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
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宿舍里很安静。郑西元的呼吸很沉，许放的床上有翻身的动静，周野的床是空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我坐起来，穿衣服，洗漱。
出门的时候，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雪停了。
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我自己的脚印，一串一串，从宿舍楼一直延伸到武技阁。
武技阁还亮着灯。
那七层高的青石建筑，在雪地里立着，像个沉默的老人。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守门的那两个制服。
是那个老头。
七层那个。
他站在门口，手里拄着那根拐杖，看着我走过来。
“来了？”
“嗯。”
他点点头。
“进去吧。二层在等你。”
我推门进去。
大厅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石碑还立在那儿，守则还是那些守则。旁边的学分兑换处还没开，柜台后面没人。
我直接往楼梯走。
楼梯口站着另一个老头。
更瘦的那个。
他看了我一眼。
“五级了？”
“嗯。”
“上去吧。”
我走上楼梯。
踏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那股压力又来了。比第一次更轻，但还是有。像有什么东西在看我，在确认我有没有资格。
上了二层。
二层比一层安静得多。
走廊很长，两边是一扇扇木门，门上标着编号，从001排到099。每扇门都关着，门上贴着一小块牌子，写着里面存放的武技类别。
【001-020：拳法类】
【021-040：身法类】
【041-060：防御类】
【061-080：发力技巧类】
【081-099：综合类】
我顺着走廊往前走，找到061-080那一片。
发力技巧类。
盘古分支的进阶武技，都在这里。
我停在064号门前。
门上贴着一块牌子。
【盘古系进阶武技目录】
【内含：开山拳·爆发篇、崩山击、盘古劲·贯通等】
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四面墙都是书架，上面摆满了卷轴。每个卷轴旁边都贴着一张纸条，写着武技的名字、学分、简介。
我走到书架前，一个一个看过去。
【开山拳·爆发篇】——80学分
简介：开山拳第三阶段，瞬间爆发，威力翻倍。蓄力时间缩短至一秒。需掌握开山拳·蓄力篇。
【崩山击】——120学分
简介：重击类武技，一拳崩山。威力巨大，消耗也大。每场战斗最多使用三次。
【盘古劲·贯通】——70学分
简介：发力技巧进阶，全身力量贯通。学会后，任何拳法威力提升三成。
【不动如山】——90学分
简介：站桩防御技，脚下生根，难以撼动。防御状态可持续十秒。
【震山脚】——60学分
简介：腿法进阶，一脚踏下，地面震动，可打断敌人攻击。
我盯着那些卷轴。
80学分、120学分、70学分、90学分、60学分。
我学分还剩280。
能换三个70分的，或者两个90加一个60，或者一个120加一个90加一个70。
怎么选？
开山拳·爆发篇，80分。这是开山拳的进阶，必须换。
不动如山，90分。军训那会儿，要是会这招，被狼群围住的时候能多撑一会儿。
盘古劲·贯通，70分。能让所有拳法威力提升三成，这个很值。
崩山击，120分。威力大，但只能用三次，而且我还没学爆发篇，可能驾驭不了。
震山脚，60分。腿法，能打断敌人，但我不怎么用腿。
我站在书架前，想了很久。
最后选了三个。
开山拳·爆发篇，80分。
不动如山，90分。
盘古劲·贯通，70分。
一共240分。
还剩40分。
我把编号记下来，走到门口。门边有一个小窗口，窗口后面坐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多岁，正低头看书。
“选好了？”
“嗯。”
我把编号递给他。
他看了一眼。
“开山拳爆发篇、不动如山、盘古劲贯通。240分。”
他在一个机器上敲了几下。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兑换成功。扣除学分240，剩余学分40。】
【请前往二层15号房间领取武技。】
“15号在那边。”他指了指走廊尽头。
我走过去。
15号房间门口贴着一张纸：【进阶武技领取处】。
推开门。
里面比刚才那个房间还小，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中年人，四十多岁，脸上有疤。
他看着我的学生证。
“唐墨？”
“是。”
他从桌子下面拿出三个卷轴。
“就在这儿看。看完记住。不能带走。”
我把卷轴一个一个打开。
第一个，开山拳·爆发篇。
上面的图，和蓄力篇有点像，但不一样。蓄力篇是慢慢蓄，爆发篇是瞬间爆。图上那个人，拳头前面有一团虚影，像是空气被压缩了。
旁边的字写着：蓄力一秒，瞬间爆发，威力翻倍。需配合盘古劲·贯通使用，效果更佳。
第二个，不动如山。
图上那个人，双脚站定，脚下生根。周身有一层淡淡的光罩。旁边的字写着：脚下生根，难以撼动。防御状态可持续十秒。需配合站桩基础使用。
第三个，盘古劲·贯通。
图上没有动作，只有几条线，从脚底一直画到拳头。那些线弯弯曲曲，像水流。旁边的字写着：全身力量贯通，一气呵成。任何拳法威力提升三成。
我盯着那三张图。
看了很久。
那图里的人，好像活过来了。
第一个图的人，一拳砸出去，空气炸开。
第二个图的人，站在那儿，山崩地裂都不动。
第三个图的人，身上那些线在流动，像活的一样。
我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
“看懂了吗？”中年人问。
我睁开眼。
“没完全懂。”
“那就多看几遍。”
他又拿出三个册子，比卷轴薄很多。
“这是副本，可以带走。学分已经扣了，这些给你。”
我接过来。
“谢谢。”
走出15号房间，走廊里还是那么安静。
我把册子收好，往楼下走。
楼梯口那个老头还站在那儿。
他看了我一眼。
“换完了？”
“嗯。”
“几个？”
“三个。”
他点点头。
“好好练。”
我走下楼梯。
回到一层大厅。
那个老头还站在石碑旁边。
他看着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
“年轻人，慢慢来。”
我点点头，走出武技阁。
外面，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片白。
心里想着那三张图。
开山拳爆发篇。
不动如山。
盘古劲贯通。
三个一起练，会是什么样？
不知道。
但很快就能知道了。
---
训练场上，雪还没化完。
我站在那个角落，歪脖子树还在那儿。
翻开第一本册子。
开山拳·爆发篇。
第一页写着：欲学爆发，先练蓄力。蓄力已成，方可言爆。
我站好桩。
深吸一口气。
那股力从脚底涌上来，经过小腿，经过大腿，经过腰，经过背，经过肩。
停在拳头。
一秒。
两秒。
三秒。
爆发。
一拳砸出去。
砰——
空气里发出一声闷响。
比之前更响。
我低头看自己的拳头。
那种感觉……不一样了。
不是力气更大。
是更快。
那股力从肩膀到拳头，几乎没有时间。
瞬间就到了。
我再来一次。
又是瞬间。
再来。
还是瞬间。
我站在那儿，看着自己的手。
成了。
这么简单？
我翻开册子第二页。
上面写着：爆发易学，收放难。能放不能收，反伤己身。
收？
我愣了一下。
再试一次。
一拳砸出去。
这次没有收。
那股力冲出拳头之后，手臂震了一下。
有点麻。
这就是“反伤己身”？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合上册子，开始练手。
---
训练场上的人越来越多。
有跑步的，有打拳的，有对练的。
声音很吵。
但我没管。
就站在那个角落，一遍一遍练。
出拳。
收力。
出拳。
收力。
手臂越来越麻。
但我没停。
那天收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手臂抬起来都有点抖。
但我站着。
没倒。
---
食堂里人很多。
苏念坐在角落，看见我进来，招手。
“这边！”
我走过去，坐下。
她盯着我的手。
“你怎么了？”
“练多了。”
“练什么？”
“爆发拳。”
她点点头。
没再问。
沈惊澜坐在旁边，看了我一眼。
“多久了？”
“一天。”
他点点头。
没说话。
但我知道他懂。
那种感觉，他也有。
---
第二天，训练场。
还是那个角落。
还是那本开山拳·爆发篇。
我站好桩，出拳。
收力。
出拳。
收力。
一遍一遍。
手臂没那么麻了。
但那股力，还是冲。
不知道练了多久。
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
又从头顶移到西边。
天快黑的时候，我收起册子。
翻开第二本。
不动如山。
第一页写着：欲学不动，先学站桩。桩成，方能如山。
站桩。
我已经站了两个月了。
我站好桩。
按册子上说的，把那股力沉到脚下。
往下沉。
再往下沉。
沉到脚底。
沉进土里。
脚下的雪，化了一点。
不是热。
是那股力。
我站在那儿。
不动。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有人从旁边走过。
脚步声很响。
但我没动。
有人喊我。
“唐墨！”
是宋晚晚的声音。
我没动。
她跑过来。
“你干嘛呢？”
我还是没动。
她伸手推我。
推不动。
她愣了一下。
再推。
还是推不动。
她退后两步，盯着我。
“你……你这是……”
我收功。
睁开眼。
看着她。
“不动如山。”
她愣了几秒。
然后笑了。
“你真的练成了？”
“还没。刚入门。”
她走过来，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
“挺好。”
---
日子一天一天过。
雪化了。
又下雪了。
又化了。
训练场上那个角落，每天都有我的脚印。
开山拳爆发篇，练了半个月，终于能收住力了。
不动如山，练了一个月，能在雪地里站半小时不动。
盘古劲贯通，最难。
那几条线，要同时动。
从脚底到拳头，一气呵成。
不能断。
断了就重来。
我试了无数次。
断了无数次。
有一天，突然就通了。
那股力从脚底涌上来，经过小腿，经过大腿，经过腰，经过背，经过肩，冲到拳头。
中间没有停顿。
没有阻碍。
就像水流。
一直流。
我一拳砸出去。
砰——
空气炸开。
五米外的一棵树，晃了一下。
苏念刚好路过。
她愣住了。
“你……你刚才那拳……”
我看着自己的手。
那种感觉。
对了。
“成了。”我说。
她跑过来。
“让我看看。”
我抬手。
那股力又涌上来。
流畅。
一气呵成。
她盯着我的手。
“真的不一样了。”
“嗯。”
她笑了。
“那你现在多厉害了？”
我想了想。
“不知道。”
“试试呗。”
“怎么试？”
她想了想。
“打我吧。”
我看着她。
“你？”
“嗯。”
“不行。”
“为什么？”
“会受伤。”
她笑了。
“我有治愈术。”
我没说话。
但我知道。
她不是真想被打。
她是想看看。
---
又过了一段时间。
苏念有一天早上，突然没来训练场。
我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来。
沈惊澜站在旁边，也没动。
“她呢？”
“不知道。”
又等了一会儿。
她跑过来了。
手里攥着学生证。
“我去了武技阁。”
我看着她。
“换完了？”
“嗯。”
她把册子给我看。
【治愈术·进阶】——100学分
【解毒术·进阶】——70学分
“170分。”
“嗯。”
她笑得眼睛都弯了。
沈惊澜站在旁边，看着她。
没说话。
但嘴角弯着。
---
宋晚晚是几天后去的。
她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两本册子。
【空间屏障·进阶】——110学分
【标记术】——50学分
“160分。”她说。
她把册子往我手里一塞。
“帮我拿着。”
“干嘛？”
“练。”
她走到训练场中央，深吸一口气。
抬手。
身前亮起一道淡蓝色的光。
比之前更亮。
更厚。
持续了五秒。
才灭。
“成了！”她喊。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你那个不动如山，练得怎么样了？”
“还行。”
“比一比？”
“怎么比？”
“你站着，我推你。”
我站好桩。
力沉脚下。
她走过来，伸手推我。
推不动。
她加力。
还是推不动。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
我还是没动。
她退后两步，喘着气。
“你这……真不动了？”
“嗯。”
她笑了。
“挺好。”
---
沈惊澜是最后去的。
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两本册子。
【雷铠·进阶】——100学分
【雷音】——60学分
苏念凑过去。
“让我看看。”
他把册子递给她。
她翻着看。
“雷铠……雷音……这个雷音是什么？”
“用雷震动空气，发出巨响。”
“有什么用？”
“干扰敌人。”
她点点头。
“试试呗。”
他看着她。
“现在？”
“嗯。”
他深吸一口气。
抬手。
掌心亮起雷光。
那光越来越亮。
然后——
嗡——
一声闷响。
不是很大。
但震得耳朵发麻。
苏念捂住耳朵。
“够了够了！”
他收了雷。
看着她。
“怎么样？”
她放下手。
“厉害。”
他嘴角弯了一下。
---
沈知白一直没去。
她每天还是来训练场。
还是坐在那棵歪脖子树下。
闭着眼。
听。
那本命运之触的册子，一直没翻开。
有一天，我问她。
“你不去换？”
她没睁眼。
“不急。”
“为什么？”
“还没到。”
我没再问。
又过了几天。
她突然站起来。
“今天去。”
她走了。
走得很慢。
但很稳。
那天晚上，她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本册子。
很薄。
【命运之触·进阶】——150学分
她坐在树下。
翻开。
看了很久。
我们谁都没打扰她。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她合上册子。
站起来。
“走吧，吃饭。”
五个人，往食堂走。
月光照在雪地上。
很亮。
苏念突然说。
“咱们五个，都换完了。”
“嗯。”
“都五级了。”
“嗯。”
她笑了。
那个笑，在月光下，很亮。
沈惊澜看着她。
没说话。
但嘴角弯着。
沈知白走在最后。
她闭着眼。
但嘴角也弯着。
食堂里，人很多。
我们挤在角落，一人一份饭。
苏念吃着吃着，突然说。
“明天开始，练新武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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