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那天的飞机上，林宴一直在看窗外。
云层很厚，白茫茫一片，看不见地面。周明坐在旁边，已经睡着了，打着轻鼾。阿玲靠窗，盯着外面的云，不知道在想什么。苏曼翻着一本杂志，林婉儿捧着那本《缅甸语速成》，还在背单词。
沈清坐在后排，闭着眼睛。
林宴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手机里存着那些证据——天眼基金会的账目、合作方名单、资金流向图。方琳在等他，沈默在等他，省纪委也在等他。
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阳光刺眼，停机坪上的热浪扑面而来。
走出到达大厅，方琳已经等在门口。她穿着白衬衫，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比上次见面精神多了。
“林宴。”她走过来，伸出手。
林宴握了握。“方记者，东西带来了。”
方琳点点头。“车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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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务车在高速上开了四十分钟。方琳坐在副驾驶，翻着林宴带来的那些文件。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停下来。
“永强贸易……胡永强的公司？”
“对。”林宴说，“天眼基金会的长期合作伙伴。他们把钱给天眼，天眼以慈善的名义花出去。脏钱变善款，名字上光荣榜。”
方琳继续翻。翻到第五页，她的手顿住了。
“这还有苏景升的公司？”
“苏景升替天眼管钱，他那些公司也都在名单上。”
方琳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你知道这些东西发出去，会怎么样吗？”
林宴点点头。“知道。很多人会进去，很多人会跑，很多人会恨我。”
方琳沉默了几秒。“那你还要发？”
林宴笑了。“不发，我费这么大劲弄来干嘛？”
方琳盯着他看了几秒，也笑了。“行。我回去就写。”
车拐进市区，路两边渐渐热闹起来。商场、写字楼、来来往往的人流。一切如常，没人知道车里有东西能让这座城市震一震。
林宴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他忽然想起几个月前，自己还站在王建国的办公室里，看着那张轻飘飘的离职证明。那时候他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完了。
现在，他坐在这辆车里，手里攥着能让一个跨国组织翻船的证据。但他没觉得有多高兴，只是觉得——累。很累。
“方记者。”他开口。
“嗯？”
“发完之后，我想歇一阵。”
方琳从后视镜看他。“应该的。”
车停在省日报社门口。方琳下车，从后备箱拿出那些文件，抱在怀里。“林宴，”她说，“谢谢你。”
林宴摇摇头。“别谢我。要谢，谢那些死了的人。”
方琳没说话，抱着文件走进报社。
商务车重新启动。沈清问：“去哪儿？”
林宴想了想。“老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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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地方的门开着。
周明第一个冲进去。“老板！来二十串羊肉！十串鸡翅！五瓶啤酒！”
老板从后厨探出头，看见林宴，愣了一秒，然后笑了。“回来了？”
林宴点点头。“回来了。”
老板没多问，转身进了厨房。
几个人在角落那张桌子坐下。周明还在嚷嚷着点菜，阿玲坐在林宴旁边，一直盯着门口。苏曼把相机包放在桌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收起来。林婉儿从包里掏出那本书，翻了翻，又合上。沈清坐在最外面，背对着门，这是她习惯的位置。
林宴靠在椅背上，看着这群人。几个月前，这些人还天南海北，谁都不认识谁。现在，他们坐在一起，吃着烧烤，喝着啤酒，像一家人。
周明端着啤酒杯站起来。“林哥，敬你！”
林宴举起杯子。“敬什么？”
周明想了想。“敬……活着回来！”
林宴笑了。“行，敬活着回来。”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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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到一半，林宴的手机响了。是方琳。
“稿子写好了。”她的声音很平静，“明天发。你做好准备。”
林宴放下筷子。“什么准备？”
“会有人找你，会有人骂你，会有人想见你。你愿意见就见，不愿见就别见。”
林宴沉默了两秒。“方记者，你怕吗？”
方琳笑了。“怕什么？怕那些人来找我？林宴，我干这行十几年，什么没见过。”
她顿了顿。“倒是你，小心点。那些人不敢动我，但敢动你。”
林宴看着窗外的夜色。“我知道。”
挂了电话，周明凑过来。“林哥，方记者说什么？”
林宴把手机收起来。“明天发稿。咱们的事，快了结了。”
桌上安静了一秒，然后周明举起杯子。“干！”
所有人举起杯子。
阿玲没喝。她坐在那里，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林宴注意到她的眼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外面是普通的街道，路灯下有几个行人在走。
“阿玲。”他叫她。
阿玲回过头。“嗯？”
“在想什么？”
阿玲沉默了几秒。“在想我妈。”她说，“她要是还活着，看到那些人被抓，会不会高兴。”
林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阿玲也没等他回答，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那是她第一次喝酒，呛得直咳嗽。周明在旁边笑，被阿玲瞪了一眼，不敢笑了。
林宴看着她，忽然想起陈默，想起马成，想起那些死了的人。他们没能看到这一天。但阿玲看到了。
也许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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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越来越深，店里的人渐渐散了。
周明趴在桌上睡着了，大刘靠在墙角打呼噜。林婉儿缩在椅子上，抱着那本书，也睡着了。苏曼还在看手机，沈清闭着眼睛。
阿玲没睡。她坐在门口，短刀放在手边，眼睛一直盯着外面。
林宴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不睡？”
阿玲摇摇头。“睡不着。”
林宴没说话。两个人就那么坐着，看着门外的街道。路灯亮着，偶尔有车驶过，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林哥。”阿玲忽然开口。
“嗯？”
“那些人被抓之后呢？”
林宴想了想。“该判的判，该关的关。天眼的钱被没收，那些基金会关门。然后……然后日子照过。”
阿玲低下头。“那我呢？”
林宴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阿玲沉默了很久。“我想回去，给我妈上个坟。告诉她，仇报了。”
林宴点点头。“应该的。”
“然后呢？”
“然后……”林宴想了想，“你想留下来也行，想回去也行。随便你。”
阿玲抬起头，看着外面的夜色。“我不知道。”她说，“我在这儿没有家。回去，也没有。”
林宴没说话。他知道这种感觉。
过了很久，他开口。“那就先留下来。等你想好了，再说。”
阿玲看着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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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林宴一个人走出老地方。
街上很安静，路灯照着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系统面板。经验值停在了73660，距离下一级还差6340。他知道，大概不会再升级了。
他笑了一下，关掉面板。
不需要了。该用的能力，都用过了。该做的事，也快做完了。剩下的，交给那些人——方琳、沈默、省纪委、还有那些愿意站出来的人。
他抬头看天。今晚有星星，不多，但亮。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陈默的那个晚上，也是这样的天。陈默说：“替高建设，也替我。”他做到了。高建设不用再躲了，陈默不用再做噩梦了。阿玲的仇报了，那些被坑了十年、二十年的人，也快等到公道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朝前走。
身后，老地方的灯还亮着。里面睡着几个人，是他从各处捡来的，没家的人。但此刻，他们在一起，吃一顿饭，喝一杯酒，等一个天亮。
也许这就是他做这一切的意义。不是为了扳倒谁，是为了让这些人，能安安稳稳地吃一顿饭。
他走到街角，回过头。老地方的招牌在路灯下泛着光，旧旧的，但还亮着。
他笑了笑，转身走进夜色里。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但今晚，他只想走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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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经验值汇总】
·安全回国，证据移交：+300
·团队最后一次聚餐：+200
·阿玲决定留下：+200
·本章总计：+700
·当前经验值：74360/80000
·距离Lv.14：还差5640
林宴看了一眼面板，关掉了。
他大概不会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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