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消毒水气味刺入鼻腔,白炽灯的光线在眼前晕开模糊的光斑。林墨僵硬地坐在金属折叠椅上,视线死死锁在病床上那个苍白的身影上。苏璃安静地躺着,像一尊易碎的瓷器,身上连接着数条维持生命的管线,微弱的呼吸在氧气面罩上凝起又消散。每一次仪器发出的规律滴答声,都像重锤砸在他的心上。
三天了。从那个地狱般的地下资料库被陈昊带来的人秘密转移到这里,已经整整三天。苏璃没有一丝苏醒的迹象,生命体征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而他,除了守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愤怒和誓言在胸腔里燃烧,却找不到出口,只能化为沉重的枷锁,勒得他喘不过气。
“她的情况暂时稳定了,但白银秘术燃烧的是生命本源,现代医学只能维持,无法逆转。”一个平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墨猛地回头。陈昊不知何时站在了病房门口,依旧是那副沉稳干练的模样,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穿着联盟特工的黑色制服,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稳定?”林墨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的怒火,“她随时可能……可能……”那个字眼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我知道。”陈昊走进来,目光扫过病床上的苏璃,眼神复杂,“所以,你在这里枯坐,毫无意义。夜枭吃了大亏,暗影议会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知道苏璃还活着,也知道你在这里。下一次袭击,随时会来。”
林墨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我该怎么做?我连……连那个怪物都控制不了!”镜中狞笑的影子再次浮现,冰冷而嘲弄。
“这正是我来找你的原因。”陈昊将平板电脑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显示着一份加密文件,“联盟有一个地方,或许能帮你。一个专门研究、收容、训练特殊能力者的秘密基地。在那里,有最先进的设备和经验丰富的导师,可以系统性地指导你学习控制亚克零的力量。”
林墨盯着屏幕上的基地代号“方舟”,又抬头看向陈昊:“为什么帮我?你们不是一直想‘收容’我吗?”
,“局势变了。”陈昊坦诚道,“夜枭展现的力量远超预估,暗影议会的‘人工亚克零’计划更是威胁巨大。联盟需要力量对抗他们,而你,是目前唯一能对抗亚克零的宿主。帮你控制力量,是当前最优解。当然,”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警告,“基地有最严密的监控和防御措施,一旦你失控,后果自负。”
林墨的目光再次落回苏璃苍白的脸上。他想起了她挡在自己身前的决绝,想起了她面具滑落时嘴角那抹释然的微笑。枯坐的无力感被一种更强烈的冲动取代——他必须做点什么!掌控力量,保护她,复仇!
“带我去。”林墨的声音斩钉截铁,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
“方舟”基地深藏于地下岩层深处,巨大的穹顶结构宛如史前巨兽的腹腔。冰冷的金属通道延伸向未知,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某种高频能量场特有的嗡鸣。林墨被带到一间空旷的训练场,四周墙壁覆盖着吸收能量的特殊合金,地面是能承受巨大冲击的复合材质。
他的导师,代号“磐石”,是一个沉默寡言、肌肉虬结的光头壮汉。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启动了训练程序。
“第一步,感知。”磐石的声音低沉如岩石摩擦,“感受你体内那股力量的存在,像感受你的心跳。不要抗拒,也不要放纵,只是观察它流动的轨迹。”
林墨盘膝坐下,闭上眼。意识沉入体内,很快,那股熟悉的、冰冷而庞大的能量便如同蛰伏的巨兽,在他感知中苏醒。它盘踞在意识深处,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林墨努力集中精神,试图去“看”清它的轮廓。
然而,每一次精神稍一靠近,镜中那张狞笑的脸便如鬼魅般浮现,带着蛊惑的低语:【释放我……让我撕碎这一切……】
林墨猛地睁开眼,额头上渗出冷汗,呼吸急促。刚才那一瞬间,他几乎又要被那股毁灭的欲望吞噬。
“集中!”磐石的低喝如同惊雷,“恐惧是它的食粮!用你的意志去锚定现实!”
训练异常艰难。每一次尝试引导亚克零的能量,都像是在悬崖边行走。稍有不慎,那冰冷的黑暗便会反扑,试图将他拖入深渊。他需要调动全部的精神去压制镜中人格的干扰,去束缚那股狂暴的力量,将其引导向指定的目标——比如远处一个悬浮的金属靶标。
起初,他只能让靶标微微晃动。失败是常态,能量失控的余波时常在训练场坚硬的墙壁上留下焦黑的痕迹。每一次失败,都伴随着磐石严厉的呵斥和镜中人格更加刺耳的嘲笑。
但林墨咬着牙坚持。苏璃昏迷的脸庞是他唯一的支撑。他不能倒下。
几天后,一次成功的能量引导让他精神一振。他按照磐石的指示,小心翼翼地将一丝亚克零的能量汇聚于指尖,指向靶标。一道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涟漪射出,精准地击中了靶心,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很好,控制力有提升。”磐石难得地点评了一句。
林墨松了口气,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他下意识地看向训练场角落的观察窗,那里站着两名穿着白大褂的记录员,正低头在平板上记录数据。其中一人,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研究员,抬起头,正好对上林墨的目光。
林墨微微一怔。他记得这个研究员,昨天训练时他也在场,当时自己能量失控,差点波及观察窗,这个研究员吓得脸色发白,眼镜都差点掉了。可现在,他的眼神平静无波,看着林墨,就像在看一个普通的训练对象,没有丝毫恐惧或后怕的痕迹。
是错觉吗?林墨皱了皱眉,没太在意。
训练强度在逐步加大。从静态靶标到移动目标,从单一能量释放到尝试构建简单的能量屏障。林墨的进步缓慢而痛苦,每一次成功都伴随着精神和肉体的双重透支。他几乎将所有时间都耗在了训练场,回到分配给自己的狭小休息舱,倒头就睡。
这天,他结束了一场高强度的对抗模拟训练,汗水浸透了训练服,整个人几乎虚脱。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休息区,路过基地的公共休息室时,听到里面传来几个研究员的闲聊。
“……A7区的能量波动记录分析出来了吗?”
“快了,不过数据有点奇怪,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过……”
“又是这样?上周B3区的数据好像也有点对不上,我还以为是我记录错了。”
“你也觉得?我还以为是我记混了……”
林墨的脚步顿住了。A7区?B3区?那正是他最近进行高强度训练的区域。数据对不上?记混了?
一丝异样的感觉爬上心头。他想起那个戴眼镜的研究员平静的眼神。他鬼使神差地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里面的谈话戛然而止。几个研究员看向他,眼神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各自低头做自己的事。那个戴眼镜的研究员也在其中,他推了推眼镜,对林墨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异常。
“打扰了。”林墨低声道,退了出来。
他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脑海——难道……亚克零的力量,影响的不仅仅是物质世界?难道每次他使用能力,都在无形中……改写周围人的记忆?
这个念头让他遍体生寒。他回想起训练时那些研究员偶尔露出的困惑表情,回想起自己成功击中靶标时,磐石眼中一闪而过的、仿佛第一次看到成功的陌生感……
恐惧再次攫住了他,比面对夜枭时更甚。如果连他人的记忆都能被随意涂抹,那他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他拼命想要掌控的力量,本身就是一个不断吞噬现实、扭曲认知的怪物!
他必须确认!
林墨猛地转身,朝着自己的休息舱跑去。他需要冷静,需要思考。然而,就在他跑到通往生活区的岔路口时,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基地的宁静!
呜——呜——呜——!
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将冰冷的通道染上一层血色!
“警告!警告!C区医疗中心遭受入侵!重复!C区医疗中心遭受入侵!安保等级提升至最高!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即前往避难所!”
医疗中心!苏璃!
林墨的大脑“嗡”的一声,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不顾一切地朝着医疗中心的方向狂奔!恐惧和愤怒在胸腔里炸开,压倒了所有疲惫和疑虑!
通道里一片混乱,奔跑的特工,闪烁的警报,刺耳的广播。林墨撞开几个挡路的人,疯了一样冲过一道道正在降下的合金闸门缝隙。
当他终于冲到C区医疗中心那扇厚重的隔离门前时,看到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
隔离门被暴力破开一个大洞,边缘还残留着高温熔化的痕迹。门内,一片狼藉。几具穿着联盟安保制服的尸体倒在血泊中,监控探头冒着黑烟。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
而苏璃所在的那间特护病房……房门洞开!
林墨踉跄着冲进去。病床上空空如也!维持生命的管线被粗暴地扯断,仪器屏幕碎裂,只有氧气面罩孤零零地掉在地上,旁边还有几滴尚未干涸的、刺目的鲜血!
“不——!!!”绝望的嘶吼从林墨喉咙里迸发出来,如同受伤野兽的哀鸣。他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死死抓住床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愤怒、悔恨、无边的恐惧瞬间将他淹没。
他还是没能保护她。在他拼命训练,试图掌控力量的时候,敌人却轻易地带走了她。
镜中,那个冰冷的、带着无尽恶意的笑容,仿佛在他破碎的瞳孔深处,无声地扩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