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结束的时候,天气还很热。
十月来了,风开始变凉。
树叶一点一点变黄,落在地上,铺成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那声音听着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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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场在东区最边上,挨着一片小树林。
我们五个占了块角落,离其他人远远的。地上有棵歪脖子树,树干被磨得发亮——不知道多少届学生靠过它。
每天早上六点,天刚亮,我们就到这儿。
苏念来得最早。她住得近,走路五分钟。每次来的时候手里都攥着那本《基础治愈术》,一边走一边看,有几次差点撞树上。
沈惊澜第二。他从宿舍过来要十分钟,但从来没迟到过。来了就往歪脖子树上一靠,不说话,看着苏念在那儿翻册子。
宋晚晚和我一起到。她每次都拉着我袖子,走得很快,像赶着去做什么大事。
沈知白最晚。她走得很慢,但很稳。从宿舍到训练场,二十分钟的路,她一步都不会快,一步也不会慢。到的时候,正好六点过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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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星期,全在练基础。
我的开山拳蓄力篇,第一页就写着:欲学蓄力,先站桩。每日站桩一时辰,半月后可见成效。
我站了。
第一天,十分钟,腿开始抖。
第二天,十五分钟,抖得更厉害。
第三天,二十分钟,腿已经不是抖的问题了,是麻。
第四天,我咬着牙站到二十五分钟,收功的时候差点跪下去。宋晚晚在旁边笑,笑得直不起腰。
“你笑什么?”
“你刚才那个姿势,像老母鸡下蛋。”
我没理她。
但第二天,我站到了三十分钟。
苏念的基础治愈术,练得最苦。
册子上说,要“凝而不散”。她试了无数次,每次绿光一出来就散开,像一团抓不住的雾。
“什么叫凝而不散?”她问沈惊澜。
沈惊澜想了想。
“就是……别让它散。”
“废话。”
他沉默。
她又试。
第五天,她突然喊了一声。
我们抬头看。
她掌心亮着一团绿光。那光比之前淡,但没散开。
持续了一秒。
灭了。
“成了?”宋晚晚问。
“不知道……”苏念盯着自己的手,“可能成了?”
她再试。
又散了。
再试。
又散了。
她也不急,就那么一遍一遍试。每次失败,就低头看册子,嘴里念念有词。
沈惊澜在旁边看着,一直没说话。
但他每天来的时候,都会多带一壶水。
放在她旁边。
宋晚晚的精准传送,练得最折磨人。
她在十米外放一块石头,然后试着把自己传过去。
第一次,她落在石头左边两米。
第二次,右边三米。
第三次,后面五米。
第四次,她根本没动。
“为什么没动?”她喊。
沈知白开口。
“心不静。”
宋晚晚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又试一次。
这次她落在石头左边半米。
“半米!”她喊。
苏念抬头看了一眼。
“半米有什么用?”
“进步!”
她继续试。
第十八次的时候,她落在石头旁边,伸手就能摸到。
“成了?”
她摸了一下。
石头动了。
动了三厘米。
“三厘米!”她喊。
这次连沈知白都弯了弯嘴角。
沈惊澜的雷步,练得最安静。
他站在训练场另一头,盯着册子看很久。然后收起来,深吸一口气,突然冲出去。
第一次,他冲出去一米。
回来,看册子,再冲。
第二次,一米半。
第三次,两米。
他一遍一遍冲,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苏念有时候会停下来看他。
他感觉到了,但没回头。
只是冲得更用力了。
第七天,他终于冲出去了三米。
虽然只有三米。
但落地的时候,他站得很稳。
苏念在旁边鼓掌。
他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
但嘴角弯着。
沈知白最让人看不透。
她每天来,就坐在歪脖子树底下。闭着眼,手里攥着那本《命运之触·入门》。
一直没翻开。
就那么坐着。
有时候坐一整个上午。
有时候坐一整天。
宋晚晚问过她。
“知白姐,你不练吗?”
她没睁眼。
“在练。”
“练什么?”
“听。”
听什么?
不知道。
但她就在那儿坐着。
听风吹过树叶。
听远处的人喊叫。
听我们练功的声音。
听那些我们听不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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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星期,开始有变化了。
我的站桩,能坚持四十分钟了。
腿不抖了,腰也不酸了。就是站着,看着天,脑子里什么都不想。
有一次,我突然感觉到那股力从脚底涌上来,经过小腿,经过大腿,经过腰,经过背,最后停在肩膀上。
没到拳头。
但感觉到了。
我收功之后,在原地站了很久。
宋晚晚走过来。
“怎么了?”
“没什么。”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苏念的绿光,能持续三秒了。
虽然还是会散,但至少能维持一会儿。她开始试着用这绿光治东西——先治草,再治树叶,最后治一只受伤的蚂蚱。
蚂蚱活了。
跳走了。
她高兴了一整天。
“我治活了一只蚂蚱!”她喊。
沈惊澜看着她。
“蚂蚱本来就活着。”
“它受伤了!”
他没再说话。
但她高兴,他就看着。
宋晚晚的精准传送,从三厘米进步到了五厘米。
“五厘米!”她喊。
苏念这次没抬头。
“挺好的。”
但苏念嘴角在笑。
沈惊澜的雷步,从三米进步到了四米。
他试了上百次,终于又远了一米。
那天收功的时候,他在原地站了很久。
苏念走过去。
“累吗?”
他摇摇头。
她递给他一壶水。
他接过来,喝了。
没说话。
但她笑了笑。
沈知白还是那副样子。
坐在树底下,闭着眼。
但那本册子,被她翻开了第一页。
就翻开了一页。
没看。
就那么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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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星期,训练场上的人开始注意到我们了。
不是因为我们厉害。
是因为我们天天来。
风雨无阻。
有一天下了雨,训练场上没人。
但我们还是去了。
站在屋檐下,看着雨落下来。
苏念伸手接雨。
“咱们是不是傻?”
“是。”沈惊澜说。
她转头看他。
“那你为什么还来?”
他没说话。
但也没走。
宋晚晚靠着墙,还在练她的空间感知。册子上说,要在安静的地方感知空间波动。她闭着眼,皱着眉,嘴里念念有词。
“感觉到了吗?”我问。
“没有。”
“那你在念什么?”
“咒语。”
“什么咒语?”
“我自己编的。”
我没再问。
沈知白站在最边上。
她终于把册子翻开了。
就那么站着,闭着眼,听着雨声,看着那本看不见的书。
雨下了一上午。
我们站了一上午。
走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
但没人抱怨。
那天回宿舍的路上,沈知白走得很慢。
我放慢脚步,等着她。
她走上来,和我并肩。
没说话。
但她的嘴角,有一点弧度。
很浅。
像是什么东西,在心里慢慢化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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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个星期,变化更明显了。
我的站桩,能坚持一小时了。
开山拳蓄力篇第一页写的“半月后可见成效”,我信了。
虽然还没练拳,但站着的时候,能清楚感觉到那股力从脚底一直涌到肩膀。
就差最后一步。
到拳头。
苏念的绿光,能持续五秒了。
她开始试着在治疗的时候移动手指。册子上说,这叫“引导”,能让绿光更精准。
她试了三天。
第四天,她在我手臂上试了一下。
那是我练站桩时磨破的皮,很小一道口子。
她的绿光落上去,那口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
“怎么样?”她问。
“快了。”
她笑了。
那个笑,在阳光下,很亮。
宋晚晚的精准传送,从五厘米进步到了十厘米。
“十厘米!”她喊。
这次连沈知白都弯了嘴角。
沈惊澜的雷步,从四米进步到了五米。
他冲出去的时候,脚下有一道淡淡的雷光闪过。
苏念看见了。
“你脚底下有电!”
他低头看。
什么也没有。
但她看见了。
他看着她。
没说话。
但嘴角弯着。
沈知白还是那副样子。
坐在树底下。
闭着眼。
但她的手,偶尔会动一下。
很轻。
像在摸什么东西。
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有一天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她突然开口。
“沈惊澜。”
沈惊澜停下来,看着她。
“你以后会走很远。”
他愣住了。
苏念也愣住了。
“什么?”
沈知白没再说话。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吧,吃饭。”
她走在最前面。
我们跟在后面。
谁都没说话。
但那天晚上,沈惊澜在训练场多待了一个小时。
苏念陪着他。
也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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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月的最后一天,陈正来了。
他站在训练场边上,看了我们很久。
我们谁都没发现。
等收功的时候,一抬头,他就在那儿。
苏念吓了一跳。
“老……老师?”
陈正没说话。
他走过来,站在我们面前。
一个一个看过去。
苏念。沈惊澜。宋晚晚。我。沈知白。
最后停在沈知白身上。
看了几秒。
然后说了一句话。
“基础打得不错。继续。”
就走了。
苏念看着他的背影。
“他……这是在夸咱们吗?”
“应该是。”宋晚晚说。
“那怎么不多说几句?”
沈惊澜开口。
“他本来就话少。”
苏念点点头。
沈知白站起来。
她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吧,吃饭。”
五个人,往食堂走。
夕阳照在身上。
把影子拉得很长。
苏念还在说陈正的事。
“你们说他是不是特意来看咱们的?”
“可能。”宋晚晚说。
“那他为什么不说话?”
“他说话了。”
“就一句!”
沈惊澜没插话。
但他嘴角弯着。
我走在她旁边,听着她们说话。
沈知白走在最后。
闭着眼。
但她的脚步,比平时轻了一点。
那天晚上,食堂里人很多。
我们挤在角落,一人一份饭。
苏念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翻她的册子。
“基础治愈术……止血术……解毒术……下一个练哪个?”
沈惊澜看了一眼。
“止血术。”
“为什么?”
“最实用。”
她点点头。
沈知白坐在最里面。
她没吃。
就那么坐着。
看着窗外。
窗外,月亮很亮。
照在训练场上。
照在那棵歪脖子树上。
照在我们明天要去的地方。
“走吧。”她说。
五个人站起来。
走出食堂。
月亮很圆。
风很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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