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从跪倒的膝盖一路蔓延至头顶，几乎要将林墨的意识彻底冻结。苏璃病床上那几滴刺目的鲜血，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耳边尖锐的警报声、远处混乱的脚步声，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他还是失去了她。在他自以为努力变强的时候。
“废物。”
一个冰冷、熟悉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不是幻觉，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林墨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向病房角落那面光洁的金属墙壁。镜面倒映着他此刻狼狈而绝望的身影，但下一秒，那倒影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形成一个极端扭曲、充满恶意的狞笑。镜中的“林墨”眼神阴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条丧家之犬。】镜中人格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你所谓的努力，所谓的控制，不过是自我安慰的可怜把戏。连个昏迷的女人都守不住，你凭什么掌控我？】
“闭嘴！”林墨低吼，一拳狠狠砸在地面上，指关节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渗出。剧烈的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无力感。他痛恨这个声音，更痛恨此刻无能为力的自己。
【愤怒？很好。】镜中人格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但愤怒解决不了问题。那个白头发的女人，她对你很重要，对吧？她被带走了，被那些觊觎我们力量的小虫子带回了他们的巢穴。你想救她吗？】
林墨的身体骤然绷紧，他死死盯着镜中的狞笑：“你知道她在哪？”
【当然。】镜中人格的声音充满了诱惑，【暗影议会的总部，一个被层层能量屏障和空间扭曲技术保护起来的地方。你的那些‘盟友’，联盟的蠢货们，永远也找不到那里。但我们可以。】
“我们？”林墨捕捉到了这个词，心脏猛地一沉。
【没错，我们。】镜中人格的影像在镜子里微微前倾，仿佛要穿透镜面，【凭你现在的可怜力量，连这破基地的门都冲不出去。但如果你愿意……稍微松开一点枷锁，让我出来透透气。我能带你找到她，撕碎所有挡路的蝼蚁。】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交易。魔鬼的诱惑。林墨深知释放这个怪物的代价。每一次借用它的力量，镜中人格就会更强大一分，对自己意识的侵蚀就更深一层。苏璃昏迷前的警告言犹在耳。
他看向空荡荡的病床，那几滴鲜红的血仿佛在无声地控诉。陈昊和联盟？他们连自己的基地都守不住！指望他们去救苏璃？镜中人格说得对，那太慢了，慢到苏璃可能早已……
一股决绝的狠厉取代了绝望。他不能失去苏璃。哪怕代价是坠入深渊。
“带我去。”林墨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但记住，如果她受到任何伤害，我会在你撕碎他们之前，先撕碎我自己！”
【成交！】镜中人格爆发出狂喜的尖啸，那狞笑几乎要裂开镜面，【现在，感受真正的力量吧！】
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而狂暴的能量洪流瞬间冲垮了林墨苦苦维持的精神堤坝！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决堤的洪水！黑色的、粘稠如实质的能量从他体内喷薄而出，如同有生命的触手般缠绕上他的四肢躯干，形成一层涌动的暗影铠甲。他的双眼彻底被深邃的黑暗吞噬，再也看不到一丝眼白，只剩下两点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幽光。
“砰！”
训练场那足以吸收能量的特殊合金墙壁，在他随手一挥之下，如同纸糊般被撕裂出一个巨大的豁口！警报声瞬间拔高到刺破耳膜的程度，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
“目标能量失控！等级突破阈值！重复！目标能量失控！请求最高级别压制！”广播里传来惊恐的喊叫。
数名全副武装的联盟特工从通道两侧冲来，能量步枪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林墨！停下！立刻解除武装！”领头的特工厉声喝道。
回应他的，是林墨——或者说，被镜中人格主导的林墨——一个毫无感情的抬手动作。没有华丽的能量光束，没有剧烈的爆炸。只是在他抬手的瞬间，前方扇形区域内的所有特工，动作骤然凝固！他们脸上的表情定格在惊愕和恐惧，举枪的手臂悬在半空，甚至连警报灯闪烁的红光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时间，被强行截断了一瞬。
当这诡异的凝固解除时，那些特工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生死不知。林墨（镜中人格）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黑色残影，沿着被撕裂的通道，朝着基地更深层、能量屏障最薄弱的方向疾冲而去。
磐石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唯一的出口前，他浑身肌肉贲张，皮肤泛起岩石般的灰白色光泽，双拳紧握，地面在他脚下微微震颤。“停下！小子！”他怒吼着，声波带着实质性的冲击。
镜中人格控制的林墨只是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他甚至连手都没抬，只是那双纯黑的眼眸锁定了磐石。一股无形的、远比之前训练时强大百倍的意志冲击，如同无形的攻城锤，狠狠撞向磐石的精神壁垒！
“呃啊！”磐石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晃，脸上瞬间失去血色，岩石化的皮肤都出现了细微的裂纹。他引以为傲的意志防御，在这股纯粹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精神冲击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他单膝跪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黑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破最后的合金闸门，消失在基地深处。
片刻之后，基地外围一处隐蔽的能源转换节点发生剧烈爆炸。监控画面最后捕捉到的，是一道撕裂空间般的黑色裂隙，以及消失在裂隙中的身影。
……
暗影议会总部。这里不像联盟的“方舟”基地那样充满冰冷的科技感，反而更像一个由阴影和扭曲空间构成的巨大迷宫。光线昏暗，墙壁和地面呈现出流动的、非欧几里得几何形态，空气中弥漫着腐朽和某种高频能量混合的怪异气味。无处不在的能量干扰让任何电子设备在这里都会失灵。
林墨（镜中人格）如同鬼魅般在错综复杂的通道中穿行。他无视了那些精妙的陷阱和巡逻的守卫。陷阱触发前的能量波动被他轻易感知并绕过；守卫则在他靠近时便无声无息地倒下，仿佛被瞬间抽走了灵魂——这是亚克零力量最基础也最恐怖的应用之一，对生命意识的直接干涉。
他的目标极其明确，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在牵引着他，直指总部最核心、守卫也最森严的区域。
最终，他停在了一扇由纯粹幽暗能量构成的巨大门户前。门上流淌着无数细密的符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这是议会最核心的禁地之一。
镜中人格控制着林墨的身体，伸出一根手指，指尖缭绕着比周围阴影更深邃的黑暗。他轻轻点在能量门户的中心。没有剧烈的碰撞，那扇看似坚不可摧的能量门，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开一圈圈涟漪，然后悄无声息地溶解、消散。
门后的景象，让即使是被镜中人格主导的林墨，意识深处也泛起了一丝冰冷的涟漪。
这是一个无比广阔的空间，穹顶高得没入黑暗。而在这片空间里，密密麻麻、排列得如同蜂巢般的，是数以百计的圆柱形培养舱！
每一个培养舱都浸泡在散发着幽绿色荧光的营养液中。而浸泡在营养液里的“生物”……
林墨的呼吸，在镜中人格的压制下，都几乎停滞了一瞬。
那里面，全都是他！
数百个“林墨”！他们闭着眼睛，悬浮在营养液中，身体赤裸，连接着各种管线。有的看起来和他现在一模一样，有的则显得更年轻或更苍老，甚至有些身体出现了明显的畸形或变异。但毫无疑问，那都是基于他——林墨——的基因模板制造出来的克隆体！
冰冷的营养液光芒映照在“林墨”纯黑的瞳孔里，倒映出这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镜中人格似乎也被这景象触动，发出了低沉而怪异的笑声，这笑声直接在林墨的意识里回荡。
【看到了吗？可怜虫。】镜中人格的声音带着一种残酷的愉悦，【你以为你是独一无二的天选之子？你以为那道闪电是命运的馈赠？】
林墨的意识在剧烈挣扎，眼前的景象冲击着他所有的认知。克隆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他的克隆体？
【让我告诉你真相吧，】镜中人格的声音如同冰锥，刺入林墨灵魂的最深处，【一个你绝对无法接受的真相。】
【根本就没有什么‘穿越’。】镜中人格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恶意和嘲弄，【你以为你从被闪电击中的那个雨夜，‘穿越’到了这个拥有超能力的世界？大错特错！】
【那根本不是什么穿越！那是亚克零在你本体死亡前，启动的最后自救程序——记忆回溯！】镜中人格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扭曲的快意，【你！真正的你！早就在那个雨夜，被那道蕴含亚克零本源的闪电劈得灰飞烟灭了！你现在经历的这一切，从你‘醒来’发现自己身处陌生都市开始，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亚克零在你死亡瞬间，截取你的记忆和意识碎片，强行注入到一个最接近你本体的克隆体里，所制造出来的‘幻梦’！一个不断重复、试图找到完美宿主的死亡回溯！】
【你，林墨，】镜中人格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承载着死亡记忆的……实验品！一个被议会制造出来，用来测试亚克零适配性的……消耗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