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琳的报道是第二天早上发的。
林宴没看手机。他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窗外的鸟叫。楼下有人在说话,有车经过,有早餐摊的香味飘上来。
一切如常。
手机在枕头边震了一早上,他没理。周明发的、张瑶发的、老韩发的、沈默发的,还有一堆不认识的人。
他翻了个身,继续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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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他被敲门声吵醒。
开门,是周明。他站在门口,眼睛亮得吓人,手里举着手机。
“林哥!你看!热搜第一!”
林宴看了一眼屏幕。话题叫“天眼基金会洗钱案”,后面跟着一个“爆”字。
他点点头。“看到了。”
周明愣住。“就这?你不想说点什么?”
林宴靠在门框上。“说什么?”
周明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你……你就不激动?”
林宴想了想。“有点。”
周明无语了。
两个人下楼,街上的人都在看手机。卖早餐的大妈也在看,嘴里嘟囔着“这些有钱人真黑”。林宴从她身边走过,她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看手机。
她不知道,那些新闻里的事,就发生在这条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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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消息一条接一条。
省纪委通报:周永年、苏景升等已被依法逮捕,案件正在进一步审理中。
新加坡警方通报:天翼中心六十一层、六十二层被查封,多人被带走协助调查。
泰国警方通报:颂猜在清迈落网,将被引渡至中国受审。
柬埔寨警方通报:西港某赌场被查封,幕后老板系周永年旧部,已被控制。
每一条消息出来,周明就在群里发一遍,加一串感叹号。张瑶回一个鼓掌的表情,老韩回一个“好”字,大刘回一串语音,点开全是“卧槽”。
林宴每条都看,但没回。
他坐在出租屋里,把那些旧文件收进一个纸箱。陈默的信、马成的照片、老马给的名单、天翼中心的监控数据——全塞进去。箱子满了,他用胶带封好,塞到床底下。
留着吧,也许以后用得上。
也许用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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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方琳来了。
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头版是那篇报道。她把报纸递给他。
“给你的。”
林宴接过来。头版上有一张照片——是他在天翼中心六十一楼拍的那张,世界地图,几十个红点。照片下面有一行字:天眼全球分布图,本报独家获取。
他没说话。
方琳看着他。“你怎么不笑?”
林宴想了想。“笑不出来。”
方琳沉默了几秒。“那你想干什么?”
林宴看着窗外。“想歇歇。”
方琳点点头,转身走了。走到楼梯口,她回过头。“林宴。”
“嗯?”
“你是英雄。”
林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不是。我就是个被裁了员的。”
方琳也笑了。“那也是英雄。”她下楼了。
林宴站在门口,看着手里的报纸。阳光照在上面,那几个字亮得刺眼。
他把报纸收起来,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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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
老地方换了新招牌,但还是那个老板,还是那些桌子。林宴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盘花生米,一瓶啤酒。
周明坐在对面,比以前胖了一圈。他在一家物流公司上班,说是苏曼介绍的。张瑶没来,她回老家了,在县城开了个法律咨询点,专门帮人处理劳动纠纷。老韩也没来,他退休了,每天在公园下棋。大刘去了深圳,进厂打工,据说干得不错。
苏曼没来,她回北京了,接了个新任务,没说是什么。阿玲也没来,她回缅甸了,去给她妈上坟。临走那天,林宴送她到机场。她站在安检口,回过头说:“林哥,我还会回来的。”林宴点点头。她转身走了,没回头。
林婉儿也没来,她回学校了,继续读她的研究生。走之前来老地方吃了一顿饭,说等毕业了来这儿找工作。周明说:“你一个研究生,来这小地方?”林婉儿笑了笑:“这儿挺好的。”
沈清也没来,她复职了,回了原来的单位。走的时候没打招呼,只发了一条消息:“有事找我。”
林宴看着手机里这些人的名字,喝了一口酒。
周明在旁边说:“林哥,你说他们都会回来吗?”
林宴摇摇头。“不知道。”
周明沉默了一会儿。“我觉得会。”
林宴看着他。“为什么?”
周明想了想。“因为这儿有饭吃。”
林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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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的时候,林宴一个人走在街上。
路灯亮着,有人在遛狗,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路边摊买水果。他走到街角,停下来,抬头看天。
今晚有星星。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系统面板。经验值停在了74360,距离下一级还差5640。他笑了笑,关掉面板。
不需要了。
他继续往前走。身后,老地方的灯还亮着。里面有人在笑,有人在说话,有杯子和杯子碰在一起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一切都会继续。
那些活着的人,会好好活着。那些死了的人,会被记住。那些该被惩罚的人,会得到惩罚。那些该被看见的事,会被人看见。
这就够了。
他走进夜色里,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风吹过来,有点凉,但很舒服。
他想起陈默最后那条短信:他做到了。
他想起马成那封信:替我们。
他想起高建设说的:我他妈躲了十年。
他想起阿玲问的:那我呢?
他想起方琳说的:你是英雄。
他摇摇头,笑了。
他不是英雄。他就是一个被裁了员的打工人,一个不想被欺负的普通人,一个带着一群不想被欺负的人,走了很远的路。
现在,路走完了。
他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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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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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半年后,阿玲从缅甸回来了。
她站在老地方门口,背着包,短刀别在腰后。周明第一个看见她,喊了一嗓子:“阿玲回来了!”
林宴从厨房探出头。
阿玲看着他,笑了。
“林哥,我回来了。”
林宴也笑了。“回来就好。”
窗外,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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