不抖了。
阳光照在她脸上。
把那些血迹照得发亮。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很轻。
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远处,有人在喊。
“三碗馄饨!谁是三碗馄饨?”
我们回头。
一个穿制服的老师,拿着一个本子。
在喊我们的队名。
我举起手。
“这儿。”
他走过来。
看了看我们五个。
又看了看那个本子。
然后愣住了。
他抬头看我们。
眼神很奇怪。
“你们……”
“怎么了?”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笑了。
那个笑,有点复杂。
“你们先歇着。回头再说。”
他转身走了。
苏念看着他的背影。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
但我有种感觉。
这次军训,可能会有点不一样。
远处,太阳升起来了。
照在广场上。
照在那些出来的人身上。
照在那些担架上。
照在那些黑血上。
新的一天。
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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