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林宴推开“老地方”烧烤店的门。
周明他们已经到了。四个人挤在角落里那张桌上，面前摆着厚厚一摞A4纸——打印出来的工资条、考勤记录、加班审批截图。
“林哥！”周明招手，“都按你说的整理好了。”
林宴走过去坐下，翻开最上面那份——张瑶的材料。
【规则之眼，启动】
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瞬间浮现：
2023年6月：法定节假日加班2天，应支付300%工资，实际支付150%——差额：1280元
2023年1-12月：社保缴纳基数为5000元，实际月均工资8200元——每月少缴约900元，累计：10800元
2022年10月：单休周末加班累计32小时，未支付加班费——应支付：2940元
……
林宴一页页翻过去，数字在脑子里自动累加。
二十分钟后，他抬起头。
“张瑶，公司欠你七万八。”
张瑶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周明，八万五。”林宴看向下一个，“刘伟，六万九。韩哥——”
他顿了顿。
“韩哥，十四万二。”
老韩的手抖了一下。
“这么多？”他的声音有点哑，“我……我算过，最多也就五六万。”
“你社保基数被压得太低了。”林宴指着其中一页，“你月均工资一万五，公司一直按四千给你交社保，光这一项，三年就差了四万多。加上加班费、法定节假日、去年那次工伤公司没给你报——”
“工伤？”周明愣住了，“韩哥受过工伤？”
老韩低下头没说话。
“去年十月，”林宴说，“韩哥在机房调试设备，配电箱炸了，手背烧掉一层皮。公司说是他自己操作失误，让他请病假，医药费自己垫。”
“操。”刘伟骂了一句。
老韩还是没说话，只是把脸别向窗外。
林宴把材料收拢，在桌上敲了敲。
“现在的问题是——你们想怎么谈？”
四个人面面相觑。
“什么意思？”周明问。
“两种方式。”林宴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种，一个一个去谈。你们拿着我算好的数字，自己去HR办公室，有理有据地说。成功率大概六成。”
“第二种呢？”
“第二种，”林宴放下手，“一起去。”
“一起去？”刘伟皱眉，“那不是明摆着告诉他们，我们是一伙的？”
“就是要让他们知道。”
林宴看着他们，声音很平静：“一个人去谈，王建国可以跟你耗，可以拖，可以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但五个人一起站在他办公室门口，他必须当场给个说法。”
“那……”张瑶咬着嘴唇，“他会不会直接报警？”
“报警？”林宴笑了，“报警说什么？说一群员工来找他要合法赔偿，请警察同志帮忙轰走？”
张瑶愣了一下，也笑了。
“还有，”林宴补充，“我打听过了，公司的法务上周被优化了。现在王建国手里没人，他要么自己硬着头皮谈，要么现找律师。”
“现找律师来得及吗？”
“来得及。”林宴说，“所以咱们得赶在律师到位之前，打他个措手不及。”
他站起身。
“现在，九点四十。公司十点上班，王建国一般十点半到办公室。咱们现在就过去，在他门口等着。”
四个人对视一眼。
周明第一个站起来。
“走。”
张瑶跟着站起来，手指微微发抖，但眼神很坚定。
刘伟犹豫了两秒，也站了起来。
最后是老韩。
他慢慢站起身，看着林宴，眼眶有点红。
“小林，”他说，“我在这公司干了八年，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林宴拍了拍他的肩膀。
“韩哥，不是我们要闹。是他们先不把我们当人。”
---
五个人穿过公司楼下的旋转门时，前台的女孩正在吃早餐。
她看见林宴，愣了一下：“林哥？你怎么——”
“约了王总。”林宴笑了笑，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
周明小声说：“林哥，万一王建国今天不来呢？”
“来。”
“你怎么知道？”
林宴没回答。
他当然知道——因为系统刚才弹出一条提示：
【检测到关键人物动向】
·王建国：正在开车前往公司途中，预计10:25到达
·随行人员：未知（疑似外部顾问）
外部顾问？
林宴皱了皱眉。
电梯到了十八楼。
门打开，正对着前台的是HR专员小马。她看见五个人一起出现，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地上。
“林、林哥？你们这是……”
“等王总。”林宴径直走向会议室，在门口站定，“他到了让他过来就行。”
小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五个人站在走廊里，谁也没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点二十三分，电梯门开了。
王建国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公文包。
他看见林宴他们，脚步顿了顿。
然后他的脸沉了下来。
“林宴，”他的声音很冷，“你这是带人来闹事？”
林宴没接话，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个男人身上。
【规则之眼，启动】
目标信息瞬间弹出：
姓名：陈志远
年龄：57岁
职业：律师事务所合伙人
从业年限：31年
专长领域：劳动纠纷、企业法律风险防控
胜诉率：78%
当前状态：受雇于公司，正在赶往处理“员工集体抗议事件”
危险等级：★★★☆☆
林宴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来的是个硬茬。
“王总，”陈志远上前一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这几位是？”
“被裁的员工。”王建国咬牙，“带头的那个，林宴，昨天刚跟我谈过一次，今天就把人带来了。”
陈志远点点头，目光从五个人脸上扫过。
最后停在林宴脸上。
“林先生，是吧？”他伸出手，“幸会。听王总说，你对劳动法很熟？”
林宴低头看了眼那只伸过来的手。
没握。
“陈律师，”他说，“您今天来，是代表公司跟我们谈？”
陈志远收回手，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变。
“可以这么说。”
“那好。”林宴侧身让开，指了指会议室的门，“请。”
---
会议室里，十一个人面对面坐着。
一边是林宴五人，一边是王建国、陈志远，还有两个凑过来旁听的部门主管。
陈志远先把公文包放在桌上，不紧不慢地打开，拿出一份文件。
“林先生，”他说，“昨天你提出的2N赔偿要求，我仔细研究过了。不得不说，你对法律的解读很有见地。”
林宴没说话。
“但是，”陈志远话锋一转，“法律条文是一回事，实际操作是另一回事。你引用的第四十八条，确实规定了违法解除劳动合同需要支付双倍赔偿。问题在于——你怎么证明公司是‘违法解除’？”
他把那份文件推到林宴面前。
“这是公司的《员工手册》，三章第七条：因公司经营状况发生重大变化，需要裁减人员的，公司有权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并按N+1标准支付经济补偿。”
林宴低头看了一眼。
【规则之眼启动】
红色标记立刻浮现：
该条款涉嫌排除劳动者权利，但已在公司内部公示超过30天，且员工入职时签字确认——法律效力：部分有效
关键漏洞：条款中“经营状况发生重大变化”无明确量化标准，需结合实际情况判断
“林先生，”陈志远继续说，“公司今年业绩下滑，账上现金流紧张，这属于‘经营状况发生重大变化’。按员工手册，公司有权单方面解除。所以不是违法解除，是合法解除。”
“放屁。”周明忍不住骂了一句，“上周开会还说业绩增长30%！”
“那是预期，不是实际。”王建国冷笑，“预期和实际是两回事。”
林宴按住周明的手。
他看着陈志远，忽然笑了。
“陈律师，您说的这些，听起来确实挺有道理。”
陈志远点点头：“你能理解就好。”
“但是，”林宴话锋一转，“您刚才说，公司有权单方面解除。这个‘权’，依据的是什么？”
陈志远眉头微皱：“依据的是《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
“第四十条第三项，”林宴打断他，“原文是：‘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
他顿了顿。
“陈律师，您漏了最关键的一句——‘经协商未能达成协议’。”
陈志远的笑容微微一僵。
“公司跟我们协商了吗？”林宴环顾四周，“有人接到过HR的电话，说要谈调岗或者降薪的事吗？”
周明他们摇头。
“没有。”林宴看向陈志远，“昨天下午HR直接把我们叫去，二话不说让签字走人。这叫‘协商’？您干了三十一年劳动法，应该比我清楚，什么叫协商。”
陈志远沉默了两秒。
“林先生，”他的语气变了，笑容淡了些，“你说的也有道理。但程序上的瑕疵，不代表实质上的违法。公司愿意按N+1给，已经是仁至义尽——”
“那社保呢？”
林宴再次打断他。
他把一摞材料推到陈志远面前。
“这是张瑶过去一年的工资条和社保缴纳记录。月均工资8200，社保基数5000。少缴部分累计10800。这是周明的，这是刘伟的，这是韩哥的。”
他一份份点过去。
“《社会保险法》第六十条，用人单位应当自行申报、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陈律师，这是不是‘应当’？公司足额了吗？”
陈志远没说话。
“还有加班费。”林宴又推过去一摞，“法定节假日加班，按300%支付。公司给了多少？150%。”
他往后一靠。
“陈律师，您刚才说程序上的瑕疵。那这些算什么？也是瑕疵？”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声。
王建国的脸色已经青了。
两个部门主管低着头装死。
陈志远盯着面前那堆材料，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宴。
眼神变了。
“林先生，”他说，“你准备了多久？”
“一晚上。”
“一晚上？”陈志远笑了，笑容里带着点复杂的意味，“我干了三十一年，手下带的实习生，三个月都不一定能把这些东西吃透。”
林宴没接话。
“王总，”陈志远转向王建国，声音放低，“借一步说话。”
两个人走出会议室。
门关上。
周明凑过来，压低声音：“林哥，咱们赢了吗？”
林宴看着门口，没回答。
他眼前，系统正在跳动：
【当前谈判进度】
·对方心理防线：已出现松动
·对方底牌剩余：约40%
·建议：等待对方出价，保持强势姿态
三分钟后，门开了。
王建国走进来，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陈志远跟在他身后，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林先生，”陈志远开口，“公司愿意重新考虑赔偿方案。”
周明他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但是，”陈志远话锋一转，“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们五个人的案子，打包处理。公司按N+2支付，今天签协议，三天内到账。但——”
他顿了顿。
“你们要签一份保密协议，承诺不对外透露赔偿金额，也不参与任何针对公司的集体行动。”
林宴看着他。
【规则之眼】正在疯狂跳动：
对方报价分析：N+2≈应得赔偿的60%-70%
对方真实意图：花钱消灾，防止事态扩大
关键漏洞：保密协议本身合法，但“不参与集体行动”条款涉嫌限制劳动者合法权益
林宴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陈律师，”他说，“N+2，听起来挺大方。”
陈志远点点头。
“但是，”林宴站起身，把那摞材料收起来，“我们今天来，不是为了谈打包价的。”
陈志远的笑容凝固了。
“林先生，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宴看着他，“您刚才说的那些话——公司没钱、经营困难、N+1已经是仁至义尽——如果我在劳动仲裁庭上，一字不差地重复一遍，您猜仲裁员会怎么想？”
陈志远的脸终于变了颜色。
“你录音了？”
林宴没回答。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一下。
陈志远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公司愿意按N+1给，已经是仁至义尽……”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王建国猛地站起来：“林宴！你这是——”
“王总，”林宴打断他，“坐下。”
王建国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对上林宴的目光，竟然真的慢慢坐了回去。
林宴把手机放回口袋。
“陈律师，”他说，“咱们重新谈。”
---
一个小时后，五个人走出公司大门。
阳光刺眼。
周明第一个没忍住，咧开嘴笑了。
“卧槽，”他说，“卧槽卧槽卧槽——”
“别卧槽了，”张瑶也笑了，眼眶红红的，“林哥，N+3.5，你是怎么谈下来的？”
林宴没回答。
他只是抬头看了看那栋十八层的写字楼。
【叮——】
【团队集体任务完成！】
·任务内容：帮助团队成员拿回应得赔偿
·完成度：100%（五人全部达成协议）
·谈判成果：N+3.5赔偿（远超行业平均水平）
·额外成就：首次正面击退专业律师
【任务奖励结算】
·经验值：+500
·团队成员忠诚度：全员提升至90%以上
·解锁新技能：【谈判专家】Lv.1
·触发隐藏成就：【初露锋芒】
【恭喜宿主升级！】
·当前等级：Lv.5
·解锁新功能：【势力地图】
·解锁隐藏剧情线：【屠龙者】（可查看详情）
【势力地图】
·效果：可查看所在城市的企业劳动关系风险分布、劳动仲裁热点区域、重点监管企业名单
·提示：知识就是力量，信息就是武器
林宴看着眼前跳动的提示框。
然后他点开了【屠龙者】。
一行行文字浮现出来：
【隐藏剧情线：屠龙者】
传说中，屠龙的勇士最终会变成恶龙。
但当一群勇士举起屠刀时——
恶龙，也会害怕。
第一阶段目标：组建一支不少于10人的维权团队
当前进度：5/10
第二阶段目标：在所在城市打响知名度，让至少30%的被裁员工知道你的名字
当前进度：0.03%
终极目标：（未解锁）
林宴盯着那个“5/10”。
十个人。
还差五个。
“林哥？”周明的声音把他拉回来，“走啊，喝酒去！今天我请客！”
林宴回过神，笑了笑。
“你们先去吧，”他说，“我还有点事。”
四个人对视一眼，没多问。
周明拍了拍他的肩膀：“晚上老地方，我们等你。”
他们走了。
林宴站在公司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林先生你好，我是技术部的小王，听说你今天帮周明他们要回了赔偿……方便聊聊吗？”
林宴盯着那行字。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栋写字楼。
十八层，王建国的办公室窗口，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叮——】
【检测到新任务触发条件已达成】
【支线任务：燎原之火进度更新】
·当前求助人数：1人
·提示：当第一个求助者出现时，火种已经开始蔓延
林宴低头，回了三个字：
“老地方，晚上七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