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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北上

作者:归山田野 当前章节:14666 字 更新时间:2026-5-22 15:53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安追没有闲着。

他白天在城外猎杀妖兽,吸收妖丹修炼,把修为从炼气八层初期提升到了炼气八层中期。虽然只提升了一个小境界,但他的灵气根基又深厚了几分——如果把之前的灵气比作一口井,现在就是一口更深的井。

晚上,他在木屋里研究吐纳法里记载的灵气阵纹。

那些符文复杂而深奥,每一个都蕴含着天地间的某种规则。安追花了三天时间,只勉强理解了其中三个符文的含义——“聚”、“封”、“破”。

“聚”可以聚集天地灵气,加速修炼。“封”可以封印目标,限制其行动。“破”可以破除灵气屏障和法阵。

三个符文,每一个都能在战斗中发挥巨大的作用。

但要在实战中使用它们,需要先把符文刻在灵气载体上——比如妖丹、灵石,或者直接刻在武器上。这就好比你知道了原子弹的原理,但真要做出来,还得有铀-235。

安追试了几次,发现最稳定的载体是妖丹。

他把“破”字符文刻在一颗三阶妖丹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注入灵气。

妖丹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

然后“砰”的一声炸了。

爆炸的威力不小,把安追从床上掀了下来,木屋的墙上多了一个脸盆大的洞。浓烟从洞里冒出来,在夜风中飘散,像是一个巨大的烟囱。

赵德柱从隔壁跑过来,推开门,看到满屋子的烟尘和安追灰头土脸地坐在地上的样子。

安追的脸上全是黑灰,头发被炸得竖了起来,像一个刚被雷劈过的人。但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还有一点若有所思。

“安兄弟!你没事吧?!”赵德柱冲进来,手忙脚乱地给他拍灰。

“没事。”安追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实验失败了而已。”

赵德柱看着墙上那个还在冒烟的洞,嘴角抽得像抽筋。

“这……叫‘而已’?”

安追没有回答,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手里的妖丹碎片。碎片上还残留着灵气的余韵,微微发光,像碎掉的荧光棒。

“灵气不够稳定,注入太多就会爆炸。”他自言自语,“需要更稳定的载体,比如灵石……或者更高阶的妖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五阶妖丹,握在掌心。妖丹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在烟雾弥漫的房间里像一颗小星星。

“再来一次。”

赵德柱识趣地退了出去,顺便把门带上了。

他站在门口,听到里面传来“嗡”的一声轻响,然后是安追压抑的闷哼。

等了一会儿,没有爆炸声。

赵德柱松了一口气,回去继续睡了。

安追在木屋里,看着手里那颗刻好符文的五阶妖丹,嘴角微微翘起。

妖丹表面流转着淡金色的符文纹路,像一条沉睡的蛇。他能感觉到,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激活这颗妖丹,释放出里面的力量。

“成了。”

他把妖丹小心翼翼地装进口袋,然后又掏出第二颗五阶妖丹,继续刻。

天亮的时候,他的口袋里多了三颗刻好符文的五阶妖丹——两颗“破”,一颗“封”。还有两颗刻废了的,碎片散落在地上,在晨光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安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像是在抗议他熬夜的行为。

他看着窗外初升的太阳,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泥土的气息、木头的香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新的一天开始了。

赵无极来的时候,安追正在城墙上啃早饭。

今天的早饭不是那块黑面包了——那块面包在经过三天的艰苦斗争后,终于被安追用龙牙刀切开了。是的,用刀切的。那玩意儿已经不是面包了,是武器。

安追把切下来的面包块泡在水里,泡了整整两个小时,才勉强泡软到能嚼得动的程度。他一边嚼一边想,这玩意儿要是量产,每个玩家发一块,妖兽潮来了都不用打,直接扔面包就行了。

赵无极踩着飞行法器落在城墙上,看到安追手里那碗泡得稀烂的面糊糊,眉头皱了一下。

“你就吃这个?”

“嗯。”安追用筷子夹起一块泡软的面包,塞进嘴里,“味道还行,就是有点费牙。”

赵无极沉默了两秒,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吐槽,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正事。

“考虑得怎么样?”

安追放下碗,擦了擦嘴。

“想好了。不加入。”

赵无极的表情没有变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答案。

“我能问一句为什么吗?”

“不喜欢被人管。”安追靠在城墙上,双手抱胸,“而且你们的制服太丑了。黑袍子,大夏天的不热吗?”

赵无极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扔给安追。

安追接住玉牌,感觉到里面蕴含着浓郁的灵气。玉牌温润如玉——好吧它本来就是玉——上面刻着“天机”两个篆字。

“通讯玉牌。”赵无极说,“不加入天机宫可以,但有一个忙,希望你能帮。”

安追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北方三百里外,有一座废弃的灵石矿脉。最近被一群妖兽占据了,里面有一只六阶的妖兽统领。天机宫派人去清剿了两次,都失败了。”

“所以你想让我去?”

“不是白干。”赵无极的语气变得认真,“如果你能清剿掉那只妖兽统领,天机宫愿意给你一百块下品灵石作为报酬。灵石是修仙者修炼的重要资源,比你吸收妖丹的效率高十倍不止。”

安追的眉毛挑了一下。

一百块下品灵石?这确实是一个不小的数目。他现在修炼全靠妖丹,但妖丹里的灵气驳杂,吸收后需要花时间提纯,效率确实不高。灵石就不一样了,里面的灵气纯净,可以直接吸收,就像是喝纯净水vs喝泥水——都能解渴,但一个喝完神清气爽,一个喝完还得去洗胃。

“为什么找我?”安追问,“你们天机宫不是有筑基期长老吗?派一个去不就行了?”

赵无极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筑基期长老……最近都在闭关,不方便出手。”

安追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里的犹豫。

“不方便?还是出不来?”

赵无极沉默了很久。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一丝凉意。城墙上的旗帜被吹得猎猎作响,上面绣的图腾在风中翻飞,像一只挣扎的鸟。

最终,他叹了口气。

“告诉你也无妨。天机宫的筑基期长老,三个月前在一次探索秘境时受了重伤,至今昏迷不醒。现在天机宫里修为最高的就是我,炼气九层。但那只六阶妖兽统领,我打不过。”

安追沉默了。

他在判断赵无极说的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那说明天机宫现在的实力并不强,至少没有强到能碾压他的程度。如果是假的……那这个局就设得太深了,深到他可能一脚踩进去就再也爬不出来。

“我需要考虑一下。”安追说。

“可以。”赵无极点了点头,“但别考虑太久。那只妖兽统领在不断地聚集更多的妖兽,时间越久,清剿的难度越大。而且——”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城墙下正在玩耍的孩子们。

“矿脉离这里只有三百里。如果那只妖兽统领继续壮大,迟早会南下。到时候,不是你去不去的问题,而是它来不来的问题。”

安追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赵无极注意到了这个变化,嘴角微微翘起——他知道自己说中了安追的软肋。

“三天。我再给你三天时间。”

说完,他踏上飞行法器,转身飞走了。

安追站在城墙上,手里攥着那块通讯玉牌,陷入了沉思。

老周走过来:“安兄弟,你真要去?”

“还在考虑。”

“太危险了。六阶妖兽统领,比暗黑龙王低不了多少。”

“不一样。”安追摇了摇头,“暗黑龙王是九阶,我杀它靠的是取巧——把全部灵气压缩在刀尖一点,破了它的鳞甲缝隙。说白了就是钻了个空子。正面硬刚,我十个都不够它打的。但六阶妖兽——我现在炼气八层中期,正面打没问题。”

“那你在担心什么?”

安追沉默了几秒。

“我在担心,这件事背后有没有陷阱。”

老周愣了一下:“你是说天机宫在设局?”

“不确定。”安追把通讯玉牌收进口袋,掏出那块泡软的黑面包,咬了一口,“但小心驶得万年船。而且——”

他嚼着面包,含糊不清地说:“赵无极这个人,说话太滴水不漏了。一个说话滴水不漏的人,要么是好人,要么是坏人,要么是当过销售。”

老周没听懂后半句,但他听懂了一个意思——安追在犹豫。

当天晚上,安追坐在木屋门口,看着天上的星星。

赵小石趴在他膝盖上,已经睡着了,小嘴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小脸蛋在睡梦中微微笑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赵德柱坐在旁边,笨手笨脚地削着一根木棍——他在给自己做一根新的“矛”,之前那根在矿洞里弄断了。

“德柱。”安追突然开口。

“嗯?”

“你觉得我应该去吗?”

赵德柱削木棍的手停了一下。

“安兄弟,这个问题你问我,就像问一个瘸子该怎么跑步。”

安追看了他一眼。

赵德柱想了想,认真地说:“但如果你问我,我会说——去。不是因为那一百块灵石,而是因为赵无极说的那句话。”

“哪句?”

“‘不是你去不去的问题,而是它来不来的问题。’”赵德柱把木棍放在膝盖上,看着安追,“安兄弟,你不可能永远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但如果有些事注定会找上门来,那趁早解决,总比等它壮大了再来强。”

安追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木屋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远处唱歌。

“你说得对。”安追站起来,把赵小石小心翼翼地递给赵德柱,“我决定了。去。”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赵德柱抱着孩子,点了点头。

“我跟你一起去。”

安追摇头:“太危险了。你留在城里,照顾好小石。”

“就是因为危险,我才要跟你去。”赵德柱的语气罕见地坚定,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安兄弟,你帮了我们那么多,我不能每次都躲在后面。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不会修仙,不会打铁,连削个木棍都削不直——”

他看了一眼手里那根歪歪扭扭的木棍,自嘲地笑了笑。

“但至少我能帮你背背包、递递水。万一你受伤了,我也能帮你包扎。你要是死在那边,我至少得把你的尸体背回来,不能让你喂了妖兽。”

安追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赵德柱的眼睛里没有冲动,只有一种沉稳的坚定。像一块不起眼的石头,看着普通,但谁也搬不动。

“好。”安追点了点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真打起来,你躲在后面,别往前冲。”

赵德柱咧嘴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齿。

“行。我保证。”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安追和赵德柱就出发了。

两人背着背包,沿着北方的官道徒步前行。赵德柱背着一个大包,里面装着食物、水和药品。安追的背包小一些,但里面装着三颗符文妖丹和几颗备用的四阶妖丹,还有那块泡软了的面包——虽然他到现在也没想好这玩意儿到底算食物还是算武器。

城门处,老周带着几个军方联盟的人来送行。

“安兄弟,保重。”老周握着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嗯。”

“如果遇到危险,别硬撑,跑回来再说。”

“我知道。”

老周犹豫了一下,从腰间解下一把匕首,递给赵德柱。

“拿着,防身。”

赵德柱接过匕首,愣了一下。匕首很旧,刀鞘上满是划痕,但刀刃被磨得锃亮,能照出人的影子。

“老周,这——”

“别废话,拿着。”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去帮我们所有人办事的,不能让你空着手。”

赵德柱的眼眶红了一下,但他忍住了,把匕首别在腰间。

“谢了,老周。”

两人转身走出了城门。

晨光从东方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前一后,像两条平行的线。

赵小石站在城墙上,小手抓着城墙的砖缝,使劲踮着脚尖,看着安追的背影越来越小。

“爸爸,安叔叔会回来吗?”

赵德柱不在,没人回答他。

旁边的老周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

“会的。”

“真的吗?”

“真的。”老周看着远方那个已经变成小黑点的背影,语气笃定,“你安叔叔啊,是这个世界上最能扛的人。他答应过你的事,从来没有食言过,对吧?”

赵小石想了想,用力点了点头。

“对!安叔叔答应过我,要给我打一把比他还大的刀!”

老周笑了。

“那就等着吧。”

两人沿着荒废的官道北上。

官道已经荒废了很久,路面长满了齐腰高的杂草,两旁的树木遮天蔽日,偶尔有鸟叫声从树林深处传来,在寂静的荒野上显得格外瘆人。

赵德柱走得很吃力。他毕竟不是修仙者,只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体力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走了两个小时,他就开始喘粗气,额头上满是汗珠,后背的衣服湿了一大片。

“德柱,要不要歇一会儿?”安追问。

“不用。”赵德柱抹了一把汗,但脚步明显慢了下来,“我还能走。”

“别逞强。路还远着呢,三百里,至少走三天。”

赵德柱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两人在路边找了块石头坐下。石头被太阳晒得温热,坐上去还挺舒服。

赵德柱从背包里掏出水壶,递给安追。安追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还给他。水是凉的,带着一丝铁锈味——这是城里的井水,水质不怎么样,但至少比没水喝强。

“安兄弟。”赵德柱喝了口水,看着远处的山路,突然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想过但没人敢问的问题。

“你说,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意思?”

“我是说——我们为什么会穿越到这里?是谁把我们弄来的?目的是什么?总不可能真的是因为有人在电脑前敲了一行代码吧?”

安追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他说,“但我有一种感觉——答案就在北方。”

“北方?”

“嗯。”安追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那个灵石矿脉,那个祭坛,那些被控制的妖兽——所有线索都指向北方。有人在北边搞事情,而且搞的还不是小事。”

他顿了顿,看着北方天际那条隐约可见的暗红色光带。

“我甚至怀疑,我们穿越到这里,也不是什么意外。”

赵德柱的脸色变了:“你是说……有人故意把我们弄来的?”

“不确定。”安追把背包背好,“但一个能把几百号人从另一个世界弄过来的人,他的实力和势力,远超我们的想象。如果真的是他在操控这一切,那他搞出妖兽潮、搞出祭坛、搞出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肯定不是为了好玩。”

赵德柱咽了口唾沫。

“那他是为了什么?”

安追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你觉得呢?一个有能力把几百号人从另一个世界弄过来的人,他缺什么?”

赵德柱想了想,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然后他的脸色变得更白了。

“他缺……人?”

“不。”安追摇了摇头,“他缺的是——炮灰。”

赵德柱的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安追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吧,别想那么多了。不管他想要什么,我们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活着回去。”

赵德柱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可怕的念头压下去,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继续前行。

走了整整一天,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他们找了一个山洞过夜。

山洞不大,但足够两个人容身。洞口朝南,能挡北风,洞壁是干燥的岩石,没有潮湿的苔藓。安追在洞口布置了一个简单的预警法阵——用一颗四阶妖丹刻上“聚”字符文,埋在地下。只要有妖兽靠近,符文就会触发,妖丹会发热发光,提醒他。

赵德柱生了火,烤了两块干粮,递给安追一块。

“安兄弟,明天就能到吗?”

“差不多。”安追从背包里掏出地图——那是赵无极给他的,画得很潦草,但大致能看出方位,“按照地图上的标记,灵石矿脉在北方三百里处,我们已经走了一百里左右。明天再走一天,后天上午就能到。”

赵德柱点了点头,啃着干粮,看着洞外的夜色。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银色的月光洒在荒野上,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冷色。远处有狼嚎声传来,此起彼伏,像是在开演唱会。

“安兄弟,你说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们和天机宫的人,还有其他的修仙者吗?”

“应该有。”安追靠在洞壁上,双手抱胸,“而且不止一个。”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暗黑龙王。”安追的眼神变得深邃,“一只九阶妖兽,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它背后一定有人。而那个人,至少是筑基期的修仙者。而且——”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四阶妖丹,在指尖转了一圈。

“赵无极说过,天机宫的筑基期长老在探索秘境时受了重伤。这说明这个世界上有‘秘境’,有‘秘境’就意味着有探索的价值,有价值就意味着不止天机宫一家在探索。”

赵德柱听得一愣一愣的:“那……我们是不是很危险?”

“一直都危险。”安追把妖丹收起来,闭上眼睛,“但危险不等于会死。只要我们够小心,够聪明,就能活下去。”

“怎么才算够聪明?”

安追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比如现在——闭嘴,睡觉。明天还要赶路。”

赵德柱识趣地闭上了嘴,裹紧衣服,靠着洞壁闭上了眼睛。

夜深了,赵德柱的呼吸声变得均匀,偶尔翻个身,嘟囔几句梦话。安追没有睡。他盘腿坐在洞口,运转吐纳法,引导灵气在体内流转。

北方的天际,那条暗红色的光带比昨天更亮了。在月光下,它像一道被撕裂的伤口,横亘在地平线上。

安追盯着那道光芒,眉头微皱。

那不是自然现象,而是灵气紊乱产生的异象。大量的灵气被某种力量搅动,在空中形成了肉眼可见的光带。就像一个池塘里的水被巨大的漩涡搅动,水面上的浮萍会聚集成奇怪的图案。

“灵石矿脉……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灵气在体内流转,丹田里的灵气池微微震荡,每一次震荡都让他的修为精进一丝。速度很慢,像水滴石穿,但确实在进步。

炼气八层中期到炼气九层,需要的灵气量是之前所有境界的总和。一百块下品灵石,刚好够他突破。

前提是——他能活着拿到那些灵石。

安追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熟睡的赵德柱。

赵德柱蜷缩在洞壁边,怀里抱着背包,一只手还攥着老周给他的那把匕首。他的睡姿很难看,嘴巴微张,发出轻微的鼾声,但脸上有一种很放松的表情。

安追收回目光,看向洞外的月亮。

月光很亮,亮得能看到远处荒野上偶尔掠过的黑影——那是夜行的妖兽,在月光下寻找猎物。

“不管前面是什么,我都不会退。”安追在心里说。

他看了一眼赵德柱,又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城镇在那里,赵小石在那里,老周和刘大柱在那里。

那是他的家。

为了家,他什么都能做。

哪怕是跟一个筑基期的老怪物干一架。

安追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

“而且,我还有秘密武器。”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三颗符文妖丹,又摸了摸腰间的龙牙刀,最后摸到了那块泡软了的面包。

“实在不行,就用面包砸他。”

他无声地笑了一下,然后沉入了修炼的静谧中。

第二天清晨,两人继续北上。

越往北走,环境越荒凉。树木越来越稀疏,从茂密的树林变成了稀疏的灌木丛,最后连灌木都没了,只剩下裸露的岩石和干裂的泥土。地面上的颜色也在变化,从深褐色变成了暗红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染过。

空气里的灵气浓度在增加,但增加的方式不太对——不是那种自然的、清新的灵气,而是一种带着燥热和狂暴气息的灵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灵气的源头被污染了。

安追的眉头越皱越紧。

“安兄弟,你有没有觉得……空气里有一股怪味?”赵德柱捂着鼻子说,表情像是在闻一个放了很久的臭鸡蛋。

“嗯。”安追蹲下来,用手指捏了一撮泥土。泥土是暗红色的,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味,还有点黏糊糊的。

“这是妖兽血液渗透进土壤后的味道。”他站起来,把手指上的泥土搓掉,“大量的妖兽曾经在这里流过血。”

赵德柱的脸色变了:“你是说……这里发生过战斗?”

“不止一次。”安追指着前方地面上散落的骸骨,“看那些骨头,有人类的,也有妖兽的。而且时间跨度很长——有些骨头已经风化发白了,有些还是新鲜的,上面还带着干涸的血丝。说明这里是一个长期的战场。”

赵德柱看着那些白骨,心里发毛,脚步都慢了下来。

“安兄弟,要不……我们回去吧?”

安追沉默了几秒。

“已经到了。”他看着前方,“回去也是白来。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我有一种感觉,这个灵石矿脉里的秘密,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重要。”

两人继续前行。

又走了大概两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矿场。

矿场依山而建,规模宏大得让安追都愣了一下。矿坑的入口至少有二十米宽,深度更是深不见底,黑漆漆的洞口像一只张开的巨嘴。矿坑周围到处是废弃的采矿设备和运输轨道,锈迹斑斑,有些已经坍塌了,被野草和藤蔓覆盖。

矿场周围,到处都是妖兽的骸骨和人类的遗骸。骸骨散落在地上,有的被啃得干干净净,有的还挂着干瘪的肉丝。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赵德柱一闻到就干呕了一声,捂着嘴跑到一边去了。

安追站在矿场边缘,目光扫视四周。

“就是这里了。”

赵德柱干呕完了,脸色发绿地走回来:“好臭……这里死了多少妖兽?”

“至少上百只。”安追蹲下来,检查地面上的痕迹。地面上有爪印、蹄印、还有巨大的蛇类爬行留下的拖痕,“而且不止妖兽。人类也死了不少。”

他指了指散落在骸骨中的几件破布——那是衣服的碎片,从样式上看,有普通玩家的粗布衣,也有天机宫的黑袍。

“天机宫的人来清剿过两次,看来损失不小。”

赵德柱的脸色更难看了。

“安兄弟,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安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来都来了。”

他迈步走向矿坑的入口。

赵德柱看着他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被臭味呛得咳嗽了两声——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两人走进矿坑。

矿洞里很暗,伸手不见五指。赵德柱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火折子,吹了半天才吹着。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摇曳,照出洞壁上影影绰绰的纹路。

但安追的夜视能力远超常人,他能看清里面的情况。矿洞很宽敞,洞壁上镶嵌着一些发光的矿石,散发着微弱的荧光——那是灵石矿石,但品质很低,里面的灵气几乎已经散尽了。

“灵石矿脉。”安追用手指摸了摸洞壁上的矿石,感觉到里面残留的微弱灵气,“品质不高,而且被开采得差不多了。”

两人继续深入。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方出现了岔路口——左边一条,右边一条。两条路都黑漆漆的,看不出通向哪里。

“左还是右?”赵德柱举着火折子,左右张望。

安追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下气息的分布。

“左边有三只五阶妖兽,右边没有。但六阶的在正前方,两条路都能通到它那里。”

赵德柱咽了口唾沫:“那我们走右边?”

“嗯。”

两人走右边的岔路。矿洞变得越来越窄,洞壁上的灵石矿石反而越来越密集,荧光照亮了前路,赵德柱把火折子灭了。

又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安追停下脚步,伸手拦住了赵德柱。

“到了。”

地下空间里,蹲着一只巨大的妖兽。

安追看清了它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六阶妖兽——熔岩巨蜥】

熔岩巨蜥的体型比暗黑龙王小了一圈,但依然庞大得惊人。体长超过十五米,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甲,鳞甲的缝隙里流淌着岩浆般的光芒,把整个地下空间都映得通红。它的眼睛是橙黄色的,竖瞳里满是暴虐和杀意——此刻正闭着,因为它正在睡觉。

此刻,它正趴在一堆灵石矿石上打呼噜。那堆灵石矿石至少有一人多高,散发着浓郁的灵气光芒。熔岩巨蜥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浪,吹得洞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赵德柱看着那只庞然大物,腿都软了,扶着洞壁才没坐下去。

“安、安兄弟……这、这也太大了吧……”

“别出声。”安追低声说,目光在熔岩巨蜥身上扫过。

他在寻找弱点。

鳞甲太厚。龙牙刀虽然锋利,但正面砍的话,很难造成致命伤——就像用菜刀砍坦克装甲,砍到天荒地老也砍不穿。

眼睛是弱点,但熔岩巨蜥闭着眼睛在睡觉,眼皮上也覆盖着细小的鳞片,不好下手。

腹部没有鳞甲,是柔软的皮肤,但被它压在身下,根本够不着——除非你能让它翻个身,但怎么让一只十五米长的巨蜥翻身?挠它痒痒吗?

安追的目光最后落在熔岩巨蜥的脖子上。

那里有一块鳞甲比其他地方小一些,颜色也更浅,像是新长出来的。鳞甲的边缘微微翘起,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

“旧伤。”安追在心里盘算,“可能之前被人打伤过,鳞甲还没完全长好。”

他转头看向赵德柱,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德柱,你退到岔路口去,找个角落躲起来。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来。”

赵德柱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退到岔路口,找了一块大石头蹲在后面。他把背包抱在怀里,老周的匕首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安追深吸一口气,握紧龙牙刀,灵气在体内疯狂流转。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熔岩巨蜥,每一步都踩得很轻,像猫一样无声无息。灵气在他的脚底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缓冲层,把脚步声完全吸收。

十米。五米。三米。

熔岩巨蜥的呼吸声依然均匀,巨大的腹部随着呼吸缓缓起伏,鳞甲缝隙里的岩浆光芒忽明忽暗,像一盏巨大的夜灯。

安追站在它面前,仰头看着这只巨大的妖兽。

三米的距离,他能清楚地看到熔岩巨蜥鳞甲上的每一道纹路,能感觉到它呼吸时喷出的灼热气息扑面而来,能看到它眼皮下眼球的快速转动——它在做梦。不知道一只熔岩巨蜥会做什么梦?梦到吃烧烤?梦到火山喷发?

安追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握紧龙牙刀。

他把炼气八层中期的全部灵气压缩在刀尖一点——不是像对付暗黑龙王那样压缩成一条线,而是压缩成一个点,一个针尖大小的点。这是他琢磨出来的新技巧,把所有的力量集中在最小的面积上,以点破面。

然后,他动了。

一刀刺出,快如闪电!

刀尖精准地刺进了熔岩巨蜥脖子上那块旧伤,灵气在它体内炸开!

“吼——!!!”

熔岩巨蜥发出一声震天的惨叫,猛地睁开眼。橙黄色的竖瞳里满是痛苦和暴怒,它疯狂地甩动身体,尾巴横扫,前爪乱抓。

安追被甩飞出去,后背撞在洞壁上,“砰”的一声,碎石簌簌落下。他感觉胸口一闷,喉咙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但他没有松手。

龙牙刀还插在熔岩巨蜥的脖子上,刀柄上的布条缠在他手腕上,随着熔岩巨蜥的挣扎越刺越深。鲜血像喷泉一样从伤口涌出来,溅在地上“滋滋”作响——因为熔岩巨蜥的血液温度极高,落地时把岩石都烫出了小坑。

熔岩巨蜥痛苦地嚎叫着,尾巴猛地甩过来,带着千钧之力。

安追来不及躲闪,被尾巴扫中腰部,整个人像炮弹一样飞出去,再次撞在洞壁上。

这一次,他听到了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

“咔嚓”一声,清脆悦耳。

“操。”他骂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肋骨至少断了两根,左肋下方一阵剧痛,每呼吸一次都像有人在那里捅一刀。但还好,没刺穿肺,还能打。

熔岩巨蜥还在疯狂地挣扎。龙牙刀在它的脖子上越刺越深,鲜血越喷越猛。但它毕竟是六阶妖兽,生命力极其顽强,即使受了这么重的伤,依然没有倒下。

它转过身,橙黄色的眼睛里满是暴怒和杀意,张开巨嘴,露出两排匕首般的牙齿,一口咬向安追!

那张嘴大得能塞进一辆小汽车,牙齿上还挂着上次进食留下的肉丝,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味。

安追没有后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刻了“破”字符文的五阶妖丹,注入灵气,然后瞄准熔岩巨蜥张开的嘴巴,像投棒球一样扔了进去。

“尝尝这个。”

妖丹精准地落进了熔岩巨蜥的喉咙深处。

然后——

“轰!”

一声闷响从熔岩巨蜥的体内传来。它的喉咙部位猛地鼓了一下,像吞了一个气球然后气球炸了。鲜血和碎肉从它的嘴里喷出来,溅了安追一脸。

熔岩巨蜥发出一声含混的惨叫,嘴巴张得更大了——有几颗牙齿被炸飞了,嘴角裂开了一个大口子,鲜血像瀑布一样往下淌。

安追趁它仰头惨叫的瞬间,冲上去,跳上它的头顶。

熔岩巨蜥的头顶很滑,全是血和黏液,安追差点滑下去。他双手握住龙牙刀的刀柄,用尽全身力气往下刺!

刀尖刺穿了熔岩巨蜥的喉咙,从下颌穿出,钉进了地面。

熔岩巨蜥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像一座倒塌的大楼,它缓缓地、缓缓地倾斜,最后“轰隆”一声,砸在了地上。

地面剧烈震动,碎石从洞壁上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石头雨。赵德柱躲在岔路口的石头后面,被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安追从熔岩巨蜥的尸体上跳下来,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身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熔岩巨蜥的。左肋的断骨每呼吸一次就疼一下,后背被撞得青紫一片,左手掌在抓熔岩巨蜥头顶的时候被鳞片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腕滴在地上。

但他还活着。

赵德柱从岔路口跑出来,看到满地的鲜血和倒地的熔岩巨蜥,吓得脸都白了。

“安兄弟!你没事吧?!”

“没事。”安追撑着膝盖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势,“肋骨断了两根,后背肿了,手掌划了道口子。还行,比上次打暗黑龙王轻多了。”

赵德柱看着他那副惨样,嘴角抽了抽:“这还叫轻?”

“上次我差点死了。”安追面无表情地说,“这次只是差点残了。进步很大。”

赵德柱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安追走到熔岩巨蜥的尸体旁边,剖开它的头颅,取出了妖丹。

【六阶妖丹——熔岩巨蜥】

妖丹有拳头大小,散发着橙红色的光芒,握在掌心里暖烘烘的,像握着一个热水袋。

“六阶妖丹,值了。”安追把妖丹收好,转头看向熔岩巨蜥趴着的那堆灵石矿石,“德柱,帮我找找,这里有没有灵石。”

赵德柱点了点头,两人在矿石堆里翻找起来。

矿石很多,堆了满满一地,但大部分都是普通的铁矿石和铜矿石,被熔岩巨蜥的体温烤得滚烫。灵石只有十几块,而且品质不高,都是下品灵石。

“只有十五块?”安追皱了皱眉,“天机宫不是说这里有灵石矿脉吗?怎么这么少?”

赵德柱挠了挠头:“会不会被这只大蜥蜴吃了?”

安追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

“对。妖兽可以通过吞噬灵石来修炼。这只熔岩巨蜥能突破到六阶,肯定吃了大量的灵石。”

他看着手里那十五块下品灵石,有些失望。

一百块下品灵石的报酬,现在看来是拿不到了。矿脉被熔岩巨蜥吃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这点灵石,连给天机宫交差都不够。

“算了。”安追把灵石装进背包,“先回去再说。”

他转身往矿洞外走。

刚走出几步,他突然停下来。

赵德柱差点撞到他背上:“怎么了?”

安追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矿洞深处。

他感觉到了。

在矿洞的最深处,还有一股气息。

不是妖兽的气息。不是人类的气息。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深沉的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埋在地下,沉睡了很久很久,现在被熔岩巨蜥的血唤醒了。

那气息很微弱,若有若无,但安追能感觉到——它在呼吸。

“你先出去。”安追对赵德柱说。

“什么?”

“你先出去,在外面等我。我去里面看看。”

赵德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安追的眼神——那种平静中带着警觉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你小心点。”

他转身快步往矿洞口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矿洞里回荡,越来越远。

安追一个人走向矿洞深处。

越往里走,空气越热。洞壁上的灵石矿石越来越密集,光芒从微弱的荧光变成了耀眼的金色,照亮了整个矿洞。空气中的灵气浓度高得惊人,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喝一杯浓稠的灵液。

安追运转吐纳法,引导灵气在体内流转。断掉的肋骨在灵气的滋养下隐隐发痒,那是骨骼在愈合的感觉。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溶洞。

安追站在溶洞入口,瞳孔猛地收缩。

溶洞的中央,有一池岩浆。

岩浆翻滚着,散发着灼热的气息,气泡从底部升起,在表面炸开,溅出橙红色的液滴。热浪扑面而来,安追的衣服瞬间被汗水浸透。

但在岩浆池的中央,有一块巨大的灵石。

那块灵石有磨盘大小,散发着耀眼的金色光芒,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液体。光芒在溶洞里折射、反射,把整个空间照得金碧辉煌,像一座埋在地下的宫殿。

安追的呼吸停了一秒。

“上品灵石?!”

上品灵石,比下品灵石珍贵一百倍。一块上品灵石蕴含的灵气量,抵得上一百块下品灵石。而这块上品灵石有磨盘大小,至少抵得上一万块下品灵石。

但这不是让他震惊的原因。

让他震惊的是——上品灵石里面,封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个婴儿。

婴儿蜷缩在上品灵石里,闭着眼睛,像是在沉睡。他的身体很小,大概只有巴掌大,但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灵气波动。那种波动不是炼气期,不是筑基期——更高,高到安追都无法判断。

安追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平静。

他走近岩浆池,蹲下来,仔细打量着上品灵石里的婴儿。

婴儿的皮肤白皙如玉石,五官精致得不像人类,像是一个微雕大师用最精细的工具雕刻出来的艺术品。头顶有一撮金色的头发,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像一簇微缩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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